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随亲爹入赘,我靠吃软饭稳坐团宠 > 第559章 如今,他真的一个人住在那了
    他们一个君,一个臣,一个站在高处,一个站在下头,可楚珩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君臣之间的上下之分。
    “臣学戎人文字语言已经多年,虽不及大祁话流利,但同译两国文牒往来,于使节接待,甚至边境交涉诸事,臣都可以做到。与其让那些半吊子译官在中间传话走了味儿,不如臣亲自去。”
    楚珩目光微沉,“你就不怕有人说你包藏祸心,要跟姚知序谋反?”
    楚昀听后却笑了起来。
    “皇上要是在意这个,当初你也不会让镇远公教我学北戎语了。......
    楚琰眼神一凛,手已按上腰间佩刀,却没立刻松开沈月娇。他低头看她一眼,见她虽面色仍泛着病后苍白,眼底却清明锐利,唇色浅淡却不失镇定——这双眼睛,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当年在药王谷悬崖边替他剜出碎骨时的那双眼。
    “你回屋歇着。”他声音沉而稳,不带半分迟疑。
    沈月娇却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些,指尖微微发凉:“戎人?边关已有三年未见戎部踪影,他们这时候来,不是探路,就是送死。”
    楚琰颔首,拇指轻轻擦过她腕内微凸的青筋:“我让拂枝守着你。”
    “不用。”她抬眼,眸光清亮如刃,“我跟你们一起去。”
    楚琰皱眉欲拒,沈月娇已松开他,转身走向妆台前的紫檀匣子。她打开匣盖,取出一只乌木小盒,掀开盖子——里头十粒雪凝藤丸,整整齐齐,莹润如冰珠。她拈起一粒,指尖微顿,又放了回去,只取了三粒,用油纸包好,塞进袖中暗袋。
    “李大夫的药,不止治痛疾。”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雪凝藤性寒入髓,主镇神、宁躁、破邪气。若真有戎人混入城中,怕不是寻常细作。”
    楚琰心头一震,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鬓角还散着几缕未束的碎发,眼下青影未消,可脊背挺直如松,眉宇间没有半分病弱之态,倒像是当年那个蹲在药炉前守火七日、熬干三副麻黄汤只为救下染疫军卒的沈家小药童。
    他没再拦,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耳畔乱发,低声问:“要多少人随你?”
    “两个就够了。”她转身,已换了身素灰骑装,腰束窄带,发髻高挽,连绣鞋都换成了软底鹿皮靴,“拂枝,把我的银针匣子拿来;再把将军府后巷那辆旧马车备好,车板底下暗格里的东西——全都带上。”
    拂枝应声而去,动作利落如风。楚琰望着她利落系紧腰带的手指,忽想起谢昭临走前曾笑言:“你们夫妻俩,一个擅断骨,一个擅断命,合该是天造地设一对狠角色。”
    狠么?他垂眸一笑,却没笑出来。
    一刻钟后,沈月娇已坐进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轮碾过晨霜未化的青石街,发出细微咯吱声。拂枝坐在车辕上,手里拎着个竹篮,篮中垫着厚棉,静静躺着三只刚满月的小狗——黑的、白的、灰的,蜷成三团毛球,鼻尖微动,睡得正酣。
    马车驶至城西茶寮,楚琰已等在那里。他换了玄色劲装,腰间未佩刀,只斜插一支乌铁短杖,袖口微卷,露出小臂上道道旧疤。他跳上车辕,拂枝将竹篮递给他,他接过去,掀开一角毯子,指尖在小狗肚腹处轻按片刻,又凑近嗅了嗅它们呼出的气息。
    “没喂过生肉。”他低声道。
    沈月娇点头:“戎人惯用膻腥驯犬,若带犬潜入,必喂羊脂、牦牛血。这三只昨日才断奶,只吃羊乳与米糊。”
    楚琰目光一沉:“他们若真带犬,必是猎犬,而非牧犬——闻味辨人,嗅踪追迹。”
    话音未落,前方茶寮帘子一掀,走出个穿灰袍的老者,拄着拐,咳得弯下腰去。他抬头时,目光扫过马车,又缓缓移开,仿佛只是路过。可就在他转身那一瞬,拂枝手心一紧——那老者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沈月娇没动,只隔着车帘缝隙盯着他背影,直到他拐进一条窄巷,身影消失。她抬手,在车壁上轻轻叩了三下。
    楚琰立刻会意,朝拂枝颔首。拂枝跳下车辕,绕后巷抄近路,悄然缀了上去。
    马车继续缓行,转进东市南街。此处临河,水汽氤氲,晨雾未散,沿街多是卖炭、贩盐、修鞍具的铺子。沈月娇掀帘,目光掠过每扇半开的店门、每座堆着柴垛的院墙、每条晾着腌肉的竹竿——忽然,她视线一顿。
