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清都山水郎 > 第200章:他敢吗?(第一更求月票)
    “很.难.吗?”青年语气拉长,一字一字重复,脸凑过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掌柜的不会真以为,这铺子就是卖卖香火,就能成?”
    “有些事,可别落到自己头上,到时候掌柜的可有求人的时...
    青衫猎猎,剑气未散。
    裴山郎足尖轻点剑柄,身形如松立定,夜风卷起衣角,露出腰间一枚暗青竹符,符上朱砂隐有雷纹流转——正是白云观镇观三符之一的“惊蛰引雷符”,向来只授亲传弟子,今夜却悄然悬于他腰间,随风微颤,似在呼应方才那一道撕裂夜幕的赤色剑光。
    两位布衣青年怔在原地,手中桃木剑尚举在半空,符纸还捏在指缝里,未及焚尽。其中一人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裴……裴师弟?你、你不是被……被逐出观了?”
    裴山郎未答,目光已掠过二人肩头,投向林深处。
    那素衣童子虽被一剑劈散,但林间雾气未消,反在残余阴气催动下,如活物般缓缓蠕动、聚拢,在三丈外的歪脖松下,竟又浮起半截模糊人形——灰白面皮,无眼无口,唯有一缕金线自颈后钻出,蜿蜒没入松树根脉之下。
    裴山郎瞳孔骤缩。
    金线。
    不是寻常鬼祟所用的阴丝,而是河伯司特制的“锁魄引灵线”,以百年槐心为芯、熔金为筋、浸童子血七日而成,专用于追踪神魂烙印未消者。此物只赐予河伯亲信童子,且须得经尊神敕令,方能离府。
    他指尖微颤,却非因惧,而是怒极反静。
    师父罗振元重伤滞留洪雅县城隍庙,白云观八名驻观道人昨夜分乘六辆货马车出城,按柳城隍密令,分别取道南、北、西三门,绕行邻县再折返青城山报信。可眼前这童子,既非追车驾,亦非伏官道,反倒孤身在此荒林设伏——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一个“已被逐出山门”的弃徒。
    裴山郎缓缓抬手,按在剑柄之上。斩邪剑嗡然轻震,赤光内敛,锋刃却悄然泛起一层霜白寒意。
    “你们是谁?”他开口,声不高,却压得林中虫鸣俱寂。
    两位布衣青年对视一眼,左首那人抹了把额上冷汗,抱拳躬身:“在下威远县社令赵九,这位是本县土地公座下力士陈二狗,奉命巡山,恰逢此獠作祟,便上前驱邪……”话音未落,陈二狗忽地闷哼一声,猛地捂住左耳,指缝渗出血丝——原来方才童子挥幡时,一道阴风已无声蚀入他耳窍,此刻才爆发。
    赵九大惊,忙要搀扶,裴山郎却已一步踏前,袖袍翻飞,左手骈指如刀,疾点陈二狗耳后三处穴位,右手并指朝天,口中低诵:“雷火照幽,秽迹不侵!”话音落,一缕细若游丝的银白电弧自他指尖迸出,“嗤”地钻入陈二狗耳中。后者浑身一僵,随即长舒一口气,耳中血止,面色稍缓。
    “谢……谢裴道长!”陈二狗挣扎欲拜,却被裴山郎一手托住臂弯。
    “不必谢。”他目光仍锁着松下那团将凝未凝的灰影,“你们可知,这童子为何在此?”
