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 第372章 王厚的计策
    灵州城外,黄叶随风卷落。
    十余里外的两军大营,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接连数日,双方皆无主力出击的动向。
    原野之上,唯有零散骑兵往来驰骋。
    双方游哨互争草料水道,伏杀时有发生。...
    烟尘蔽日,血雾蒸腾。
    灵州东郊的旷野早已不是黄沙草甸,而是浸透了人马残躯的泥沼。断槊横陈,碎甲如鳞,战马尸骸叠压着党项士卒的残肢,黑红相间的污血在焦土上蜿蜒成溪,又被奔马踏作暗褐泥浆。风过处,腥气刺鼻,连飞鸟都绕空而行。
    苗履一槊挑开三名夏骑,槊尖崩裂出锯齿状豁口,却仍滴着热血。他左臂甲叶被劈开一道深痕,皮肉翻卷,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鞍鞯上积成暗红一洼。他喘得像一头濒死的老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出铁锈味——那是肺腑被震伤后渗出的血沫。
    可他仍在笑。
    笑声嘶哑、粗粝,混着战马长嘶与濒死者的哀嚎,在杀阵中央炸开一道裂痕。
    “野利搏!你这缩头乌龟,躲到尸堆底下吃屎去了?!”
    他单手抡槊扫断一名夏军旗杆,顺势将半截断杆掷向敌阵深处,正中一名溃逃亲卫后心,那人扑地时喉间还咕噜着未出口的求饶。
    对面,野利搏的纛旗已倒,旗杆斜插在泥里,旗面被马蹄踏烂,沾满血与粪土。统军本人伏在两匹并排倒毙的战马之间,右腿齐膝折断,断骨刺破皮甲,露出森白。他左手紧攥弯刀,刀刃崩缺,刃口卷曲如钩;右手死死掐着自己脖颈,指节泛青,脸上紫胀,眼珠暴凸——不是战伤,是活活被自己掐出来的窒息之相。
    他没死,但比死了更惨。
    方才两度冲锋,夏军阵列被宋骑凿穿四回。苗履率部以锥形阵反复凿击敌军中军,专挑旗鼓所在撕咬。第三轮冲阵时,神臂弩虽尽,宋军却拔出备用短弩,夹于马鞍侧翼,借冲势俯身激射,箭矢自下而上,直贯夏军腋下软甲缝隙。野利搏身边亲卫十去其八,最后那面认旗被苗履亲自撞断,纛旗坠地刹那,夏军士气如沸水泼雪,轰然塌陷。
    此刻,三千西夏骑军仅余千余残兵,散作数十股游魂,在溃退途中彼此踩踏。有人弃马爬坡,有人跪地解甲乞降,更多人则疯了一般往西北河滩方向狂奔——那里尚有未及饮尽的浊水,还有上游打捞浮尸的杂役营,更有他们最后一点活命的指望:李乾顺的中军大帐。
    可苗履不许他们走。
    “结环阵!”他嘶吼一声,声如裂帛。
    身后仅存的六百余骑闻令而动,不再追击散兵,而是骤然收束队形,以苗履为轴心,旋成一个高速滚动的铁环。战马交错,长槊外指,横刀内敛,铁蹄踏地之声由杂乱归于整齐,竟似擂动一面巨鼓。
    环阵所至,溃兵再难脱身。凡被卷入者,或被槊锋挑起抛飞,或被马腹撞碎肋骨,或被环内骑兵挥刀齐斩——这一环非为杀敌,实为绞杀。绞尽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绞断最后一根逃命筋络。
    环阵滚至河滩边缘,忽见芦苇丛中伏着十余辆牛车,车上覆着油布,布下隐约有铁器反光。苗履瞳孔一缩,猛喝:“弓手下马!点火矢!”
    十余名尚能挽弓的士卒翻身落地,取火镰引燃箭簇,引弓拉满。火箭破空,呼啸着钉入油布。嗤啦一声,火焰腾起,浓烟翻涌,车中赫然堆满火药包与浸油麻布!
    “轰——!!!”
