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 第371章 你最好真有后手
    次日,拂晓。
    赵似刚在内侍服侍下穿戴整齐,扣紧护心镜的铜环。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折可适与宗泽顶着晨雾快步迈入。
    “官家,灵州城动了。”
    折可适按着腰刀,脸上挂着风尘之色。
    ...
    西风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斡彦恭奔出东门不过三里,身后灵州城便已缩成一道黑烟缭绕的剪影。他不敢回头,却总觉那剪影在颤——不是风晃的,是心在抖。
    人流如溃堤之水,裹挟着断腿的老兵、赤脚的幼童、背篓里还塞着半块馕饼的妇人,向东南草滩奔涌。有人边跑边咳血,有人攥着祖宗牌位不撒手,更多的人只顾低头迈步,鞋底磨穿,脚踝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却连哼都不哼一声。斡彦恭一左一右拨开乱流,铁甲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发馊,可他腰杆挺得笔直,刀尖斜指地面,刃口沾着三道未干的血线——那是方才斩断两个抢夺孩童水囊的溃卒时溅上的。
    “让开!让开!”
    一名老妪瘫倒在路中,怀中襁褓哭声嘶哑如破锣。斡彦恭劈手接过孩子,顺手将她往身后推去:“张伯,带她上马车!”
    话音未落,左侧忽有马蹄急响,一骑玄甲自人流缝隙间硬生生撞开条血路,甲胄上插着两支断箭,头盔歪斜,额角淌血,却是刘法亲兵队正李成。
    李成勒缰俯身,嗓音沙哑如砂纸刮铁:“斡将军!苗帅令——灵州百姓须于日落前尽数渡过青岗涧!涧上浮桥仅容两骑并行,若迟滞半刻,夏军铁鹞子必至!”
    斡彦恭瞳孔骤缩。青岗涧?那地方两岸陡峭,枯水期尚可涉渡,如今春汛初涨,浊浪翻涌,浮桥更是临时以三十六根枣木桩钉入河床、上覆竹排苇席所搭,承重不过千人……而眼前逃难者何止五万?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天际。那里,宋军玄甲阵列尚未散开,黑压压的骑阵如墨云压地,正与西夏右厢朝顺军司残部缠斗。烟尘腾起三丈高,隐约可见野利搏那面残破的“虎威”大旗被马蹄踏进泥里——可就在那片烟尘之后,更远的西北方向,地平线微微起伏,似有黑点蠕动,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是铁鹞子!”
    身边亲兵失声叫破。
    斡彦恭喉结滚动,一口腥甜涌至舌尖,又被他狠狠咽下。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铜符——那是灵州义军都统制印信,四角铸蟠螭纹,正面阴刻“灵州忠义”四字,背面烙着“天佑元年”火印。他将符往李成手中一塞:“持此符,速报苗帅!请调三百弓弩手,携火箭、火油,即刻抢占青岗涧北岸土坡!另——再请刘法将军分兵五百,持长钩镰枪,守浮桥南端,专断敌骑冲阵!”
    李成愣住:“斡将军,您不随众南撤?”
    斡彦恭没答。他反手抽出腰刀,刀鞘往路边一块青石上狠磕三记,“哐!哐!哐!”声如裂鼓。霎时间,百余名衣甲不整却眼神锐利的斡家亲兵从人流中齐刷刷聚拢,有人拄着断矛,有人用布条裹着崩裂的手掌,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左耳缺了一半,却把半截断剑咬在齿间,双目灼灼盯着主帅。
    “听令!”斡彦恭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哭嚎,“凡我斡家子弟,今夜不渡青岗涧!”
    众人一怔。
    “灵州父老能走,是因为阿兄在西门填了命!”他右手猛挥,刀锋划出银亮弧光,“我斡彦恭若也跑了,斡家八百年的祠堂,明日就得塌在党项人的马蹄底下!”
    风掠过草滩,掀起他染血的袍角。
    “你们谁愿跟我回灵州?”
    无人应声。
    斡彦恭冷笑:“好。那便随我,去烧桥。”
    ——不是烧浮桥。是烧青岗涧上游十五里处,那座横跨两岸的百年石拱桥。桥墩以桐油糯米灰浆砌就,桥面铺青石,桥洞下常年悬着三道浸透桐油的粗藤索,平日供商旅绞盘拽渡船之用。此桥若毁,铁鹞子纵有千骑,亦须绕行七十里山道,方能抄截难民后路。而七十里,够灵州百姓渡过浮桥,够宋军重骑重整阵列,够斡彦章……若苍天垂怜,够他撑到最后一刻。
    “张老三!”斡彦恭点名,“你带二十人,取火油、火镰、硫磺粉,沿西岸芦苇丛潜行,半个时辰后,桥北第三孔桥洞内见!”