    赵九迟疑片刻,咬牙道:“昨夜亥时,县东三十里野渡口,有货船沉没,捞起三具尸首,皆穿白云观道袍,腰间佩玉刻着‘云’字篆纹……县令不敢声张,悄悄请了我们来查。可今日一早,尸体全不见了,只在舱底发现一截断掉的白幡柄,上面……沾着金粉。”
    裴山郎呼吸一滞。
    三具道袍尸首。
    不是昨日出城的六车之人,而是更早前失踪的同门——观主罗振元带人沿河搜寻时,在威远县境内遭伏击,折损两人。那时裴山郎尚在青城山脚,听闻消息,连夜赶回,却只在岸边捡到半块染血的观中腰牌。
    原来他们并未沉江,而是被截在此处,炼作了诱饵。
    松下灰影倏然一颤,金线猛地绷直,如弓弦蓄力。裴山郎眉心一跳,刹那间已知其意——对方不是在等他,是在等他靠近!那金线连着松根,而松根之下,必埋着东西!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不是扑向灰影,而是直撞歪脖松主干!
    “轰!”
    掌风劈中树干,整株老松剧烈摇晃,枯叶簌簌如雨。裴山郎左掌贴树,右掌骤然下压,雷符自袖中飞出,贴于树干裂缝之间。他并指朝地一划,口中叱道:“破!”
    “噼啪——!”
    银雷自符中炸开,顺树干直贯而下,泥土翻涌,一道黑影从松根旁暴起,竟是半具焦黑尸骸,胸腔大开,内里不见脏腑,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正嗡嗡震颤,铃舌狂摆,发出刺耳“叮叮”之声!
    铃声一起,林中雾气疯狂旋转,地面枯枝自动拼凑成阵,眨眼间结成一座阴森森的“缚魂困仙阵”。阵眼正是那青铜铃铛,而铃铛底部,赫然刻着两行小字:
    【河伯司·阴律堂·丙寅年造】
    【执役:柳元·监铸】
    裴山郎双目赤红。
    柳元。
    洪雅县城隍。
    他竟连这等阴司禁器都敢私铸,且借河伯之名,行构陷之实!
    可念头刚起,异变陡生——那青铜铃铛突然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珠,通体澄澈,内里却封着一缕淡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只竖瞳轮廓,正缓缓睁开!
    裴山郎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昨夜城隍庙中柳元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封被甩向河伯使者的密信、以及对方最后那一句“此事先暂且不表”……
    琉璃珠中封的,是河伯使者的一缕神识分身!
    它一直藏在铃中,等的就是此刻——等裴山郎亲手破阵,等他暴露行踪,等他确认这桩构陷背后,连本地城隍都已深陷泥潭!
    “裴山郎!”松下灰影终于开口,声如金铁刮瓷,“你师父罗振元,已在城隍庙中签下认罪状,画押为凭。你若现在回头,尚可保一命。若执意赴死……”话音未落,琉璃珠中金瞳猛然大亮,射出一线金光,直刺裴山郎眉心!
    裴山郎不退反进,左手拔起钉在地上的斩邪剑,右手却猛地扯下腰间竹符,朝着金光狠狠一拍!
    “咔嚓!”
    竹符碎裂,内里雷纹瞬间爆燃,化作一张细密雷网,将金光兜头罩住。金光在网中疯狂冲撞,却始终不得脱身,反而被雷网越收越紧,最终“砰”地一声,炸成无数金屑,簌簌飘落。
    而此时,裴山郎已掠至松下,剑尖直指灰影咽喉:“我师父的字,我认得。他写‘罗’字,第三笔必带钩;写‘振’字,末笔捺锋必顿三寸。你们拿来的认罪状,‘罗’字无钩,‘振’字捺锋软如烂泥——是赝品!”
    灰影沉默一瞬,忽而桀桀怪笑:“好眼力!可惜,晚了。”
    笑声未绝,整片山林骤然一暗。
    不是天色转黑,而是所有光线——月光、星辉、甚至裴山郎剑上未熄的赤芒——尽数被抽离!黑暗如墨汁倾泻,浓稠得令人窒息。赵九与陈二狗同时惨叫,双手捂眼,指缝间渗出黑血。
    裴山郎剑横胸前,周身雷光暴涨,撑开三尺光晕。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却见黑暗深处,数十点淡金竖瞳次第亮起,如同地狱睁开的群眼,缓缓围拢而来。
    “裴师弟!”赵九嘶声力竭,“快走!这是……这是河伯司的‘吞光阵’!连阴司鬼火都能吃掉,你撑不了多久!”
