“深呼吸,韦伯先生,我们上楼去,“艾格隆拉着刚认识的年轻军火商人,“如果你在这就退缩了,我可怎么和你做生意呢?”
【韦伯金属把军火生产线和大炮卖到安托利亚,几个月就能给艾格隆的大军团武装几万人,要是这家军工联合体的代理人是个有心没胆的花花公子,哪能放心呢?】
【更何况,楼上的美人就是克丽丝塔任务中的关键线索缇娜小姐,还搭着南境昔兰尼支线,来都来了,哪有不推支线的道理~缇娜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艾格隆不由分说,几乎是硬拽着韦伯先生上了楼梯。
夜风涌入,浓浓的熏香里好像夹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味道,更幽静,更疏远,像森林里的苔藓。
“这是什么好味道?”艾格隆站在房间中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通往内室的门。瓦斯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却无法驱散凝固在他眉宇间的阴影。
门无声地开了。
起居室里有一只银脸盆,盛着半盆清水,水里漂浮着一缕缕大理石花纹似的血丝。
缇娜站在那,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剧烈咳嗽的泪珠,半张着嘴竭力想喘过气来,她深深地吸气,然后长嘘一声,似乎这样可以轻松一些,可以舒畅几秒钟。
韦伯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缇娜好些了,转过身来望着两人。她穿着云一样轻薄的连衣裙,一支正当时的茶花别在她的秀发上。她的美丽是毋庸置疑的——让诗人甘愿舍弃灵魂,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接近透明的美丽。
她的眼睛在微笑,温柔而亲切,就像一位等待恋人已久的女子。
“啊,晚上好,伯爵,韦伯先生,”缇娜的声音像丝绸,大概是韦伯脸上表情很紧张白的像纸,她接着又问,“难道您也生病了?”
韦伯张着嘴,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您,来吧。”
韦伯接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两滴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润湿了她的手。
“唉,多孩子气!”她一面说一面请艾格隆坐,又拉着韦伯坐下,“啊,您在哭!您怎么啦?”
“你一定以为我很蠢,可我想到你就非常难过。”韦伯可担心着缇娜的身体还没有痊愈。
“您心肠真好!您叫我怎么办好呢?我晚上睡不着,那就只得去舞会稍微消遣消遣;再说像我这样的姑娘,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医生对我说这是支气管出血,我就照他说的去南方住了几个月,还能怎么样呢?”
“你需要看大夫,”韦伯用一种激动的声音对她说,“我认识一个了不起的,能用非凡的手段治病。”
“您实在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大家都知道神秘不是谁都能消受的,”她用带点儿辛酸的语调争辩说,“您看其他人是否还关心我,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种病对普通人是无药可治的。”
【普通人?】艾格隆闻言侧了侧头。
【嗯,是喽,在这个世界还没有点出抗生素的科技树,非凡者有各种灵药魔药可以增强自己,但是普通人的体质却不能承受。】
“请听我说,缇娜,”韦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就说,“也许你不知道,但是我最关心的就是你,超过了对任何人。这种心情自从第一次见到你以来就有了。请看在七神的份上,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再像您现在这
样地生活了吧!”
缇娜注视着韦伯的眼睛:“如果我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反而会死去,现在支撑着我的,就是我现在过的这种充满热情的生活。说到保重自己的身体,那只是指那些有家庭,有朋友的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们说的,而我们这些人
呢,一旦我们不能满足别人的虚荣心,不能供他们寻欢作乐,消愁解闷,他们就会把我们在一边,我们就只好度日如年地忍受苦难,这些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哼!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第三个星期之后就谁也不来看我了。”
她说着,目光移转到艾格隆身上:“像您这样好心的大贵人是很稀少的。”
【二位接着聊,我看着呢~】
艾格隆微微颔首,没有插话,拿了桌上的蜜渍葡萄吃。陪着新认识的年轻朋友去见社交界有名的美人,这对于圣赫拿伯爵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好事。何况,他们俩谈的越交心,艾格隆越能看明白缇娜这姑娘的身世。
“我对你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韦伯胆子放开了接着说,“但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不离开你,我会治好你的病。等您身体复原之后,只要你喜欢,再恢复现在这种生活也行;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一定会喜欢过静生活
的,这会使你更加幸福,永远这样美丽。”
缇娜笑得很苍白:“今儿晚上您这样想,那是因为您酒后伤感,但是,您自夸的那份耐心您是不会有的。”
“请听我对你说,缇娜,你曾经生了两个月的病,在这两个月里面,我每天都来打听你的病情。”
“我听说了,但是为什么您不上楼来呢?”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认识你。”
“跟我这样一个姑娘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不,我会。”
“这么说,您真的会来照顾我吗?”
“是的。”
“您每天都留在我身边吗?”
“是的。”
“甚至每天晚上也一样吗?”
“任何时间都一样,只要您不讨厌我。”
缇娜握着韦伯的手:“这样说来您爱上我了吗?您干脆就这样说,不是更简单吗?”
“这是可能的,但是,即使我有一天要对你说,那也不是在今天。”
“您最好还是永远也别对我讲的好。”
“为什么?”
“因为这样表白只能有两种结果。”
“哪两种?”
“我拒绝您,那您就会怨恨我;
“或者是我接受您,那您就有了一个多愁善感、神经质的、有病的、忧郁的女人。韦伯先生,伯爵大人也在,我和您说,我只是一个外省来的姑娘,除了年轻和相貌一无所有,一个快乐的时候比痛苦还要悲伤的女人,一年要
花十万银郎的女人......对利奥波德男爵这样一个有钱人来说是可以的,但是对您这样一个年轻人来说是很麻烦的。我以前所有年轻的爱人都很快地离开了我,那就是证据。
“我能带给您的那些欢愉,对您这样前程似锦的人是不值一提的。”
艾格隆在一旁听着这种近乎忏悔的自白。可怜的乡下姑娘来到世界的中心,就浸泡在欢愉,酗酒中了。但是,不仅如此,他还听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缇娜斜靠在一张大沙发上,裙衣敞开着,一只手按在心口上,另一只手牵着韦伯的手:“难道您不知道我每个月要花上六、七千法郎。这种花费已经成了我生活上的需要,难道您不知道,可怜的先生,要不了多久,我就会使
您破产的。您的家庭会停止供给您一切费用,以此来教训您不要跟我这样一个女人一起生活。
“像个好朋友那样爱我吧,但是不能超过这个程度。您常常来看看我,我们一起谈谈笑笑,但是用不着过分看重我,因为我是分文不值的。您心肠真好,您需要爱情。但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生活您还太年轻,也太容易动感
情,您还是去找位夫人做情妇吧。”
缇娜扬起头,惹人垂怜的双眸望着艾格隆:“好心的圣赫拿伯爵,您一定是明白我的话。和您的朋友说说把,我是个好姑娘,有多坦率。”
艾格隆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告辞的时候,韦伯因为缇娜已经完全失魂落魄了,好像有个快乐、悲伤、纯洁又不纯洁的混合体从他的心里长了出来,主宰了他的内心。
罗杰尔·韦伯先生离开缇娜小姐处所的时候,爱的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