    一声惊雷炸响,气浪掀翻三丈内所有活物。火球冲天而起,灼浪扑面而来,苗履须发皆焦,面甲熔融,他竟不避不闪,只将染血长槊狠狠顿入泥中,借力稳住摇晃身躯,仰天长啸:“刘法!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东南天际忽起号角。
    呜——呜——呜——
    三声长鸣,低沉雄浑,穿透战场喧嚣,直贯云霄。
    那是镇宋军独有的金吾角,音律三叠,主将亲令。
    苗履抹去糊住左眼的血痂,抬首望去——东南方十里外,烟尘如龙,正自密林深处奔涌而出。不是千骑,是五千!黑压压的铁骑洪流自林隙倾泻,旌旗翻卷,上书斗大“刘”字,旗下一将银甲素袍,手持丈八蛇矛,胯下白马如雪,所过之处,枯草尽伏,飞鸟惊散。
    刘法到了。
    他没带全部兵马。他只带了最精锐的五千重骑,却把剩下两千步卒与全部攻城器械,尽数交予副将张叔夜,令其率部直扑灵州西门——就在斡彦章率宗族子弟填塞缺口的同一时刻,张叔夜已率三百敢死士攀上西墙残垣,以火油罐焚毁夏军云梯,用铁链绞断敌军撞木,更以强弩压制城下夏军弓手,硬生生为斡家义军撑开一条喘息缝隙。
    而刘法自己,则带着五千铁骑,绕过夏军主力侧翼,借山丘掩护,悄然潜至野利搏残部后方——正是为了这一刻,合围。
    苗履环阵猛然裂开,六百骑如孔雀开屏,向两侧疾驰,让出中央通道。通道尽头,刘法率五千铁骑轰然撞入!
    这不是冲锋,是碾压。
    五千铁骑,人披双甲,马覆铁帘,槊锋寒芒映日如雪。他们不呐喊,不呼号,只以马蹄敲击大地,敲出死亡的节拍。阵前五百持陌刀军,刀锋斜指,刀脊反射阳光,晃得夏军睁不开眼。待冲至百步,陌刀军齐刷刷翻身下马,列成三排刀阵,刀尖向前,刀背抵地,刀柄拄入泥中——这是北宋边军最凶悍的“拒马刀阵”,专为绞杀溃骑而设。
    夏军残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撞上刀锋。
    噗!噗!噗!
    刀锋入肉之声沉闷如斩瓜切菜。战马撞上刀阵,当场开膛破肚;骑士跃马腾空,落下时已被数柄陌刀同时贯穿胸腹。血雨泼洒,残肢纷飞,刀阵岿然不动,只将一具具尸体缓缓推挤成墙。
    野利搏瘫在泥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亲兵被陌刀削成碎块,肠子挂在刀尖随风摆荡。他喉头咯咯作响,终于吐出一口黑血,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陛下……陛下救我……”
    话未说完,一骑白马已至眼前。
    刘法勒缰停驻,银甲映着血光,面沉如铁。他低头俯视,目光扫过野利搏断腿、掐痕、涣散瞳孔,只冷冷吐出四字:“拖下去,斩。”
    两名亲兵跃下马来,一人扯住野利搏断腿,一人揪住发髻,将这西夏统军拖向阵后。野利搏挣扎着,嘶声哭嚎:“刘法!你不得好死!李陛下必屠你满门!你娘……你娘还在汴京教坊司!”
    刘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风掠过他耳畔,吹起额前一缕汗湿黑发。
    他没回头,只将手中蛇矛缓缓垂下,矛尖点地,嗡鸣不止。
    “传令。”他声音低哑,却如寒冰裂地,“野利搏辱我母,罪在不赦。枭首悬于灵州东门三日,以儆效尤。”
    亲兵肃然应喏,拖着野利搏远去。
    刘法这才调转马头,望向灵州西门方向。硝烟如墨,遮蔽半座城池。但就在那浓烟深处,一面残破的赤色大旗,正于西门断墙上猎猎招展——旗上无字,唯有一柄染血长剑,剑锋朝天,傲然不屈。
    那是斡彦章的旗。
    刘法沉默良久,忽而抬手,摘下头盔。
    银甲素袍的将军,在万军之前,向那面残旗,深深一揖。
    身后五千铁骑,随之齐齐下马,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如山岳倾覆。
    此时,灵州西门。
    斡彦章拄剑立于瓮城残垣最高处,白发被硝烟熏成灰黑,左眼已瞎,眼窝深陷,血痂凝固如墨。他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着染血布条,血仍在缓慢渗出。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斡家族人尸骸,八百子弟,如今只剩不足二百,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枪尖向外,面朝城外如潮夏军。
    城外,李乾顺的中军大帐已移至西门三里外。三十架投石机正在装填,石弹裹着火油布,引信滋滋燃烧。鼓声如雷,催促着新一轮攻城。
    斡彦章忽然笑了。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那是十年前,他奉西夏使节身份出使汴京时,宋廷赐予的“归义伯”印信。铜牌早已磨损,边角圆润,刻痕模糊,唯有“归义”二字,依旧清晰可辨。
    他凝视片刻,猛地将铜牌掷向城下。
    铜牌划出一道黯淡弧线,落入敌阵之中,被一名夏军校尉拾起。校尉好奇端详,刚念出“归义”二字,忽觉掌心一烫——原来铜牌背面,早被斡彦章以火烙出一行小字:
    “此身已属大宋,魂归汴京永宁。”
    校尉怔住,抬头望向城楼。
    只见那白发老者,正将断臂残肢缓缓抬起,指向汴京方向。风卷残旗,猎猎作响。
    “儿郎们!”斡彦章声如洪钟,盖过鼓声,“记住今日!记住这面旗!记住老夫临终之言——”
    他猛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整座灵州的硝烟吸入肺腑:
    “我斡家,自此以后,世世代代,只知有宋,不知有夏!”
