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徇私的范仲淹!
    就在辛缜忙得足不沾地,在各衙门之间来回奔波的同时,贡院深处的一间厅堂里,锁厅试的阅卷工作也悄然展开了。
    试卷在收上来之后便按规矩经过誉录、对读、封弥三道工序,所有考生的姓名、官职,籍贯都被严严实实地糊了去,代之以统一的编号。
    此刻,几十份誉录后的朱卷正整齐地码放在厅堂正中的长案上。
    阅卷的考官阵容不算大,但分量一点都不轻。
    主考官是欧阳修,此外还有两位饱学之士一同参评。
    其中一位姓曾,名公亮,天圣年间进士出身,历任集贤校理、天章阁待制,以博学著称。
    另一位姓王名拱辰,乃是天圣八年的状元及第,少年成名,文采斐然,在翰林院中素以诗赋鉴赏眼光极高而闻名。
    这两位加上欧阳修,三人往厅堂里一坐,基本上就是当今大宋文坛最顶尖的那一拨眼光了。
    给锁厅试配这样的考官阵容,多少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毕竟四十来份试卷,批改起来并不费多少工夫。
    阅卷进行得很快。
    锁厅试的标准本就比普通省试更严,考官们的眼光又毒,一眼扫过去,经义是否扎实、策论是否有见地,诗赋是否有功底,基本上一览无余。
    几十份试卷一份接一份地从三人手边流过,批注的红笔时时徐,偶尔有考官对某份试卷的评判与旁人意见相左,便停下来低声讨论几句,多数都能很快达成一致。
    直到王拱辰的手停在了其中一份试卷上。
    “这篇策论......写得真是好。”
    王拱辰将那份朱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手指在策论部分的几行字下轻轻划过。
    他看的就是辛缜那篇关于三的策论,当然,在封弥之下,他并不知道这份卷子是谁的。
    这篇文章从冗兵的根源讲起,一针见血地指出冗兵不在于兵多而在于将门吃空饷、老弱占编制、精锐被稀释,进而推及冗官在于恩荫太滥、冗费在于缺乏统一的预算核算制度,最终提出了一套环环相扣的解决思路:先清查各
    军实籍空额,再将空额节省的军饷用于精练可战之兵,同时在度支司建立统一的预算审核制度以杜塞糜耗。
    文章引用了大量来自禁军和三司的真实数据,显然是作者亲历实务之后才能写出的东西,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泛泛之论。
    曾公亮凑过来看了一遍,也连连点头,说这文章虽然文采不算华美,但论事切中要害,条分缕析,章法谨严,确实是一篇难得的好策论。
    王拱辰正要提笔写上通过的评语,顺手又翻到了诗赋部分。
    他看了两行,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往下看了几行,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啪地将朱卷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这诗赋,怎么写成这个样子?你们看看,这首试帖诗,平仄韵脚倒是不差,可就这四平八稳毫无灵气,通篇堆砌陈词,一句出彩的都没有。
    再看这篇赋,典故倒是堆了不少,可章法呆板得像是在填格子,起承转合全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哪有什么文采可言?这份卷子,到底该不该过?”
    曾公亮也把诗赋部分看了一遍,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同王拱辰的判断。
    欧阳修拿起那份朱卷,先将策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其中一段关于度支预算制度的论述时,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又翻了翻诗赋部分,只看了几句便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不忍再看。
    他心中已是有了底。
    这份卷子的策论用词习惯、行文节奏、尤其是那种将实务数据信手拈来的写法,他太熟悉了。
    他将朱卷放回桌上,看向王拱辰和曾公亮,语气平静却笃定:“这份卷子应该给过。”
    王拱辰不解,皱眉道:“永叔,这篇策论确实上佳,某也承认。
    可诗赋写成这样,若是放到省试里去,早就被黜落了。
    我们锁厅试虽不是省试,但也不能差太多吧?”
