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汉军游骑临时歇脚的避风谷地里。
阿牧将打探来的情报摆在五位将领面前。
“戎狄人变阵了。”
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三万金狼卫分成了三坨,每坨一万人,隔得不远也不近。”
“前面还顶上来了十万骑兵。”
韩闯盘腿坐在地上,从腰间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这老狐狸反应倒快。”
“这么一搞,咱们再想去捅腰子可就难了。”
“只要咱们一动手,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咱们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赵有志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咱们只能见缝插针慢慢耗了,现在这帮孙子防备这么严密,再想偷鸡确实不容易了。”
几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照慕天歌原本的将令,他们的任务是不许硬拼,只负责袭扰,迟滞敌人的行军速度。
现在敌人改变了阵型,再想靠放冷箭搞破坏,风险成倍增加。
阿牧紧盯着地上画的圈,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不许硬拼,那是之前面对三万抱团的金狼卫,伤亡会大到无法想象。
可现在,金狼卫散了。
每队只有一万人。
而他们手里,有四万七千名装备了神机弩的汉军轻骑。
四打一,这是绝对的兵力优势。
如果能一口吃掉这一万金狼卫,左贤王就等于断了一只手臂,戎狄人的士气绝对会遭到重创。
打疼了,他们自然就不敢再这个继续走了。
阿牧抬起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沉声开口。
“我们不能慢慢耗了。”
几人的目光全都聚拢过来。
“为什么不能耗?这可是王爷的命令。”
张宏武不解地问了一句。
阿牧抬起头,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说道。
“咱们的目的是拖慢他们,如果我们不下手,他们行军的速度就能提上去了。”
“王爷交代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他随手拔了一根草,扯成三截。
“咱们得打金狼卫。”
五位将军闻言,齐齐色变。
“打金狼卫?”
赵有志连连摆手。
“阿牧统领,你疯了?”
“王爷再三交代,绝不能硬拼!”
“咱们就这点家底,要是被咬住了,全得交代在这儿!”
阿牧没有退缩,继续据理力争。
“那是之前,三万金狼卫我们确实打不过。”
“但现在他们分兵了,分成了三队,中间隔了十里。”
“十里地,哪怕全速冲锋,赶过来最快也要一炷香。”
他抬起头,眼里冒出凶光。
“咱们手上有四万七千人。”
“我的想法是,咱们集中所有兵力,四万多兄弟,不管前面的两万,直接对着后面这万人队下手。”
“以绝对的兵力优势,硬碰硬,在他们另外两队赶来支援前,把这一万人打残打废!”
这话一出,四个将领全愣住了。
随即,韩闯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义正言辞。
“阿牧兄弟,你这是违抗军令!”
“王爷严令,我们的任务是拖延,不能拼消耗,硬碰硬吃掉这一万人,咱们兄弟伤亡也小不了!”
张宏武也跟着附和。
“是啊!阿牧兄弟,这事不能干。”
“不。”阿牧低喝一声,看着几位将军,寸步不让。
“王爷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是拖慢他们的速度!”
“但现在情况是,我们再慢吞吞的袭扰,起不到效果了。”
“如果不狠狠撕下他们一块肉,左贤王这头狼会停下脚步吗?”
他顿了顿,面容坚毅,掷地有声。
“我是十万大山里出来的,我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受了伤的野兽才跑不快!”
“我们只有把最精锐的金狼卫打疼了、打残了,左贤王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绝对不敢再放任我们继续杀下去。”
“他要么处处防备,要么派出大军围剿,无论哪一种应对,队伍的速度都必然会慢下来!”
今天咱们如果不把最精锐的金狼卫打疼了、打残了,就根本完不成主帅的任务!”
几个将领听着阿牧的分析,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都陷入了挣扎。
大家都明白阿牧说得有道理。
可这是抗命!
违抗军令可是大罪!
但这仗若是打赢了,左贤王就会变成惊弓之鸟,拖延时间的目的也能完美达成。
阿牧看着五个神色各异的将军,声音变得低沉又决绝。
“我知道违抗军令是死罪!”
“要是不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溜走。”
“我阿牧是王爷的亲卫,任务完不成,我没脸回去见他!”
“事后王爷若要问责,掉脑袋就掉我阿牧一个人!我来扛!”
话音落下,五位将军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韩闯第一个笑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语气轻松。
“阿牧兄弟,说什么混账话呢,什么叫王爷问责,你来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机稍纵即逝,算我一个,王爷问责,我们一起扛!”
有了韩闯带头,张宏武也红了眼,大喝一声,跟着站了起来。
“干他娘的,算我一个。”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翻涌的战意。
他们同时点点头,齐刷刷站起身。
“那就干!责任咱们一起扛。”
与此同时。
黑水河北岸,北疆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萧战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代表狼居胥山的旗子上。
“后方的火炮还要几天能运到?”
负责军需的将领立刻上前一步,快速禀报。
“王爷,按现在的脚程,最快还要十天。”
萧战双眼微眯。
科技部鼓捣出的这个火炮厉害是厉害,就是运输太麻烦了。
也不知道慕天歌那小子,打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
传令兵掀开厚重的帐帘,快步而入,双手高举一个被蜡丸封住的竹筒。
“禀王爷,并肩王信鹰传来的紧急军情。”
帐内的将领们顿时收起了随意的姿态,全都站直了身子。
萧战伸出大手接过竹筒,拇指用力一搓,直接捏碎外层的蜡衣。
他拔出木塞,倒出一个卷成细条的纸卷展开。
看完纸条上的字,萧战双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王爷,并肩王说什么了?”
赵屠鞑凑上前问道。
“自己看吧。”
萧战没有选择隐瞒消息,平静的把信纸递给了他。
赵屠鞑见自家王爷镇定的样子,没有多想,接过信纸一看。
只看了一眼,赵屠鞑的眼睛就瞪得滚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念给大家都听听吧。”
萧战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赵屠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左贤王放弃王庭,举族东迁,极有可能是与东线敌军汇合。”
“敌军合兵后兵力可达八十万甚至更多,速退至黑水河南岸固守。”
短短两句话,大帐里瞬间炸了。
“八十万!”
“左贤王疯了不成?连老巢都不要了?”
“他们要是合兵一处,咱们这三十万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王爷,下令撤退吧!”
几个年轻些的将领急得直搓手,还有人直接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吵什么!”
萧战一声暴喝。
“这不是还没过来吗?天塌不下来!”
大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萧战绕着沙盘走了一圈,看着黑水河的位置,目光急速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