    “王铁柱!”他再喝,“你领三十人,持斧凿,专劈桥南第二孔桥墩西侧榫眼!记住——只凿三寸深,留着楔口等火药引燃!”
    “其余人,随我上桥!”
    话音未落,他已跃上一座倾颓的土岗,俯视脚下。石桥静卧于暮色之中,桥身斑驳,苔痕如泪。桥头石碑字迹漫漶,唯“皇祐三年敕建”六字尚可辨认。斡彦恭摸出怀里半块冷硬的胡饼,掰开,将其中一块塞进嘴,慢慢嚼着,目光却钉在桥南端。那里,三个夏军斥候正牵马踱步,皮帽下露出警惕的眼神——他们显然已察觉难民异动,却尚未明白这支溃军背后,竟藏着一支敢返身扑火的死士。
    斡彦恭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胡饼渣的浊气。
    “阿兄教过我,”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说给身后沉默的亲兵听,“打仗最忌两件事:一是慌,二是贪。”
    “慌则阵脚乱,贪则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咱们既不慌,也不贪。”
    他忽然拔刀出鞘,寒光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在桥面石缝间划出一道笔直白线:“越此线者,斩!”
    亲兵们无声拔刀,刀尖齐齐指向桥南。
    暮色渐浓,鸦群掠过桥脊,翅尖擦着石雕龙头,惊起一片灰羽。
    桥南三名斥候终于察觉不对,一人翻身上马,另两人抽刀警戒。斡彦恭却倏然抬手,做了个极轻的动作——食指抵唇,再缓缓下压。
    伏在芦苇丛中的张老三会意,悄然取出火镰,轻轻一擦。
    “嚓。”
    火星溅落于浸油麻絮之上,幽蓝火苗“腾”地窜起寸许,旋即被他用湿泥盖住,只余一缕青烟,细若游丝,随风飘向桥洞。
    与此同时,王铁柱率人已攀上桥墩,斧凿声“笃、笃、笃”,沉闷如心跳,每一下都敲在夏军斥候紧绷的神经上。
    那名上马的斥候终于按捺不住,扬鞭欲驰。
    斡彦恭动了。
    他并未冲桥,反而疾退三步,反手扯下身后披风,迎风一抖——猩红绸面赫然绣着一只衔枝青鸾,翎羽飞扬,正是灵州斡氏宗族徽记!
    “斡家在此!”他吼声炸雷般滚过河面,“西贼,可敢一战!”
    三名斥候悚然回首。
    就在这一瞬,桥北芦苇丛中火光暴起!
    “轰——!”
    不是爆炸,是火油桶被点燃后抛入桥洞的闷响。烈焰裹着黑烟轰然倒卷,瞬间吞没第三孔桥洞内悬挂的桐油藤索。火舌顺着藤索疯狂舔舐桥墩缝隙,青石被烤得噼啪爆裂,灰白粉末簌簌剥落。
    “敌袭!”夏军斥候失声大喊,拔刀欲砍马缰。
    可晚了。
    王铁柱那边斧凿声骤停,三十人齐吼一声,将三枚裹着火药的陶罐砸进第二孔桥墩榫眼!引线嗤嗤燃烧,红点如毒蛇吐信。
    “趴下!”斡彦恭暴喝。
    亲兵们就地翻滚。
    “轰隆!!!”
    地动山摇。
    第二孔桥墩西侧榫眼炸开尺许宽的豁口,整座桥身猛地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桥面青石错位,裂缝如蛛网蔓延。而桥北第三孔,火焰已烧穿藤索,粗如儿臂的桐油索断裂坠入激流,溅起数丈高火浪!
    “快走!”斡彦恭跃起,刀尖直指桥南,“杀光他们,然后——放火烧桥!”
    亲兵们如离弦之箭射出。
    三名斥候尚未结阵,已被劈翻两人。最后那名跳上马背欲逃,却被斡彦恭追至桥头,一刀劈断马腿!战马悲鸣跪倒,骑士滚落桥面,刚抬头,便见一柄染血的刀锋悬在自己眉心。
    “饶……”
    刀光一闪。
    斡彦恭看也未看尸体,转身奔向桥北。那里,张老三已指挥人将十坛火油尽数倾入桥洞,又用浸油麻布层层缠绕桥墩。火把递来,他亲手点燃。
    烈焰腾空,火光映亮他脸上纵横的血道与汗渍。
    “将军!”张老三嘶喊,“桥要塌了!”
    斡彦恭却摇头,反手撕开胸前护心镜,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缠着的三枚火药包——引线早已接好,此刻正被他用火镰小心点燃。
    “不塌。”他声音沉静,“要它慢慢塌。”
    “浮桥只能过万人,可咱们烧的是石桥。”他指着火光中颤抖的桥身,“这桥一塌,断石砸入河心,青岗涧下游十里,尽成乱石滩。铁鹞子的重甲马,踩上去就是碎骨!”