    欧阳修摆了摆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还记得陛下之前说过的话么?官家亲口说过,贡举不能再以文采为主,而要以实用人才为主。
    诗赋取士,取出来的人写得一手好诗词,放到地方上去判案子、理钱粮、修水利,十个有八个抓瞎。
    这等风气,早就该改了。
    这篇策论,你们再看看,他写的那些裁军之策、预算之法,不是在故纸堆里翻出来的空论,是他自己亲手碰过,算过、磨过的东西。
    这样的人若是因诗赋平平就被刷下去,朝廷损失的不是一个进士,而是一个能办事的人。”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语气更重了几分,“诗赋往后靠,墨义贴经往后靠,只要策论足够出色,就应当给过。
    这是官家的意思,也是我们这一科阅卷应当把握的尺度。”
    他这番话搬出了赵祯之前对贡举改革的指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拱辰和曾公亮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都缓缓点了点头。
    王拱辰虽然对自己看不上眼的诗赋依旧耿耿于怀,但欧阳修搬出了官家的话头,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况且那篇策论确实写得扎实,放到所有试卷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行刷下去也确实说不过去。
    他拿起朱笔,在卷首写下了通过的评语。
    四十多份试卷批改起来并不费多少时间。
    三人都是老手,经义策论扫一眼便能断出高下,诗赋优劣更是一目了然。
    不过一个上午的工夫,所有的试卷便已批改完毕。
    三十来份试卷被放在长案的左侧,那是通过了的。
    十来份被放在右侧,那是不予通过的。
    通过的多,不通过的少,这个比例倒是与往年的锁厅试相差无几。
    能来参加的本身就有几分底子,再加上今年考生人数格外少,粗筛一遍之后淘汰的并不多。
    欧阳修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环顾左右道:“诸位,还有没有异议?若没有的话,那便到此为止了。”
    曾公亮和王拱辰都摇了摇头。
    接下来便是拆封弥、录姓名、填写榜文的程序。
    书吏们上前来,按照编号一一揭开试卷封头的封条,露出考生的姓名、籍贯与官职,依次登记在册上。
    欧阳修站在一旁,看着书吏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写。
    他面上神色平静,心中却在默默地等着那个名字出现。
    当书吏揭开一份编号靠前的试卷封条,提笔在榜册上写下辛缜二字时,欧阳修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果然是他。
    欧阳修将那份已经拆了封的原卷拿起来,重新翻了翻。
    策论部分他已看过,此刻不必再看,便直接翻到诗赋。
    他对着那首匠气十足、毫无灵气的试帖诗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心里头有个疙瘩,这小子在宣德楼上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的面出口成章,一首《青玉案》何等惊艳,怎么到了考场上正正经经地作一首试帖诗,倒写成这副
    模样?
    一个能写出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人,怎么也不该把试帖诗写成这样刻板乏味的应制套路。
    他搁下卷子,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处。
    欧阳修忽然想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不由自主地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
    旁边王拱辰正在收拾自己手边的卷子,听见欧阳修自言自语,便抬头问了一句:“永叔怎么了?”
    欧阳修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他站在原地,将辛的试卷合上放回案头,脸上那副表情却迟迟没有舒展开来。
    欧阳修从贡院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正月的晚风裹着寒意掠过街巷,将他袍袖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顾低着头走路,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跟在他身后的老仆抱着他的笔墨匣子,好几次想开口提醒他天晚了该回府了,但看到他那副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两份文字。
    同一份试卷,同一双手写出来的东西,策论部分纵横捭阖,论三如庖丁解牛,刀刀入骨,句句落到实处,连他这个在朝堂上看了几十年奏章的老翰林读了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可诗赋部分呢?那首《玉烛调元日》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写的,不是写得差,格律韵脚挑不出毛病,对仗用典也都过得去,可就是那股子味道不对。
    通篇读下来,只让人想起四个字:规行矩步。
    活像一个刚学木匠的学徒,照着师傅给的尺子一板一眼地锯出来一张凳子,四条腿稳稳当当,榫卯也严丝合缝,可就是没有半分灵气,连纹样都是最老套的。
    一篇赋也是同理,典故堆得不少,章法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就像是一间用旧砖旧瓦搭起来的屋子,看着整齐,住着不漏,可走进去一看,满屋子都是别人用过的痕迹,找不到一处是他自己的。
    可问题是,他欧阳修分明亲耳在宣德楼上听过辛作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那是何等的气象,何等的才华!
