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吵老夫睡觉?”
声音不大,却如闷雷般在海底炸响。
古城废墟上方的海水被一股无形巨力瞬间排空。
一名身披血色长袍的男子,从红白棺椁内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着不过三十出头,面容阴柔,长发如墨。
除了那惨白的肤色与毫无生气的眼神外,竟与活人无异。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方圆百里的空间寸寸扭曲。
这不是化神境的法则借用。
这是真正掌握了天地法则的,炼虚境威压。
“始祖……”
血衣女修与半身枯骨伏在十里外的废墟中,气若游丝。
见男子站起,两人眼中爆出狂热,干瘪的躯体艰难地向前蠕动。
“求始祖……诛杀此子……夺他造化……”
男子低下头,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
“为了叫醒老夫,你们连命魂都献祭了。”他嘴角勾起一道讥诮,“既已是个废人,留之何用?”
话音落下,男子右手隔空一握。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血衣女修与半身枯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当场炸成两团血雾。
两团浓郁到极致的灰白死气与本源精血从血雾中剥离出来,被男子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男子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分,眼中的死寂也被一道邪光取代。
北寒风立于半空,面色凝重。
不需要神识探查。
他便已知对方境界。
炼虚境!
真正的炼虚初期!
男子的目光转过,落在北寒风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
“好纯粹的天地清气。”
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放声狂笑,笑声震得海底地层接连塌陷。
“妙!妙!妙!”
他连道三个“妙”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大。
“老夫还在愁,醒来后该如何躲避人界天道的抹杀......”
“你这小辈,竟直接把一方初生的小世界送到了老夫面前!”
他看穿了。
看穿了北寒风身上那十丈法则的本质。
那不是人界的法则,那是脱离于人界、属于另一方天地的异界法则。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剥了你的世界种子,老夫便能取而代之,彻底摆脱这该死的人界樊笼!”
北寒风悬在半空,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万余年前的上古大战,人界与灵界的通道崩塌,灵气溃散。
这片天地自那时起便断了飞升之路。
人界天道更不容许任何超越化神境的力量存在。
一旦察觉,必降雷罚抹杀。
这老怪能在人界苟活到今日,全靠躲在这古城地渊,借无边死气与古阵遮掩天机。
眼下古城残阵已毁,死气亦被雷罚劈散大半。
他敢冒头,便是仗着这残存的一丝死气未绝,强行出棺。
北寒风心思急转,脑海中疯狂推演各种破局之法。
退入金丹世界?1
不可!
界门一开,空间锚点便会留在原地。
这老怪只需守在外面,等上千年,自己就会被困死在百万里的小世界内。
更要命的是,十丈内的法则,压得住化神老怪的法术,却绝对压不住这等掌控了天地规则的炼虚大能。
另外一旦界门开启,不说自己能否在对方出手前进入。
就算进入了,对方也完全来得及在界门关闭前出手攻击界门。
届时空间紊乱,界门失控,亦是死路。
不能躲。
唯有逃。
逃出地渊,逃到海面上。
到那时,若这老怪敢动用超越化神的力量……人界天道,便是最好的助阵!
逃!
北寒风没有任何迟疑。
体内青金二色真元瞬间沸腾。
风火翅赤青光芒暴涨,脚下踏云履空间道纹全部亮起。
轰——
原地炸开一团白浪。
北寒风真身化作一道刺目的赤青长虹,拉出刺耳的音爆,直冲上方海渊而去。
“跑?”
血袍男子抬头,血目中泛起一抹讥诮。
他一步跨出,身周空间扭曲,正欲施展炼虚境才有的瞬移法则直接跨越百里距离。
就在此时。
上方天穹,一丝残存的雷霆余威微微闪过。
血袍男子脸色微变,硬生生停下了遁法,将浑身涌动的炼虚法则死死按回丹田。
气机一路暴跌,死死卡在化神大圆满的临界点上。
他不敢赌。
古城遮掩快破了。
若是为了一个元婴蝼蚁引来天道之眼,得不偿失。
“纵使以化神之力,杀你这蝼蚁,亦如碾死一只臭虫。”
血袍男子冷哼一声,一步踏上虚空。
化神大圆满的遁光炸开,化作一颗血色流星,直追上方那道赤壁青色流光。
海渊深处。
北寒风疯狂消耗着体内真元。
沿途挡路的海水,被他周身十丈法则野蛮撞开。
有踏云履和风火翅加持,他的速度已接近了化神大圆满水准。
但他亦知,身后的那道血光,更快。
“留下!”
一声冷喝隔着数十里海水传来。
后方水域,血袍男子单手捏印,向前虚空一按。
一只方圆千丈的惨白骨手,在水流中凝聚成形。
五根指骨如同倒塌的山柱,锁死方圆三十里虚空,狠狠向北寒风拍落。
四周海水变得如精铁般坚硬。
北寒风速度骤降。
“玄黄钟!”
北寒风大袖一甩。
中品灵宝玄黄钟冲天而起,九重玄黄光幕层层撑开。
钟身上灵龟虚影昂首嘶鸣,迎向骨手。
“砰!”