    一家卖羊杂汤的小摊旁,蹲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赤脚,衣衫单薄,正捧着只粗陶碗大口喝汤。他左耳垂上,挂着一枚铜铃——铃铛只有小指头大小,却铸得极精,铃舌雕着狼首纹。
    沈月娇瞳孔微缩。
    戎部十二部族,唯有狼牙部以铜铃为信物,铃纹越繁,身份越尊。而这枚铃上狼首双目嵌着两粒黑曜石,分明是狼牙部祭司亲传弟子才有的标记。
    她指尖掐进掌心,却没出声,只将袖中油纸包悄悄递给楚琰。
    楚琰展开,见三粒雪凝藤丸,又见她无声比了个“埋”字。
    他颔首,将药丸压进掌心,转身跃下车辕,佯装买汤,走到那摊前。老板正舀汤,他抬手拦住,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递过去:“汤太咸,换一碗清淡的。再给我两块陈年茯苓饼——听说你们这儿的饼,能安神醒脑。”
    老板愣了愣,笑着接过银子:“哎哟,贵人懂行!茯苓饼是昨儿刚做的,搁了三年陈茯苓,加了点雪莲粉,您尝尝。”
    楚琰接过饼,掰开一块,就着热汤咽下,又将另两块揣进怀里。他转身时,目光扫过那男孩脚边——那里,一只瘸腿的土狗正趴着舔爪子,尾巴尖焦黑卷曲,分明是被火燎过。
    他不动声色走回马车,低声道:“狗尾巴烧过,是故意遮掩旧伤——戎犬幼时训咬,必断尾三寸,以防反噬。这狗尾巴烧得不匀,是新伤。”
    沈月娇闭了闭眼:“戎人没带猎犬,带的是‘哑犬’。”
    “哑犬?”拂枝低声问。
    “割了声带,剪了耳尖,断了尾骨的犬。”沈月娇声音冷得像井水,“不叫不吠,不摇不晃,只认一人气息,只听一种哨音。它们不追踪活人,只追踪气味残留——比如,某个人今晨喝过的汤碗,某个人昨夜踏过的门槛,某个人袖口沾过的药香。”
    楚琰眸色骤暗:“你身上……有李大夫的药气。”
    沈月娇扯了扯嘴角:“雪凝藤遇汗则蒸,蒸则生寒雾。我昨夜烧退,汗出如浆,袖中三粒药丸早化了半粒。那男孩蹲的位置,正对着我昨夜回府时走的那条路。”
    车轮碾过一处凹坑,车身微颠。沈月娇忽然伸手,从拂枝怀中抱过那只灰狗,解开它颈间小红绳,从狗项圈内侧刮下一星灰白粉末,凑到鼻下轻嗅。
    “苦杏仁味。”她嗓音微哑,“掺了砒霜粉。戎人给狗喂毒食,让它唾液带毒——咬一口,三刻毙命。”
    拂枝倒抽一口冷气。
    楚琰却已掀开车帘,朝街对面打了个手势。两名便衣侍卫自酒肆二楼翻窗而出,落地无声,一左一右包抄向那羊杂摊。
    沈月娇却按住楚琰手腕:“别动那孩子。他耳上铃铛是假的——真狼牙部铃舌是银制,这枚铜质铃舌里空心,晃起来没声。”
    楚琰目光一凛:“诱饵。”
    “对。”她将灰狗轻轻放回拂枝怀里,指尖抚过狗耳,“真正的人,还在后巷。”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拂枝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巷口冲。楚琰却比她更快,身形如箭射出,沈月娇抓起银针匣子紧随其后。
    后巷狭窄,积雪未清,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巷子尽头,拂枝正压着个黑衣人,那人面罩已被扯落,脸上横着一道陈年刀疤,左眼浑浊泛白——正是昨夜巡城士兵描述的“独眼戎人”。
    他喉间插着一根银针,针尾微微颤动,人却尚存一丝气机,胸膛起伏微弱,却死死盯着沈月娇。
    沈月娇蹲下身,抬手捏住他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她目光一扫,只见他舌根处,赫然烙着一枚狼头印记——烫得极深,皮肉翻卷,血痂未脱。
    “狼牙部‘哑奴’。”她声音极轻,“舌头割了,烙印补上,以防自尽。”
    楚琰蹲在一旁,伸手探他脉搏,又翻他眼皮:“服了尸厥散,假死三日。”
    沈月娇冷笑:“尸厥散配雪凝藤,可续命七日。他们知道我回来,知道我带了药——所以故意留他一口气,让我救。”
    楚琰眸光如刀:“他们想借你手,验药效。”
    沈月娇没答,只从袖中取出最后两粒雪凝藤丸,碾碎,混着自己指尖渗出的一滴血,调成淡红药泥。她掰开哑奴下颌,将药泥抹进他舌根烙印处。
    哑奴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滚出嗬嗬声,浑浊左眼竟渐渐聚起一点幽光。
    “药力催醒了他。”拂枝惊道。
    沈月娇却盯着他右眼——那眼里,瞳孔正缓慢收缩,映出她身后巷口一抹晃动的灰影。
    她猛然回头。
    巷口,那个赤脚男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枚骨哨,哨口正对准哑奴后颈。
    沈月娇厉喝:“捂他耳朵!”