    话音落,他转身,面向城内。
    东门、南门早已洞开,难民潮水般涌出。斡彦恭率部断后,正护送最后一批妇孺通过吊桥。老人远远望见兄长立于西门之巅,忽地勒马,翻身下拜,额头重重磕在桥头石阶之上。
    斡彦章看见了。
    他没挥手,没点头,只将手中断剑,缓缓举至胸前,剑尖朝天,如祭。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西门残垣簌簌落灰。
    不是投石机发石,是西门地下。
    张叔夜麾下工兵,早于三日前便掘通地道,直抵西门门洞之下。此刻引信燃尽,火药爆燃,整座西门地基崩塌!断墙轰然倾颓,烟尘冲天而起,将斡彦章身影彻底吞没。
    烟尘弥漫中,无人看清老人是否倒下。
    但所有人都看见——那面赤色残旗,并未坠落。
    它被一根断裂的旗杆斜支着,在漫天烟尘里,兀自飘扬。
    旗帜一角,被爆炸气浪掀起,猎猎翻飞,露出背面一行朱砂小字,是斡彦章亲笔:
    “汉家衣冠,未尝绝也。”
    ……
    三日后,灵州以南八十里,清水河畔。
    刘法扎营于河湾高阜,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案几上,摊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汴京:天子赵佶亲下诏书,擢升刘法为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加检校太尉;苗履升任怀德军副都指挥使,赐金带;张叔夜擢升鄜延路钤辖,赐紫金鱼袋。诏书末尾,赫然加盖新铸御玺——“大宋受命之宝”。那方玺印,正是赵佶登基当夜,亲手从蔡京手中接过,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于紫宸殿丹墀上,以朱砂郑重钤下的第一方印信。
    第二份,来自西夏前线:李乾顺得知野利搏败亡、灵州失守,震怒之下,斩杀监军三名、转运使两名,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于鸣沙山一带重新布防。更令人震惊的是,西夏国相嵬名阿吴密遣心腹赴兰州,暗中联络宋将种师道,愿以割让兴庆府以西七州为代价,求宋廷罢兵议和。
    第三份,却是密函,封漆印着一只展翅青鸾——那是皇城司最新启用的秘押。
    刘法拆开密函,只读三行,手指骤然收紧,纸页发出细微脆响。
    函中写道:
    “……昨夜宫变,权阉童贯率羽林卫围困福宁殿,欲挟天子废立。幸得禁军左厢都指挥使高俅率部死守宫门,鏖战两个时辰,格杀叛军千余人。童贯负伤遁入皇城司密道,至今未获。天子亲提御剑,斩阉党首级十七颗,悬于大庆门。诏令即下:高俅升任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节制禁军;蔡京罢相,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王黼擢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另,天子密旨,命刘法暂缓北进,速遣心腹将领,携圣旨、虎符、粮秣,星夜赶赴河东路,接应一支‘自燕云归附之义军’……”
    刘法久久不语。
    帐外,篝火噼啪,晚风送来河水清冽气息。
    他放下密函,起身踱至帐门,掀帘而出。
    夜空澄澈,星汉西流。
    远处,灵州方向,烽燧已熄。但那座孤城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它没陷落,没焚毁,它只是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枚嵌入西疆大地的青铜钉。
    帐内,一盏孤灯静静燃烧。
    灯下,刘法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八个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灵州未破,汉帜犹在。”
    写罢,他将素笺折好,放入怀中贴身衣袋。
    转身,对帐外亲兵沉声下令:
    “传令苗履、张叔夜、斡彦恭,明日卯时,灵州西门集合。”
    “告诉他们——”
    刘法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沉沉夜色:
    “我们,回家。”
    风拂过他银甲肩头,猎猎作响。
    远处,清水河波光粼粼,倒映着满天星斗,也倒映着那座沉默的城,以及城头,那一角始终未坠的赤色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