    张老三猛然醒悟,狂喜:“妙啊!咱们不是烧桥,是造堰!”
    “对。”斡彦恭抹去眼角被火燎出的泪水,望向灵州方向,“阿兄在西门堵窟窿,咱们在这儿,给夏贼的喉咙里,塞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火势愈烈,整座石桥开始发出濒死的哀鸣。桥面青石一块块崩落,坠入浊浪,激起冲天水雾。火光中,斡彦恭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油布包——打开,是半块冷硬的胡饼,还有一小撮灰白粉末。他拈起粉末,仰头洒向灵州方向的夜空。
    “阿兄,这是您昨夜灶上刮下的锅灰。”他喃喃道,“您说,灵州的灶火,灭不得。”
    话音未落,身后轰然巨震!
    第一孔桥洞坍塌,整座石桥如巨兽折脊,从中断裂!断口处烈焰翻卷,熔岩般的火油泼洒河面,将青岗涧染成一条赤色长龙。
    斡彦恭霍然起身,抽出最后三支火把,亲手插入桥北残存的三处桥墩缝隙。
    “走!”他厉喝,“回浮桥!助百姓过河!”
    亲兵们转身狂奔。
    斡彦恭却驻足桥头,久久凝望那团吞噬石桥的烈焰。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七岁那年,阿兄背他跨过灵州东市积水的青石板;映出十二岁,阿兄教他持槊,手腕被勒出血痕也不松手;映出昨夜城头,老人踹他那一脚的力道,至今心口犹痛……
    “阿兄……”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
    此时,灵州西门。
    斡彦章单膝跪在门洞乱石堆上,左臂齐肘而断,断口焦黑,血已凝成紫痂。他右手仍死死攥着半截断剑,剑尖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身前,八百斡家子弟只剩不到两百,人人浴血,却依旧结着龟甲阵,将党项死士死死卡在门洞外三丈之内。
    西夏军阵后,李乾顺金顶大帐前,号角凄厉。
    “斡彦章老匹夫尚在!”
    “再调三千铁鹞子,踏平西门!”
    传令兵嘶吼着奔出。
    斡彦章缓缓抬头。硝烟弥漫中,他忽然望见东南天际,一道赤红火光刺破夜幕,直冲云霄。
    他咧开嘴,笑了。满口黄牙,混着血沫。
    “好小子……”他喘息着,将断剑往地上一插,用仅存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铃——那是斡彦恭周岁时,他亲手铸的长命铃,铃舌早被磨得锃亮。
    他摇了一下。
    叮——
    清越铃声,微弱,却穿透厮杀,落在每个斡家子弟耳中。
    所有人同时抬头。
    斡彦章将铜铃高高举起,迎向那道赤红火光。
    “听到了么?”他声音嘶哑如破鼓,“我斡家的铃声——还没哑!”
    残阵中,不知是谁先举起断矛,矛尖指向火光。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断剑、残槊、碎盾、甚至带血的臂骨,全都昂然指向东南。
    斡彦章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门洞上碎石簌簌滚落。
    “西贼!”他吼道,白发在火光中如焰狂舞,“你们杀得尽斡家男儿,可杀不尽这口铃声!”
    “杀不尽灵州的灶火!”
    “杀不尽汉家的脊梁!”
    话音未落,门洞外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三千铁鹞子重骑,终是踏碎最后一道拒马,撞向龟甲阵!
    斡彦章猛然将铜铃塞进嘴里,咬住。
    他拄着断剑,缓缓站起,用尽最后力气,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入铁蹄洪流。
    身后,二百残兵齐声怒啸,如二百道雷霆劈开长夜。
    青岗涧畔,斡彦恭正帮一名老妇登上浮桥,忽闻灵州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巨龙翻身。他猛然抬头。
    只见西北方天幕之上,一朵巨大火云轰然炸开,火光映红半边夜空,久久不散。
    浮桥上,所有百姓都停住了脚步。
    斡彦恭静静望着那朵火云,良久,缓缓摘下头盔。
    他弯腰,掬起一捧青岗涧的浑水,洗去脸上血污。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浮桥竹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重新戴盔,整甲,握刀。
    转身面向东南——那是宋军大旗的方向,也是汴京的方向。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如冰层下奔涌的暗流,“自即刻起,灵州义军,改称‘忠武军’!”
    “我斡彦恭,拜表请降!”
    “愿为大宋守边二十年,不卸甲,不归乡,不死不休!”
    浮桥上,万人寂然。
    唯有青岗涧浊浪,拍打浮桥木桩,哗——哗——哗——
    像是一声声,不肯停歇的应诺。
    远处,宋军中军大纛猎猎作响,旗面上“大宋”二字,在火光与月光交织的天幕下,凛然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