千丈骨手砸在玄黄钟上。
光幕剧烈扭曲,最外层五道防御当场炸碎。
玄黄钟发出一声闷响。
灵龟虚影黯淡了数分,钟身被砸得向下猛坠。
但这可抗下化神中期一击的中品灵宝,加上十丈法则的助力,终究还是顶住了这一抓。
北寒风咽下涌到喉头的腥血。
他借着这到恐怖的反震之力,速度再增一倍,冲向最后一道海沟。
“哗啦!”
水花冲天而起,掀起百丈高的海啸。
北寒风冲破海面,突入沉星海上空。
海风凄厉,天穹灰暗。
他来不及辨明方向,只贴着海面发疯般遁逃。2
下一息。
轰——
海面炸开。
血袍男子破水而出。
他看着前方数十里外那道不断拉远的赤青色背影,眼底终于浮现出怒意。
一击。
化神大圆满的一击,竟被一个元婴境的蝼蚁挡下了。
那口古钟也就罢了。
可那能消掉自己数成术法威力的紫色法则,才是真正的棘手。
“我看你能挡几回!”
血袍男子双手向两侧猛地一拉。
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沸腾,随即凝成千万根暗红色的冰矛,铺满十余里天空。
每一根矛尖,都带着腐蚀虚空的血光。
“去!”
千万血矛铺天盖地,暴雨般射向北寒风。
这一招,封死了天上地下所有的退路。
北寒风退无可退。
青冥剑滑入手中,三色剑虹暴涨。
“九宫剑阵,起!”
八柄极品宝器碧绿飞剑自储物戒中飞出,环绕青冥主剑,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风暴,将他严严实实裹在其中。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海天。
无数血矛撞入剑阵,被剑气绞成水雾。
残余的劲力撞在十丈法则上,激起层层涟漪。
即便挡下了法术,但那沉重如山的冲击力,依然透阵而过。
“噗!”
北寒风张口喷出一股黑血,脸色瞬间煞白。
经脉之中更是被震出无数细小裂纹。
他左手反转,抓出三枚极品蕴婴丹直接塞入口中,囫囵咽下。
右手疯狂掐诀,风火翅和踏云履再次发力。
一息。
三息。
七息。
十三息!
两人在海面上疯狂追逐,拉出两道撕裂云层的白色气浪,转眼跨越数千里。
十三息的时间。
血袍男子接连变换了三种化神大圆满级别的顶级神通。
血鸦噬魂、幽冥风刃、枯骨锁天。
每一招都足以秒杀化神初期修士。
可前方那只蝼蚁,虽被打得吐血连连,背部被风刃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摇摇欲坠,但他就是不死。1
他每次都险些被追上。
又每次都借灵宝、法则、丹药和遁术强行拖开距离。
血袍男子停在了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怒了。1
真正的怒了。2
堂堂炼虚大能,追杀一个元婴蝼蚁,耗费十三息都未能成功。
“小辈,能逼老夫动真格,你也算死得不冤了。”
血袍男子眼神彻底冷下,脸上以无耐色。
天道反应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1
只要在三息之内杀了这蝼蚁,捏碎他的神魂,再将修为重新压制。1
天道的死板机制,绝对来不及锁定自己!
心念至此,血袍男子再无顾忌。
他闭上血目。
体内那道属于化神大圆满的枷锁,轰然碎裂。
“嗡——!”
天地间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炼虚初期的恐怖法则之力,不再有任何掩饰,如灭世洪流般倾泻而出。1
海面瞬间下沉数千丈。
翻滚的海浪定格在半空。
海风停止了流动。
方圆五百里,尽数化作了他的法则领域。
数十里外。
北寒风正欲催动踏云履再次瞬移。
可身周的虚空忽然像进入了水中,压力自四面挤来,随后彻底凝固。
风火翅扇不动了。
踏云履的空间道纹寸寸熄灭。
那十丈范围的紫色法则,在炼虚境的法则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紫线一根根崩碎,十丈领域被压缩到不足半尺,防御荡然无存。
这是绝对的境界差距。
不是战术可以弥补的鸿沟。
“跑啊!”
血袍男子一步迈出,直接无视了数十里的距离,跨越虚空,站在北寒风面前三丈处。
他微微抬起手,掌心一团灰白色的法则之力旋流生灭。
只需五指一握,眼前之人便会彻底消失在人界。
“怎么不跑了?”
他嘴角轻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被定在原地的北寒风,语气里满是戏谑。8
北寒风浑身骨骼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血管根根爆裂。
七窍溢出黑红鲜血。
整个人凄惨到了极点。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没有求饶。
只有一抹算计得逞之后、近乎疯狂的狞笑。
他艰难扯动嘴角,吐出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血沫。
直视着那双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老怪……”
“你,上当了。”2
血袍男子的眼角猛地一跳。
也就是在这一瞬。
天,黑了。
没有雷声。
没有劫云翻滚,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还白亮白亮的苍穹正上方,虚空毫无预兆地向两侧平整裂开。
一道虽只横跨千里,但比之前群蜂渡劫时更恐怖的裂缝,出现在了沉星海上空。1
裂缝最深处,一只没有眼白,死气沉沉。
却比先前在镇界古城上方大了整整十倍的恐怖竖眼。
缓缓睁开。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