    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才情,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元宵夜的万盏灯火,把在场所有饱学之士都劈得目瞪口呆。
    那首词的天才之处不在于雕琢,而在于浑然天成,每一个字都像是自己长了脚跑到它该在的位置上去的,哪里找得到半点匠气?
    能写出《青玉案》的人,怎么写不出一首像样的试帖诗?
    欧阳修越想越觉得心里别扭,像是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有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径直往范仲淹府上去了。
    范仲淹正在书房里看书。
    听说欧阳修来访,他先是微微一愣,欧阳永叔素来不拘小节,但也不至于天黑登门不打招呼。
    他搁下书卷,让人将欧阳修请进书房。
    欧阳修一进门,连茶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便把今日锁厅试阅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此刻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辛缜那份试卷策论写得如何好,诗赋写得如何差,他怎么力排众议给了通过,出来之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全都倒了个干净。
    末了,他直直地望着范仲淹,问道:“希文兄,你是他的老师,你告诉我,这小子写诗词的水平怎么忽上忽下得这般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仲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搁回案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捋了捋胡须,目光在书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游移了一瞬。
    这一瞬的迟疑极短,短到欧阳修几乎没有察觉,但范仲淹心中已然转过好几个念头。
    欧阳修不是好糊弄的人,他可是文坛大家,文章里的门道看得比谁都透。
    若是敷衍得太假,以欧阳修的性子,不但不会罢休,反而会起疑。
    可若说实话,那更不可能。
    范仲淹将胡须捋了捋,面上已挂上了一副淡然而笃定的微笑,缓缓开口道:“永叔,你有所不知,辛这孩子作诗词,最讲究“言之有物’。
    他那首《青玉案》之所以写得好,是因为元夕那晚他身临其境,亲眼看见了御街的万盏灯火、宣德楼下的鱼龙之舞,心中有真景物,真感触,下笔自然有神。
    可这应试诗赋,‘玉烛调元日‘这个题目,说白了就是个颂圣的套路,跟他平日里的经历和心境毫无关联。
    让一个向来以实务为志业的人去写这种空洞的应制题目,就好比让一个习惯了挽弓射箭的武人去绣花,针法倒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可那绣出来的东西,终究是没有魂的。
    他不过是凭着记性和规矩硬凑出来一篇罢了,写成那副模样,也是情有可原。”
    欧阳修皱了皱眉,将范仲淹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青玉案》写的是亲身所见的元夕盛景,所以有魂,那首应试诗写的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空洞颂圣,没有魂倒也......正常?
    他虽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范仲淹这番话至少听起来逻辑是通顺的。
    “罢了,”欧阳修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想来也只能如此解释了,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也不多叨扰。”
    他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范仲淹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之中,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他刚在书案前坐下,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喝,便听见外面廊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顿时有些诧异:他怎么来了?
    旋即,韩琦踏步进来,笑道:“范公,方才我瞧见欧阳永叔从你府上出来,脸色不太对,像是有什么事想不通的样子。”
    韩琦也不客气,自己拉了张椅子在范仲淹对面坐下,端起茶壶自斟了一杯,道:“什么事把他招来了?”
    范仲淹沉默了一瞬,随即将辛缜试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韩琦听完,促狭道:“范公,我问你件事,你之前专门去寻陛下,推动贡举改制,从考教文采转为以实用人才为主,这件事......”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精光一闪,“是不是专门给你那宝贝徒弟做的准备?”
