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约翰!我这就去做。”杰夫·胡伯干脆应道。
CEO拉里·佩奇认为耿直的兔子地图不足为虑,杰夫·胡伯倒是十分认同。
毕竟,兔子地图还籍籍无名,而且其市场仅限于东大,而谷歌地图是全球...
耿直听完李建军的汇报,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窗外是魔都CBD深夜未熄的灯火,玻璃倒映出他略显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脸。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李建军脸上:“建军,你刚才说‘七维码支付’推广慢,原因有两个——人力不足、重心偏移。但你漏了一个最关键的:我们没把‘七维码’当成一个独立产品来运营。”
李建军一怔,下意识挺直背脊。
“它不是‘小象支付’的一个功能模块,而是明矾科技面向线下实体的第一张操作系统级入口。”耿直走回办公桌前,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支付宝做扫码,靠的是十亿用户反哺商户;微信做扫码,靠的是社交关系链强绑定。而我们,既没现成用户池,也没社交护城河——所以不能复制他们的路径。”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手绘着一张三层架构图:最底层是“物理世界感知层”,标注着NFC、UWB、视觉SLAM、声纹定位;中间是“身份与价值协议层”,写着“跨域数字ID”“零知识支付凭证”“离线可信签名”;顶层才是“交互界面层”,只写了两个字:七维码。
“你看,我们给它的命名就错了。”耿直用红笔圈住“七维码”三个字,“它不该叫‘码’,该叫‘界’——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的交界点。二维码是一维信息载体,七维码是七维时空锚点:它能记录时间戳、空间坐标、设备指纹、环境光谱、温湿度、加速度、甚至本地Wi-Fi信道状态。这些数据不上传,只在端侧做轻量聚合,生成一次性的、不可逆推的动态哈希凭证。”
李建军瞳孔微缩:“这……这已经超出支付范畴了。”
“对。”耿直合上本子,“所以它根本不是支付工具,是城市基础设施的神经末梢。商户装一个终端,不只是收钱,更是接入明矾的城市感知网络——未来三年,我们会用这个网络跑通无人配送调度、社区团购动态定价、小微商户信用建模、应急物资分发追踪……所有这些,都依赖同一个底层协议。”
李建军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那现在推广的‘扫码收款’,只是冰山一角?”
“是冰山的碎屑。”耿直笑了笑,“我们现在在卖斧头,却告诉客户这是把菜刀。客户当然只肯付菜刀的钱。”
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空调低鸣声清晰可闻。
片刻后,耿直忽然问:“舒蓓蓓最近在忙什么?”
“她带着技术团队在临安试点‘七维感知盒子’,把老式POS机改造成边缘计算节点,已经连通了237家早餐摊、修鞋铺和社区打印店,实时采集人流热力、消费频次、设备离线率……但数据还没闭环应用。”
“让她停掉所有SDK接口优化,集中火力干一件事:把七维码的硬件终端标准定下来。不是性能参数,是物理形态。”耿直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它像USB-C口一样统一——厚度不超过8.5毫米,插拔寿命10万次,支持磁吸快拆,外壳必须用再生铝,表面蚀刻明矾LOGO时同步压印防伪微结构。明年三月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量产样机,带国家密码管理局商用密码认证编号。”
李建军下意识掏出手机记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未落:“老板……这投入……”
“钱我来批。”耿直打断他,“A轮追加的五千万战略储备金,三分之二划给七维界项目组。另外,通知潘爱珉,诺亚方舟实验室暂停大模型推理优化三个月,全员支援边缘AI芯片编译器开发——我们要让七维界终端在无网状态下,也能完成本地化多模态意图识别。”
李建军终于没忍住:“可……可这跟支付有什么关系?”
