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交际花的家里出来以后,艾格隆又和韦伯喝了两杯才分别。从舞会到这会,断断续续的喝了许多,艾格隆喝得微醺,卸了伪装沿着街慢慢踱回家里。
这一晚真是收获颇丰。见过了南方的奴隶主,冷漠的反人类,给孙子在叛军求一份职位的元老,松开了绳索的弑序亲王,抑郁的交际花,还有一片深情的军火贩子,拜耶兰净出些奇怪的人。
长街空旷,两侧的房屋都已沉入梦乡,百叶窗紧闭,偶有一扇窗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抬起头,头顶的星空浩瀚无垠。
一想到离开了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回到家里,艾格隆就感到开心。
推开门,他也不想上楼吵醒克丽丝塔,解开外套,往沙发上一倒。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约约有人从楼上下来。身上多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他才朦朦胧胧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毯子,克丽丝塔苗条的身影在厨房里这里忙忙那里忙忙。
女孩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问他:
“艾格隆,为什么你睡着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嗯?”
“我昨晚起来,看到你睡沙发上,嘴角笑得弯弯的。在想什么呢?”
“没有什么。”
“说嘛,我保证不笑你!”
“那好,我深夜回家,想到一件很开心的事。”
“什么事?”
“有人在这里等我。”
克丽丝塔的脸整个红了一下。她连忙转过身,走进了厨房,过一会端着两个碗出来:
“艾格隆,你想喝这碗神奇的醒酒汤,还是这碗普普通通的醒酒汤呢?”
“你保证不会把我毒死吧!”
“那先试试神奇的!”克丽丝塔端着一碗奇怪的液体走过来,舀了一勺黏糊糊的塞进他嘴里。
软软的,滑滑的,像鼻涕虫......艾格隆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怪东西!”
“是吧~”修女小姐还挺得意,“我就知道效果好,再来一勺保管能吐出来不会宿醉说胡话!”
“我没有在夸奖你......”
听了这话,克丽丝塔又端来另外一碗:“那尝尝这个。”
汤色呈现诱人金黄,还有橄榄油炒香的洋葱、番茄、茴香、大蒜的味道。艾格隆小心翼翼的尝一下,温润、香滑的口感立刻充满了味蕾。
“很好吃啊!这是什么?”
“加了香辛料的杂鱼汤,妈妈给我的秘方!”克丽丝塔把烤的焦香的面包片浸入汤里,又给艾格隆吃了一口。
【竟然是法式杂鱼汤!】
“非常好吃。”艾格隆赞美道。
“嗯!那你一会要喝完,凉了不好吃。”克丽丝塔重重点点头,“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们从那位欧贝斯坦伯爵那里拿到了诺娜小姐的素描画像。”
“噢?”
“他原本还不愿意给,在我们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亲自来局里送了一份。”
克丽丝塔给艾格隆看一张炭笔素描画像上的人是一位黑发的女子,容貌秀丽,眼神坚定,颇有一番风姿。
这就是昔兰尼的探险家诺娜小姐。
“有了画像就好找了嘛,”艾格隆懒洋洋的说,“找到她的住所了没?”
“没有~”克丽丝塔摇摇头,“很奇怪的,她没有海关记录,没有纳税记录,没有亲戚朋友。可能是用了假名。欧贝斯坦伯爵也不知道她的下落,这位神秘的女子就彻底消失了!就像是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踪迹。”
这就有意思了......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克丽丝塔嘴角微翘,露出两颗小虎牙,“诺娜小姐没有线索,但是我查到了这位欧贝斯坦伯爵的底细。”
“快说来听听。”
“拿到诺娜小姐的画像以后,我跟踪他的马车,绕了几个街区,你猜到了哪?”
“哪?”
“军人俱乐部!欧贝斯坦伯爵从那下来,我从窗户爬进去,见他进了休息室,出门的时候摘下了假面。
“所以他的身份是?”
“他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大共和军的大脑,贝尔蒂埃元帅!”
艾格隆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克丽丝塔坐到他的身边,靠着肩膀在耳边小声说:
“我听说贝尔蒂埃元帅年轻时有一个伙伴骑士,既是护卫,也是封臣,更是朋友。第二纪1444年牺牲在维罗纳,名叫——
“诺娜。”
艾格隆沉默了一会,不可思议的抬起头:“你是说,她活过来了?”