    楚琰闪电般出手,一掌劈向男孩手腕。男孩却似早有防备,矮身滑步,骨哨脱手飞出,直射哑奴太阳穴!
    千钧一发之际,拂枝掷出手中竹篮。篮子撞偏骨哨,哨子擦着哑奴耳际飞过,“叮”一声钉入砖墙,尾端犹自嗡鸣。
    沈月娇已欺身而上,银针如雨,封住男孩四肢关节。男孩踉跄跪地,小脸煞白,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小牙:“沈姑娘,祭司说,你心软,救得了人,救不了命。”
    沈月娇针尖抵住他喉结,声音冷如玄铁:“你不是狼牙部的人。”
    男孩笑声戛然而止。
    “狼牙部哑奴,烙印在舌,不在喉。”她针尖微刺,渗出一点血珠,“你喉间这颗痣,是药王谷山涧独有的赤苔所染——三年前,李大夫采药跌崖前,曾在谷口石壁上,用赤苔画过一道避瘴符。”
    男孩瞳孔骤缩,笑容碎裂。
    沈月娇俯身,一字一句:“你是谁派来的?”
    男孩嘴唇翕动,喉间却突然涌出大股黑血,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楚琰一把扶住他,探其鼻息,已无呼吸。
    拂枝颤声:“他……咬破了牙囊?”
    沈月娇盯着男孩唇角溢出的黑血,慢慢直起身,从他怀中摸出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未干,写着三行小字:
    【雪凝藤非解药,乃引子。
    李大夫未死,人在北邙。
    若要见他,腊月初八,黑水滩。】
    绢角,画着一株歪斜雪莲,莲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凝。
    沈月娇手指一抖,素绢飘落雪地。
    楚琰拾起,目光扫过那株雪莲,忽然抬头,望向巷子深处——那里,一面斑驳土墙,墙缝间,竟真的钻出一株枯瘦雪莲,茎干焦黑,花瓣蜷曲,唯独花心一点猩红,在晨光下,灼灼如焰。
    沈月娇怔怔看着那朵花,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一声叹息:“老头子……还真敢赌。”
    楚琰握住她冰冷的手:“他赌你一定会去。”
    “嗯。”她仰起脸,雪光映着她眼底一点碎芒,“他教我辨百草,识百毒,却从没教我——怎么解‘生离’之毒。”
    拂枝默默蹲下,用帕子裹起哑奴尸身。沈月娇却弯腰,从雪地里捡起那枚骨哨。哨子通体漆黑,内壁刻着细密纹路,她指尖摩挲片刻,忽然用力一拗——哨子断为两截,断口处,赫然嵌着一粒微小铜珠。
    铜珠表面,蚀刻着一行蝇头小楷:
    【雪凝藤丸,一丸续命,二丸催魂,三丸……焚心。】
    沈月娇捏着铜珠,指节泛白。楚琰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温热,却压不住她指尖的寒意。
    远处,鼓楼晨钟悠悠敲响,九声余韵未歇。
    沈月娇深深吸了口气,雪气沁入肺腑,冷冽清醒。她将铜珠收进袖中,转身看向楚琰,眼底再无悲恸,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然。
    “王爷。”她唤他官职,声音清越如磬,“传令,即日起,边关各隘口严查出入——凡携带雪莲、赤苔、尸厥散者,格杀勿论。”
    楚琰颔首,目光未离她脸:“然后呢?”
    沈月娇望向北邙山方向,雪光漫天,苍茫无垠。她轻轻抚平袖口褶皱,仿佛掸去一粒微尘。
    “然后——”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得赶在腊月初八前,把李老头的‘解药’,亲手喂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