    裴山郎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他当然知道。吞光阵需九十九盏阴油灯为基,百名童子以魂为引,耗尽十年香火才能布成一次。此阵一开,阵中之人五感渐失,神魂如置冰窟,最终化为纯粹阴气,反哺阵眼主灯。
    而此刻,阵眼就在他脚下。
    他低头,只见自己靴底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薄薄黑霜,霜中隐约浮现莲花纹路——那是河伯司最高阶的“冥莲咒印”,专锁筑基以下修士。
    逃?往哪逃?
    身后是吞光阵,前方是河伯使者神识所化的金瞳群妖,左右是两个凡人,早已双目失明,瘫软在地。
    裴山郎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像檐角悬垂的最后一粒冰棱,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寒光。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掐诀,不是画符,而是解开颈间衣扣,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紫檀木盒。
    盒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截枯槁手指——指节嶙峋,指甲乌黑,指尖凝着一点将熄未熄的幽蓝火苗。
    赵九与陈二狗瞳孔骤缩,齐声惊呼:“青……青衣府君的残指?!”
    裴山郎指尖轻触那点幽蓝火苗,火苗“腾”地窜高,映亮他眼中一片决绝。
    “不错。”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师父说,若真到了绝路,就点燃它。”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幽蓝火苗离指飞出,不偏不倚,落入脚下那朵冥莲咒印中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心脏破裂的“噗”声。
    幽蓝火焰瞬间吞噬整个咒印,随即沿着地面金线疯长,逆向奔袭!所过之处,黑霜消融,金瞳哀鸣,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远处松下,那灰影发出凄厉尖叫,身影急速溃散,琉璃珠“咔嚓”碎裂,金瞳光芒寸寸剥落。
    裴山郎却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他左手五指齐根发黑,幽蓝火苗正沿着手臂经络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发出细微“滋滋”声,焦糊味弥漫。
    赵九挣扎爬来,想替他包扎,裴山郎却一把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听着!城隍庙中,我师父罗振元并未画押!他签的是‘白云观’三字——那是观中秘法,签此三字,等于将整座道观气运系于一身!若他死了,白云观道统即断,所有驻观道人,修为倒退三年,三年内不得见阳,否则魂飞魄散!”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小金屑。
    “河伯使者……想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活着!活着当傀儡,替河伯司坐镇洪雅,从此青城山再无白云观,只有河伯司附庸!而柳城隍……他签了那份监铸文书,等于把自己卖给了河伯司。他不敢杀我师父,更不敢放我师父——因为一旦放人,他私铸阴司禁器之事就会曝光,府司雷霆一怒,他神位立毁!”
    陈二狗听得浑身发抖:“那……那我们怎么办?”
    裴山郎抬眸,望向洪雅县方向,幽蓝火苗已烧至他肩头,灼得衣衫焦黑,他却似毫无所觉。
    “去城隍庙。”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告诉柳城隍,就说……青衣府君的残指,我点燃了。若他不想整座洪雅县城的香火,在三个时辰内尽数化为幽蓝鬼火,就立刻打开城隍庙地宫,放我师父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溢出更多黑血,却笑得愈发森然:“顺便告诉他——青衣府君当年,可是亲手剐过三尊河伯。”
    话音未落,他左臂“嘭”地一声爆开一团幽蓝火雾,火雾中,一截青色衣袖翩然飘落,袖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莲。
    赵九与陈二狗看着那截衣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而裴山郎已拄剑起身,右臂拖着斩邪剑,在焦黑的地面上划出长长血痕,一步一步,朝着洪雅县城的方向走去。身后,幽蓝火苗沿着他足迹蜿蜒燃烧,如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灯。
    林中,再无半点金瞳余光。
    唯有那截青袖,在风中轻轻翻飞,袖口莲纹,悄然绽开第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