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是一个在唐朝极有人文意义却被所有人刻意淡忘的地方。
尤其是在本朝天子继位之后,命人加固了整座玄武门以及附近的防守,同时亲自任命守城官。
实际上,皇帝倒也没必要太担心玄武门问题。
因为历史上的李俊全程被挡在玄武门外面,直到李显带着韦后等人亲自登上城楼,命令禁军放手进攻,李俊被彻底击溃。
玄武门是很坚固的,问题在人。
没有杨慎最开始的要求和提议,李重俊也走不到今天。
“玄武门急报,发现城外有不明身份的敌军,独孤将军已经亲自带兵坐镇玄武门,请圣人暂避之!”
皇帝正在陪着皇后杨氏吃饭。
皇后面前的膳食很清淡,皇帝面前的桌案上则是多了一道参鸡汤,他今晚是不睡觉的。
“圣人确定事情都准备好了?”
“嗯。”
皇帝放下筷子,温和道:
“朕和二郎已经定了所有事情,等明日你早起后,传令杀了温王便是,若是皇叔没死,朕倒可以继续用他,以示大度。”
皇后沉默片刻,伸手抚摸着皇帝的脸,继而撩起皇帝鬓角的一缕头发,后者已经呈现出斑驳的灰白色。
日夜处理国政,率军征战,在河西打完仗,又去辽东接着打下一场,中间还差点输的崩盘。
哪怕李俊还很年轻,也有些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消耗。
“我懂你在想什么。”
皇后温柔道:
“你身上流着太宗皇帝的血,你想表现得比先帝更好,有些想法你虽然从没对我说过,但我能懂。”
贫贱夫妻百事哀。
皇后当初只是弘农杨氏旁支小房的嫡女,身份并不算太贵重,尤其是嫁给太子之后,实际上是连她也被迫跟着皇太子李重俊一块受苦的。
皇帝咧嘴一笑,歪头靠着她的手心,感受着温暖,没有说话。
“二郎变得很快,本宫当时很疑虑,因为他是本宫养大的孩子,长于妇人之手,并不是嗜杀的人,但他或许是替你杀了许多人,性子也就变了。
“你性子变得慢,不是因为你善良或是记挂着我们家的好,是因为有人顶在前头,把你要亲手杀的人,都替你杀了,所以你才可以去装模作样的善良。”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皇后伸手捏住他的脸,扯了扯,看着皇帝被迫对自己做鬼脸。
“你是李唐的子孙,但他也是我们杨家的儿郎。”
“皇后要提醒朕的,就是这事?”
皇帝对她吐了吐舌头。
“你一个妇人,怎能懂朕和他的想法。
“本宫要提醒的不是这个。”
皇后顿了顿,道:
“根据我对阿弟的了解,他今晚不会按照约定时间来支援宫城。”
“箭!”
独孤袆之高吼道。
他是善带兵的,在其身边林立于城墙上的无数禁军在短暂的停滞后,对着城外倾泻箭矢。
夜幕中,当即响起一阵阵惨叫声。
玄武门内驻扎了一个屯营,其中物资齐备,已经有好几桶火油被运上城墙,在独孤之的命令下倾倒出去。
几名禁军将火把凑过去,“轰”的一声,整面城墙都被火海覆盖,哪怕是城墙上的守军,也被迫开始后撤,连带着箭矢都无法再射出,视线被火光全部阻挡住。
城外的叛军们却精神一振。
换上简陋甲胄的中年人喊道:
“独孤家的人已经按照计划准备开城门了!”
在其身边,被捆住双手的相王有些无奈道:“独孤家的嫡女嫁给谁了,你莫非不知道?”
“不劳大王提醒。”
中年人转头看向他:
“独孤家的田产实际上如今全被杨家吞入腹中,相比起以前的家道中落,现在整个独孤家都要被吞并了,这件事,大王难道不知?”
相王还真知道这事。
京兆独孤氏跟在杨家后面吃了不少利益,大部分田产同样被拿去养了私兵,但独孤家养的私兵,实际上又全都跟在杨慎帐下,独孤家没有落得任何好处。
对一个世家而言,存续,才是最大的意义和目标。
家门阔气的时候,可以宴宾朋做高官,肆意享受。
就算是没落了,也带着股“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在笑谈中”的潇洒气魄。
忍气吞声,伏低做小,都是为了家族的延续。
“独孤家满心欢喜以为自家吊上了金龟婿,实际上是把一头中山狼给引进了家门。
“独孤袆之不可能是这般想法。”
“我知道。”
中年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都是出身家族的人,长者想要用大代价求一个未来,但年轻的人可等不了那么久。”
“我,早就买通了独孤袆之身边的几个人,那些人都是他的外甥侄儿,骤然发难,独孤袆之不可能有生还之理。”
“大王,今日这事本就浩大,但我们既然走到了玄武门外,就说明无论是圣人还是亚圣,其中之一肯定是在暗中推波助澜的,若是我们真的入宫,肯定能引起另一方的全力襄助。”
“听不懂,为什么?”
中年人回答道:“因为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死。”
相王:“………………”
“这两人自比龙凤,但他们毕竟是人,连带着独孤袆之,他也是想要为独孤家求个更长远的未来,所以才心甘情愿支持亚圣。”
“是人,就会有欲望,有猜忌,更何况国家如今四夷臣服,边关太平,剩下的,也就是国内这些事了,难道亚圣不想刚进一步?难道圣人不想铲除掉所有威胁?”
成功算计他人的快感,是很高的,大概有今夜的玄武门那么高。
中年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在相王面前装逼。
相王清楚看到,一开始因为没能迅速攻下玄武门的叛军队伍,此刻终于开始变得齐整,所有人都神情兴奋,杀声震天。
“时间到了!”
中年人得意道:
“亚圣肯定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踪,但他果然没来,今夜,我军必胜!”
玄武门的城门缓缓开启。
中年人欣喜的吩咐,准备派麾下死士上去接管城门,但在浓烈的火光中,一颗沾满鲜血的头颅被扔出城门。
独孤袆之身着黑甲,左手扶着唐军战旗,右手将另外两颗首级抛出城门。
他一人一旗站在燃烧的城门内。
叛军骤然再次瑟缩,因为在那面燃烧的唐军战旗背后,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龙纛。
“父亲,这样不好吧。”
温王谨慎的劝说道。
杨慎看向他,温王闭上嘴。
“大王还是挺厉害的,居然能生擒逆臣。
“呵呵。”
一看到王府派来的人,温王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苏瑰是真的造反了,被捆在旁边的椅子上。
“杨慎......不,亚圣,老臣愿意帮你,老臣可以帮你坐上那位置,你也可以做皇帝,我可以让那些关陇士族的人………………”
杨慎向后摊开手,李林甫当即抽出刀递到他手里。
杨慎走到苏瑰面前,一刀捅进苏瑰胸膛。
然后,他微微凑近,轻声道:
“放心,今晚他们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