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清都山水郎 > 第201章:陈家人被放出来了(第二更求月票)
    “好香啊。”
    “我吸,我吸。”
    “......”
    窸窣的幽暗中,有兴奋的声音响起,
    紧随着,铺子里的四头阴物从四处钻了出来,伸长着脖子,猛吸香火。
    裴山郎手中的那根香...
    府尊甲士话音未落,整座城隍庙骤然一寂。
    不是那“劝”字出口的刹那,庙外翻涌如沸的雾气竟如被无形巨掌攥住,猛地向内一缩,继而凝滞不动。檐角铜铃叮当声戛然而止,连庙中烛火也凝成一线青焰,纹丝不颤。风停,云滞,连虫鸣都断了线——仿佛天地屏息,唯余这一句问。
    河伯使者卜素善唇角微扬的弧度僵在脸上,淡金色眸子瞳孔微缩,指尖悄然绷紧。他身后雾中列阵的狰狞水府阴兵,甲壳缝隙里渗出的幽蓝寒气忽地一滞,继而簌簌结霜,甲片边缘竟浮起细密冰晶。
    柳元浑身白光未散,却已收了怒容,枣红大脸绷得铁青,袖中手指松开案沿,缓缓垂落。他未开口,只微微侧身半步,让出堂中主位——那是对上府神权最本分的礼数,亦是最无声的退让。
    甲士端坐火马之上,赤火令悬于胸前,令牌表面浮现金色篆文:“敕令·川南水府监察司”。那字非刻非绘,似由熔金凝就,灼灼生辉,映得他覆甲面庞半明半暗。他并未看柳元,目光如两柄淬火长刀,直刺卜素善双目:“你奉河伯谕令,巡查八渡河汛期妖祟,可有府司勘合?可有巡河印信?可有调用阴兵逾百之权?”
    一问三叠,字字砸在青砖地上,嗡嗡作响。
    卜素善喉结微动,终于敛了笑,拱手道:“回上使,下官持河伯亲授‘潮信符’一枚,巡河印信随身,阴兵乃沿河七县水神协防所遣……”
    “协防?”甲士冷笑一声,火马前蹄踏地,火星四溅,“本司昨夜接洪雅、威远、犍为三县急牒,皆言未得河伯调令,更无协防文书。你所谓‘协防’,可是私调河童,越界捕人,擅闯阴司衙门?”
    此言一出,左右两位邻县城隍面色剧变。那胖城隍弥勒佛似的笑容彻底消失,额角沁出细汗;墨绿法袍那位更是后退半步,炽翎帽下眼神闪烁不定。
    卜素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淡金眸子泛起冷光:“上使此言,莫非是信不过河伯府?”
    “信不过?”甲士仰天一笑,笑声如裂金石,震得庙梁簌簌落灰,“河伯大人坐镇岷江口,统摄千里水脉,岂会纵容下属假传谕令,欺压同僚,搅乱阴司纲纪?倒是你——”他霍然抬手,赤火令脱掌飞出,悬于半空,金光暴涨,照彻大殿,“本司奉府尊密令,查八渡河近月异动。已有三处河神祠香火断绝,七座水眼淤塞发黑,更有十二具无魂尸首,自下游浮至犍为码头,尸身皆呈青鳞状,爪牙俱全——你倒说说,这是谁家‘河童’干的好事?!”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卜素善身后雾气轰然爆散,十余名披甲阴兵踉跄后退,甲片上霜痕寸寸龟裂。那两位被押跪堂中的白云观道人闻言,挣扎更烈,喉咙里迸出嘶哑哭嚎,混着血沫喷在青砖上。
    柳元猛然抬头,眼中神光如电——他早知河伯府行事乖张,却不知竟已至此!青鳞尸首……那分明是河童失控反噬之兆,寻常水妖绝无此状!若真如此,卜素善所为,已非争权夺利,而是动摇水府根基!
    “你……”卜素善声音第一次发紧,“上使可有确证?”