耿直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很轻:“建军,二十年前银联刚成立时,没人相信刷卡能取代现金。十年前支付宝推扫码,银行说这是‘旁门左道’。今天所有人在谈AGI,可真正的AGI不会诞生在云服务器里,它会从街边煎饼摊的烤炉温度传感器里长出来——因为那里有真实世界的反馈闭环。”
他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桌上:“这是藏獒实验室地下三层B-7实验室的权限。明天上午九点,你带舒蓓蓓和郑木杉一起进去。里面有一台正在跑的‘七维沙盒’原型机,它正用临安西溪路早市的实时数据训练一个微型世界模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出它预测误差超过12%的三个场景,并在48小时内给出硬件级修正方案。”
李建军盯着那把钥匙,仿佛看见某种沉重的东西正缓缓压上肩头。他没伸手去拿,只低声问:“如果……我们真把七维界做成了,吱小象会怎么应对?”
耿直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他们不会应对。他们会收购我们——用两百亿美金,或者更少。因为他们明白,当支付从‘转账行为’变成‘空间信任协议’时,战场就不再是App下载量,而是城市毛细血管的渗透密度。”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顾婉柠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保温桶:“李总还没走啊?给你炖了陈皮鸭汤,说你最近胃不舒服。”她目光扫过桌上那枚黄铜钥匙,脚步微顿,却什么也没问,只将保温桶放在李建军手边,“趁热喝,别凉了。”
李建军连忙道谢,打开盖子,一股醇厚药香漫开。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忽然抬头:“老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七维界终端如果要铺向全国五十万家小微商户,光靠我们自己地推,成本太高。不如……把硬件设计开源,但把核心协议层和安全密钥管理做成黑盒芯片,授权给国内十家白牌厂商贴牌生产。我们只收每台二十元的协议授权费,再按交易流水抽千分之三——这样既快速起量,又能卡住生态咽喉。”
耿直没立刻回应。他走到顾婉柠身边,接过她手中另一只保温桶,掀开盖子——里面是清炖甲鱼汤,浮着几粒枸杞,汤色澄澈如琥珀。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入喉咙,仿佛熨平了某处隐秘的褶皱。
“开源可以。”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所有厂商必须接入明矾城市物联平台,数据脱敏后实时回传;第二,终端固件强制启用TEE可信执行环境,密钥生成与销毁全程在安全芯片内完成;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李建军,又停在顾婉柠脸上,“所有出厂终端,背面蚀刻一行小字:‘本设备受明矾科技时空协议约束’。”
顾婉柠忽然开口:“舅妈昨天问我,愿不愿意辞了这边的工作,全职帮你。”
耿直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建军立刻识趣起身:“那个……我先回去整理下沙盒数据,明早八点半准时到B-7!”说完抓起保温桶,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关上后,办公室只剩两人。
顾婉柠没看耿直,目光落在窗外。月亮已斜至天际,清辉洒在她半边侧脸上,睫毛投下细长阴影。
“你还没没想好怎么回答我。”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耿直把汤勺放进桶里,金属轻碰瓷壁,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
“我想好了。”他说,“但不是回答你。”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尚未装订的A4纸,封面上印着烫金标题:《明矾时空协议V1.0(草案)》。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这是今天下午三点,我让法务和区块链团队熬通宵赶出来的。”他把文件推到顾婉柠面前,“里面第七章第二节,规定了所有接入明矾城市网络的硬件终端,其所有权归属明矾科技,但使用权永久授予实际经营者——包括但不限于:早餐摊主、快递驿站老板、社区维修师傅、废品回收站站长……”
顾婉柠指尖抚过那行烫金小字,没翻页。
“所以?”她抬眼。
耿直直视着她:“所以,我不需要你辞职来帮我。我需要你以‘明矾时空协议首席合规官’身份,带队去三十个地级市,挨家挨户帮那些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老商户,把七维界终端装上、教会、签电子协议——不是以老板助理的身份,是以协议共同制定者的身份。”
顾婉柠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我的工资……”
“年薪百万起步,但奖金结构特殊。”耿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卡片,正面印着明矾LOGO,背面是激光蚀刻的微型电路图,“这是首批发放的‘时空协议见证者卡’。每成功签约一家商户,卡内积分+1;每帮助一家商户通过协议认证,积分×1.5;若该商户后续成为区域示范点,积分×3。积分可兑换:明矾科技股权、子女教育基金、父母养老医疗包,或者……”他指尖点了点卡片右下角一处微不可察的凹痕,“兑换一次‘跳过所有会议,直接面见CEO’的特权。”
顾婉柠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问:“如果我拒绝呢?”