    范仲淹闻言,面色骤然一正。
    他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声调都拔高了几分,义正辞严地说道:“韩稚,你这是什么话!老夫为人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徇私之事?
    以文采取士之弊,老夫早就说过很多次,这次是朝廷取士的大政方针,关乎国家选材的根本,与辛那小子何干?
    他考得上是他有本事,考不上是他功夫不到家,老夫怎会为他一人去改动朝廷制度?你这话若是传出去,老夫的清名还要不要了?”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连书房窗外那几只栖在梅枝上的鸟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韩琦听他义正辞严地说完,脸上笑意半分不减,连连点头,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那是那是,范公说的极是。
    范公一心为公,谁不知道?贡举改制是朝廷大计,跟辛那小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状似不经意地又补了一句,“不过说起来也巧,官家让欧阳永叔去担任锁厅试的主考官,想必也一定是看中了欧阳永叔的才华。
    嗯,一定是这样。”
    范仲淹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官家点欧阳修去担任主考官一事实际上有些争议,欧阳修的资历其实还是欠缺一些的,但官家就是点了。
    而他范仲淹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为辛缜做过任何铺垫,可若是连主考官都是有人暗中安排好了的,那他再怎么撇清也显得苍白无力。
    书房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范仲淹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上,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局促之色。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将茶盏放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韩琦说道:“稚,你我之间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辛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他对这贡举实在是兴致缺缺。
    别人家的子弟,把科举当成光宗耀祖的终身大事,恨不得从五六岁就开始悬梁刺股。
    他倒好,嘴上说着要考,心里却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若是让他老老实实地温三年书再去考,凭他的资质,倒也不是不行。
    可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手头有多少事,枢密院承旨司每日多少文书要过他手?三度支那一摊子账目要不要他理?军校那些学员和讲师要不要他盯着?
    御辇院和车营务才刚启动,水泥试制也在铺摊子,哪一样离得开他?让他放下这些去专心备考,别说三年,就是三个月他也腾不出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已带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青筋的手,声音又低了几分:“所以,老夫只能稍微助他一臂之力。
    说实话,老夫一辈子清正严明,从不做这等徇私之事,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竟因为他......”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韩琦听他这番剖白,脸上的促狭笑意终于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茶盏,正了正颜色,语气也郑重了几分:“范公,你不必自责,你帮过这一关,不是徇私,是公心。
    "
    范仲淹抬起眼,望着他。
    韩琦继续说道:“范公为朝廷的公心,天下谁不知道?这一次你助辛,同样是出自公心。
    辛缜这小子太能干了,我说句实在话,你我想推行的那些新政,革除旧、整顿吏治,虽说都是正确的,但我们肯定是推行不下去的。
    而辛缜这小子不一样,他总能另辟蹊径,军校让裁撤兵有了希望,煤厂和菜洞子让官家手里有了宽裕的银钱,三司那边的官营产业只要盘活了,朝廷的岁入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有他在,朝廷才能像如今这般蒸蒸日上。
    他不擅长诗赋,志不在科举,这有什么可苛责的?难道非要让他跟那些寒窗苦读二十年的士子去比拼对仗平仄,才叫公平?那些士子有他们的出路,辛缜有辛缜的用处。
    朝廷现在最缺的不是会写诗的人,而是会办事的人。
    你我助他一臂之力,是帮朝廷留住一个能臣干吏,不是为他一人谋私利。
    所以你说你徇私,我是不认的。”
    范仲淹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缓缓嘘出一口长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几分,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韩琦见他面色缓和,便又笑了起来,正想再说几句促狭话逗逗这位老朋友,范仲淹却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补了一句:“不过欧阳永叔担任主考,确实不是老夫的主意。
    韩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便亮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道:“看来,官家也是迫不及待啊。”
    范仲淹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回面前那盏油灯上,目观鼻,鼻观心,面上古井无波,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韩琦在说什么。
    韩琦望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朗而畅快,穿过书房的窗棂,惊得院中老梅枝头的残雪簌簌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