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里外的前队中军大帐内。
左贤王正和几个大部落的首领围在沙盘前,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一名满脸是血的万夫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汉军打过来了!”
左贤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双眼瞪圆,怒火直冲脑门。
“慌什么!”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大步走到万夫长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打哪来的?有多少人?是不是那伙汉军游骑?”
万夫长浑身哆嗦着回答。
“是大王!他们没去打后卫,直接冲着咱们队伍中段去了。”
“他们不跟咱们拼刀子,全在用连弩射牛羊,现在中段全乱套了,牛羊跑散了不知道多少,踩死了好些族人!”
左贤王气得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
这些南蛮子,太毒了。
他早就料到汉军游骑会来找麻烦,特意把最精锐的三万金狼卫安排在队伍最后面垫后。
只要汉军敢从后面追,金狼卫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结果人家根本不讲规矩,直接绕到旁边去捅他们的软肋。
中段全是战力最弱的老弱妇孺,以及成群的牛羊。
这要是任由汉军折腾下去,不等走到东边和兀刺汗王汇合,他的家底就得败个精光。
“大王,牛羊是咱们的命啊,没有牛羊,这上百万人吃什么?就算到了东边也得活活饿死啊!”
“废话!本王不知道吗?”
左贤王一把将万夫长推开,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把所有的车马围成圆阵,把牛羊护在中间!”
“去告诉阿史那那个废物,立刻调两万金狼卫去中段支援。”
“必须给老子,把那伙汉军给老子咬住,剁成肉泥!”
......
阿牧没有动手,在后方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支援应该快到了。
他举起手里的短刀,对着后方的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传令下去,立刻脱离接触,往西北方向跑,跑出二十里再休整!”
尖锐的骨哨声响起。
还在战场边缘游弋放箭的汉军骑兵,听到哨声,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收起神机弩,拨转马头,扬长也去。
一炷香后。
阿史那率领着两万金狼卫,带着满身杀气赶到了被袭的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脸皮直抽,
入眼处全是被大火吞噬的勒勒车,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尸横遍野,牛羊的尸体、被乱箭射穿的族人混杂在一起。
活着的那些,要么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哀嚎,要么满脸惊恐地四处追赶受惊逃散的牛羊。
无助妇孺,则围在亲人尸体旁,哭天抢地。
唯独没有看到半个汉军的影子。
阿史那跳下战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一个满脸黑灰的千夫长。
“汉军呢?人去哪了?”
千夫长浑身哆嗦,伸手指向西边漆黑的荒原。
“跑了……早跑没影了,他们根本不跟咱们拼刀子,放完箭就走。”
阿史那用力甩开千夫长,反手抽出腰间的弯刀,狠狠劈在一根烧焦的木桩上。
带着两万精兵跑了几十里路,结果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他肺都要气炸了。
这事其实真不能全怪左贤王无能。
迁徙队伍接近两百万人,数十万头牛羊,庞大的队伍在草原上拉开,绵延上百里。
哪怕左贤王手底下有五十万大军,可平均撒在一百多里长的阵线上,还要分出人手去照顾牛羊、保护家眷,兵力也是捉襟见肘。
队伍太过庞大,牲口漫山遍野,要想面面俱到,那是不可能的。
在首位布置重兵,每隔一段安排了数千人护卫,再把最精锐的三万金狼卫安排在后面防备汉军追击,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严密安排。
只能说汉军太狡猾,根本不去碰精锐的金狼卫,直接绕道袭击中段防守最薄弱的物资车队。
阿史那看了一眼天边已经浮现的鱼肚白,心里有了计较。
汉军袭扰了一夜,战马和人都该疲惫了,白天目标太大,他们绝不敢再来惹事。
他叫来手下一个千夫长。
“你带三千人留下,帮着救助伤员,把路清理出来。”
“其余人,随我去见大王。”
安排完这些,阿史那带调转马头,带着大队前往前面的中军大帐,向左贤王复命。
这趟差事办砸了,必须得回去挨收拾。
十几里外,汉军骑兵纷纷下马,解开战马肚子上的束带,给马匹喂水喂料。
随即,士兵们靠着自己的马儿,大口啃起干粮。
韩闯嚼着一张大饼,走到阿牧身边坐下。
“阿牧兄弟,今晚这仗打得痛快,咱们休整半天,等天黑了换个地方再给他们来一下?”
张宏武手里拿着个水囊,也凑了过来。
“这帮戎狄人现在肯定成了惊弓之鸟,白天肯定防备森严,咱们确实得等晚上再动手。”
阿牧没有吃东西,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来回划拉。
听到两位将军的话,阿牧把树枝一扔,站起身来。
“不,我们不等晚上。”
几个将军都愣住了。
阿牧看着天边的亮光,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你们都这么想,戎狄人也会这么想,他们肯定觉得白天防守严密,我们也打累了,需要休息。”
“猎物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它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现在正是出其不意,再干一票的最佳良机!”
“大伙让战马喝足水,再吃两口精料。”
“一刻钟后,我们杀个回马枪!”
韩闯一听,眼睛大亮,双掌用力一拍。
“好小子,真有你的,并肩王教导有方啊!这招够狠!”
其余几人,眼睛也都冒出绿油油的贼光。
“干!必须干!”
一刻钟转瞬即逝。
刚刚离开不久的阿史那怎么也想不到,那群本该逃得远远的汉军,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这一次,汉军绕开阿史那留下救人的那一段,在距离差不多五里之外,再次下手。
“杀——”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汉军骑兵从晨雾中杀出,没有丝毫废话,平端着神机弩直接扣动扳机。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
火折子点燃了火箭,射向那些装满布匹和干草的勒勒车。
冲天的火光再次燃起。
一模一样的惨痛遭遇,在迁移队伍里再次上演。
汉军在营地外围绕了半圈,每人射空两个箭匣,赶在敌军大股增援到达前,扬长而去。
前军中军大帐。
阿史那正跪在沙盘前,头低着,承受着左贤王的怒火。
左贤王黑着脸,手里捏着马鞭,破口大骂。
“废物!饭桶!两万人连汉军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大王!”
就在这时,帐篷外又冲进来一名万夫长,身上还带着黑灰。
“他妈的又怎么了?”
“汉.....汉军又......又来了!”
左贤王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
他几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万夫长的领口。
“大白天的,他们还敢来?在哪?”
万夫长哭丧着脸。
“还是在中段,离昨晚被袭的地方就五里,他们杀了个回马枪,把辎重烧了一大半!”
左贤王气得一把推开万夫长,转头对着阿史那一顿猛踹。
“废物!全是废物啊!”
阿史那在地上滚了两圈,重新爬起来跪好,一句话不敢反驳。
左贤王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呼吸粗重。
汉军这种无赖打法,直接打在队伍最薄弱的地方,防不胜防。
不改变防守,队伍根本走不到东边就会全部散架。
他停下脚步,咬紧后槽牙。
“传令下去。”
“把垫后的三万金狼卫拆开,分成三队,每队万人,间隔十里,在队伍中后段来回巡视。”
“再从前军抽出十万人,全部分散到中前段护卫。”
“无论哪里遇到袭击,相邻的部队必须在一炷香内赶到!”
左贤王被迫做出了改变。
大量的兵力被分散到了队伍的两侧,这让原本就行动缓慢的迁徙大军,速度变得更慢了。
牛羊和勒勒车被护在中间,外围全是巡视的戎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