耿直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枚黄铜钥匙,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钥匙棱角硌着皮肤,发出沉闷声响。
“你知道为什么覃阿姨今晚突然提那个建议吗?”他忽然问。
顾婉柠摇头。
“因为她今天下午,刚收到工信部的密函。”耿直声音很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三年攻坚计划》征求意见稿里,有一页专门提到‘城市级边缘智能终端部署标准’,括号备注:参考明矾科技‘七维界’初步方案。”
顾婉柠呼吸微滞。
“所以她不是在劝我辞职。”耿直把钥匙推到她手边,“她是在提醒我——这张桌子,马上就要从创业公司会议室,变成国家产业标准起草组的圆桌。”
窗外,魔都的霓虹悄然暗了一瞬。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某个开关被按下。
顾婉柠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枚尚带余温的黄铜钥匙。
钥匙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凑近才看清,是七个相互嵌套的莫比乌斯环。
她没拿钥匙,而是用指甲轻轻刮过其中一个环的内壁。
一道微光闪过。
钥匙内部,一枚微型LED灯无声亮起,幽蓝,稳定,像一颗初生的星辰。
“好。”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耿直点头。
“下周三,我要带临安西溪路煎饼摊王伯去藏獒实验室。”她声音平静,“他摊子上的红外测温仪,连续三天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炉温异常波动——比标准值高3.2℃,持续117秒。这不符合物理规律。我要知道,是设备故障,还是……”她顿了顿,“还是我们的世界模型,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耿直凝视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准了。”
他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一本厚重典籍——《混沌动力学导论》,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照片:二十岁的覃红芳站在华晶厂老车间门口,背后是巨大横幅“中国第一条6英寸晶圆生产线投产”。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钢笔字:“当时谁信,硅片上能跑出整个宇宙?”
耿直将书递给她。
“王伯的煎饼摊,是七维界第一个正式接入点。”他说,“你告诉他,从明天起,他不用再调炉温。系统会自动校准。作为回报……”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圆片,表面蚀刻着与钥匙同款的七环纹路。
“把这个焊在他煎饼铲手柄内侧。以后他每翻一次饼,系统就多学一分人间烟火气。”
顾婉柠接过圆片,金属微凉。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停下,没回头:“耿直。”
“嗯。”
“你上次说,算力的天花板就是AI的天花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如果……AI的天花板,其实是人心的厚度呢?”
门轻轻合上。
耿直站在原地,没有应答。
他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百叶帘。
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灰。
新的一天,正在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碾过这座不眠之城。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郑木杉吗?把B-7沙盒里西溪路早市的数据流,单独切一条出来。对,就王伯摊位周边三米范围。调最高精度传感阵列,把红外、超声、电磁、振动四个维度的数据,全部打上时间戳存档。”
“还有——”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低沉而坚定:
“通知所有明矾系公司,即日起,所有产品文档首页,加上一行小字:‘本系统运行于明矾时空协议之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郑木杉带着笑意的声音:
“收到。老板,那……要不要顺便把公司LOGO,也换成七环样式?”
耿直望着天边第一缕刺破云层的金光,终于笑了。
“换。”
“但不是现在。”
“等王伯的煎饼,第一次在无人干预下,自动翻面的那天。”
楼下,城市苏醒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车流声,鸟鸣声,远处工地塔吊旋转的嗡鸣声,还有隐约飘来的、煎饼鏊子上油花滋啦迸裂的细碎声响。
所有声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