    “确证?”甲士冷笑,火马昂首长嘶,一道赤光自马鬃射出,在半空凝成三枚血色符印,悬浮旋转,“此乃犍为土地所献‘阴魄镜’拓片,照见尸首临死前三息之景;此乃威远社令所呈‘水脉图’,标出七处淤塞水眼与河童巡游轨迹重合;此乃本司自府库调出的‘潮信符’真本——”他指尖一弹,赤火令金光陡盛,映照出另一枚虚影符箓,与卜素善袖中隐约透出的青光符纹截然不同,“你手中那枚,赝品。”
    殿内死寂。
    卜素善袖中青光骤然熄灭。他缓缓抬起手,盯着自己掌心,仿佛头一遭认识这双手。良久,他忽地低笑起来,笑声初时压抑,继而癫狂,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好……好一个府尊!好一个监察司!”他猛地抬头,淡金眸子血丝密布,“既如此,何必演这出戏?直接拿人便是!”
    “拿人?”甲士冷冷道,“本司只查案,不办案。你涉嫌勾结邪祟、篡改符令、残害生灵,即刻解印卸职,押赴府司候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柳元脸上,“另,府尊有谕:洪雅县城隍柳元,虽有失察之过,然能持正守界,护境安民,特许其暂代‘川南阴司巡检’一职,彻查此案。白云观诸道人,既为除妖受害,即日起受阴司庇护,不得妄动。”
    柳元身躯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代巡检……这已是跨过县界、直承府司的实权!他急忙俯身:“下官……”
    “不必多言。”甲士挥手打断,火马转身,赤火令收入怀中,“本司只留三日。三日内,你要查清青鳞尸首来源、河童失控根由、以及——”他目光如电,射向卜素善,“那封被你扣下的信,究竟写了什么。”
    卜素善身形猛地一晃,袖中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七点暗红。
    此时,庙外忽有异响。
    并非风声,亦非雾涌,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噼啪”声,如竹节爆裂,又似冰面皲裂。紧接着,整座城隍庙外墙传来沉闷震动,仿佛有巨物正以指甲刮擦青砖。
    柳元神眼骤亮,望向庙墙——只见灰砖缝隙间,竟渗出缕缕青黑色雾气,腥气扑鼻。那雾气聚而不散,缓缓盘旋升腾,竟在庙顶上空凝成一只巨大眼瞳轮廓,瞳仁处两点幽绿火焰,冷冷俯视着庙中众人。
    “青鳞魇……”甲士声音陡然转厉,“它竟敢追到这里!”
    话音未落,那青瞳猛然收缩!幽绿火焰暴涨,化作两道惨绿光束,直射堂中木榻方向——正是罗振元藏身的偏房所在!
    “不好!”柳元暴喝,周身白光如瀑炸开,人已化作流光撞向偏房。同时,文判官掷出判官笔,朱砂在空中拉出赤链;武判官抡起水火棍,棍影如山压向庙顶。
    然而晚了一步。
    绿光穿透屋顶,如刀切豆腐般破开瓦片梁木,直贯而下!偏房内烛火瞬间熄灭,只余一声短促闷哼。
    柳元撞开门扉的刹那,只见木榻空空如也。榻上仅余半幅撕裂的道袍,袍角还沾着未干血迹。窗纸完好无损,窗棂上却凝着三道冰霜爪痕——分明有人破窗而出,却又未惊动窗外守卫。
    “鹤道人!”柳元怒吼。
    无人应答。偏房内唯有香炉倾倒,香灰洒满一地。
    庙外,那青瞳骤然消散。但就在它湮灭的同一瞬,西南方向天际,一道青色剑光撕裂夜幕,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在庙墙之外!
    烟尘冲天而起。
    碎石纷飞中,裴山郎青衫染尘,左手提着半截断裂的白幡,右手斩邪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三滴青黑血珠。他脚下,一具素衣童子尸体正迅速风化,化作齑粉。
    他抬头望向庙门,目光穿过烟尘,与堂中柳元四目相对。少年眉宇间戾气未消,眼中青色漆点幽深如潭,声音却异常平静:“我师父呢?”
    柳元张了张嘴,喉头滚动,终是没能发出声音。
    庙门外,张、廖两位师兄踉跄扑来,灰衣破烂,肩头血迹斑斑。廖师兄一把抓住裴山郎胳膊,声音嘶哑:“裴师弟!快走!鹤道人带观主往西山去了,他留在此地引开追兵……那青瞳是冲他来的!”
    裴山郎指尖一颤,斩邪剑嗡鸣震颤。他猛地抬头,望向西山方向——那里,一道淡金色遁光正撕裂云层,如流星疾驰,速度奇快,却隐隐透着几分仓皇。
    是卜素善!