“我没有说她活过来......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但是我们可以去找那位缇娜小姐问问情况,”克丽丝塔抽出张介绍信,“缇娜小姐的线索也很好找。她的登记信息可全了。我已经请局里给她发了通知,今天上午去做笔录。”
就这么着,艾格隆又回到了几小时前刚告辞缇娜的寓所。在出示了证件以后,门房立刻就请他们进去。
虽说已经早上九点,但是缇娜完全一副没有睡过的样子,穿着睡袍,眼圈黑黑的,全靠一支熏人的水烟维持清醒。
克丽丝塔拿出记录本,说明来意。
缇娜仔细的看了一会艾格隆:“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没有印象。”艾格隆冷冷答道。
“也是,我身边可没有这样年轻英俊的学者,”缇娜莞尔一笑,又问克丽丝塔,“调查员小姐姐是安托利亚人对么?”
“你猜!”克丽丝塔眼睛一亮。
“这样纯净的金发和蓝眼睛,只有纯洁的安托利亚那才出呢~”缇娜的眼神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青葱的草原一望无边,碧蓝苍穹,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广阔。”
她收回目光,微笑着向克丽丝塔伸出手:“不过我在伊兹弥尔长大,也不是很乡下~”
“阿塔纳!”克丽丝塔很高兴的和她握握手,“我从那考进了密斯卡托尼克。”
“真好啊~”
“那我们开始做笔录,你认识贝尔蒂埃元帅么?”
“认识。”
“怎么认识的?"
“和往常一样,”缇娜敲了敲烟斗,看着克丽丝塔的眼睛,“我有一位可以依靠的大人物,可是他年纪大了,等到了那一天,我从他的财产里什么都分不到,到时候我拿什么来还债呢?
“如果能有一位年富力强的元帅,元老院的大贵族,那就再好不过。”
艾格隆瞧了克丽丝塔一眼,看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元帅和你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
“很普通,我不合他的口味,”缇娜弯弯的眉眼挑了一下,“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心中的白月光,而且是特定的类型。仔细想想,你会发现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同一款。
“一个男人,揣摩他的成长经历,情窦初开暗恋的对象,图书馆偶遇的女孩,尝试去体会他每一个瞬间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你就能抓住他。
“贝尔蒂埃元帅的情况也是一模一样。他对我没有感觉,但是一定记得曾经戴着那枚吊坠的女孩。”
“吊坠?”克丽丝塔歪歪头,”请接着说。”
“嗯,”缇娜很有些骄傲的点点头,“他这样的军人不会钟意首饰,就算有,也不会让一个古板的元帅每天戴着。是某个女孩给他的,在他还是个少年,会发狂的爱上某个人的年纪。”
“那个女孩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我只是举个例子呀~”
“好吧,我懂了,那么你给他介绍诺娜小姐认识的是么?”
“我邀请元帅参加了一次茶会,经过几个月的休养我身体好些再也闲不住的时候。诺娜是个能徒步穿越雨林的探险家,我在大使馆的晚宴上认识的,就也邀请了。我还记得,元帅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像石化了一样。”
“和我们说说诺娜小姐的情况呢。”
“其实我和她没有那么熟。诺娜很有趣,很酷,但是我对她的身世并不清楚,只是在昔兰尼和她见过几次面。”
“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我也不知道,如果遇到了,我可以通知你们。有时候她都会来我这坐坐,”缇娜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水烟,“对了,你们问过元帅夫人了没有?”
“啊?”这会轮到克丽丝塔和艾格隆吃惊了,这种事是能问的吗?
缇娜看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去问问呗,又不是多么稀罕的事。元帅夫人我也知道,美丽又风趣的拜恩女士,平时住在郊外的别墅里。”
看到很难获取进一步的情报,克丽丝塔就准备告辞,站起身,和缇娜又握了握手。
“你的手好凉。"
“嗯,大病初愈。”
“我建议你还得找医生看看,最好去圣光礼拜堂找一位本堂神父瞧瞧。”
“我会的,”缇娜淡淡一笑,“其实我曾努力过,和荒唐的生活一刀两断,不仅对我的健康极有益处,还能省掉那些开支。可是,我一回拜耶兰就忍不住,就又想去跳舞玩乐不醉不归,想随心所欲的买衣服和首饰,要最好的马
车,和最漂亮的先生去剧院。哎,我已经过惯了这种日子,怎么回得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