    他竟不顾府尊敕令,弃众而逃?不,不对……裴山郎瞳孔骤缩,他看见那遁光尾部,缠绕着几缕若隐若现的青黑雾气,如毒蛇噬尾!
    “他在引路!”裴山郎低吼,斩邪剑猛然扬起,剑锋直指西山,“那魇物……是跟着他走的!”
    话音未落,他足下青光爆闪,人已化作一道青虹,逆着卜素善遁光方向,悍然撞入茫茫夜色。
    庙中,甲士望着那道决绝背影,久久未语。良久,他伸手按在火马脖颈,声音低沉如雷:“传令,所有水府阴兵,即刻撤出洪雅县境。另,着各县城隍,速将境内所有‘青鳞症’病患,无论生死,尽数移送府司‘净秽院’——”他顿了顿,眸中火光跳动,“就说,府尊要亲自炼化这‘青鳞魇’的根。”
    柳元垂首应诺,心中却如惊涛骇浪。青鳞魇……这名字他从未听闻。可那青瞳、那青黑雾气、那青鳞尸首……一切线索,竟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忽然想起卜素善袖中那枚赝品潮信符——符纸边缘,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墨色云纹,形如残月。
    而此刻,西山深处,一座荒废的古刹断壁残垣间,鹤道人背着昏迷的罗振元,脚步踉跄。他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青黑血肉翻卷,正滋滋冒着寒气。他喘息如破风箱,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暗红脚印。
    身后百丈,卜素善的遁光忽明忽暗,那青黑雾气已如活物般缠上他腰际,丝丝缕缕钻入袍服。
    鹤道人猛地停步,从怀中摸出一枚染血玉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简之上。玉简瞬间亮起微光,映出一行血字:
    【青城山·玄机洞】
    他颤抖着手指,在玉简空白处,以血续写:
    【速启‘云笈锁’,放裴山郎入洞——他身上,有观主当年埋下的‘青莲子’,唯此可解青鳞魇。】
    血字未干,他手中玉简忽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朵微小的青莲虚影,莲瓣徐徐绽放,散出淡淡清香。
    鹤道人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狠狠将玉简掷向远处山涧。玉简坠入深谷的刹那,他反手一掌击在罗振元后心——
    观主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团青气,气中裹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青色莲子,倏然没入夜空,朝着青城山方向疾射而去。
    做完这一切,鹤道人转身,迎向那越来越近的、泛着幽绿光芒的青瞳。
    他解下背后羽衣,露出枯瘦如柴的脊背。背上,赫然刺着一幅墨色云纹图——与卜素善赝符上那残月云纹,分毫不差。
    “师兄……”他喃喃道,声音轻如叹息,“这次,换我替你挡一回。”
    青瞳无声落下。
    西山古刹,再无声息。
    而此时,裴山郎御剑破空,青虹如电,已掠过三座山头。他眉心一点朱砂痣忽地灼热,眼前幻象纷至沓来:飞龙山后崖的桃林,师父亲手栽下的第一株桃树;青城山脚,那个总爱蹲在溪边数蝌蚪的少年;还有昨夜,城隍庙烛火摇曳中,罗振元苍白面容上那一抹疲惫却温和的笑意……
    斩邪剑在他手中发出龙吟般的悲鸣。
    少年咬破舌尖,将一口滚烫精血喷在剑身之上。剑光骤然炽盛,青虹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赤金长虹,速度陡增三倍,直指西山古刹!
    夜风呼啸,吹得他青衫猎猎,衣袂翻飞如旗。
    他不知前方是生是死,亦不知青莲子为何物。他只知,师父的血,不能白流;白云观的剑,不能折在阴沟里。
    赤金长虹,撞入西山浓墨般的夜色深处。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洪雅县城隍庙内,柳元缓缓合上双眼。神眼闭合的刹那,他额角青筋暴起,一缕暗金血丝自眼角蜿蜒而下。
    他低声念诵,声音如锈刀刮过石碑:
    “……青鳞非妖,乃水脉之毒;青瞳非魇,实为旧神之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庙外,夜色正浓。
    西山,风声呜咽。
    青城山方向,一道青莲虚影,正乘着夜风,无声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