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带来了毁灭,但对于大唐来说,战争,尤其是打赢的战争,反而能让国家开始慢慢恢复生命力。
在均田制的加持下,大唐本身就是一台战争机器,需要不断掠夺新的土地,随着武周时期的诸多惨败,乃至于中宗时期的全面疲软,朝廷、地方以及边关出现的种种问题,几乎都成了不可更改之弊病。
但现在仗一打赢,弊病就变成了“后患”,是可以预防和想办法解决的存在。
杨慎早就开始不断接触和了解大唐现在所面对的各种问题,他能做到的不可能是杜绝,而是尽可能缝缝补补,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所以,他也很少会主动去照着人名搜罗历史上这个时期的名人名臣,让他们全都聚集到自己帐下——这实际上全无用处,一个张九龄就足以使用。
更多的时候,还得想办法把这些人安插到他们该有的位置上。
“哆哆哆。”
书房外面有人轻轻敲门,管家站在外头,恭恭敬敬道:
“禀告亚圣,少郎君从外面带了朋友回来,说是碎叶人,想让他给亚圣说一说西域的情况。”
“什么朋友?”
“是城外遇见的,是个八岁大的孩子,家里是蜀中人士,叫李白。”
李白身后跟着的老奴哪敢隐瞒,自然是问什么说什么。
杨慎觉得儿子主动交朋友是好事。
“见见。”
偌大书房里,管家在旁边奉茶,除开面前的桌案周围算是整洁,其余各处十几道书架、桌案上都堆满了各种文书案卷,墙壁上还挂着一副巨大的大唐全国舆图,上头有没擦拭干净的朱砂标注痕迹。
李白没有表现得很规矩,等到了杨慎跟前,恨不能接替王忠嗣直接喊父亲。
“听父辈说过,碎叶那边自许多年前开始,突其施人的势力就已经深入其中,此外所谓突厥之类的胡人倒是都成了杂胡,在碎叶川一带远远比不上突其施人。”
“那你家是什么情况?”
李白立刻离开位置,跪伏在地上,眼里流泪。
“家父年轻时曾被掳到突其施人部族中,而后侥幸遇到家母,同样为汉民人,后来家中侥幸发迹,略有薄财,但仍是身份低贱,小民......是族奴之子。”
“你的父亲是汉人,你的母亲也是汉人。”
杨慎回答道:
“给我站起来,你是汉人的儿子。”
杨慎没有问的太细,他这边已经积攒了不少西域的军报,只不过朝廷现在只能勉强维持西域局面,不可能再去征战。
“今日天色不早,我儿会带你去吃饭休息,等明日,你家老仆会带你家长辈来王府,到时候本王再与他们聊聊。”
才八岁,留在家给王忠嗣做个同伴倒是可以,不过杨慎也得先问问人家大人。
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书,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回到繁盛的洛阳城,杨慎没有立刻把自己埋进案牍之中,而是沐浴后换上一身黑色锦衣,让家里人准备车马。
“去安乐公主府。”
“哟,亚圣还知道回来啊。”
安乐公主很难不阴阳怪气,她自认为是功臣。
先前杨慎出征在外,其父观王杨知庆平日里处事低调,但却忍不住私底下来安乐公主府求见了好几次,不过全都被安乐公主派人挡了回去。
若是委曲求全,拿捏着儿媳妇的身份让公公转头对杨慎施压,大概率是能要个名分的。
“我从圣人那里,请他帮忙给儿子取了名字,赐姓杨,名叫杨宁,纳入弘农杨氏宗谱,将来承袭观王房。”
权贵之间,私生子并不少见,但基本上没有人权,甚至大多都会被私底下处理掉。
安乐公主和前夫没有子嗣,但是和杨慎待了一个月,却十月怀胎,生了个儿子,到现在连满月酒百日就都办过了。
但后者甚至不能算是杨慎的庶长子。
听到杨慎这么说,安乐公主轻哼一声,阴阳怪气:“亚圣是大富大贵了,不敢奢求沾边,将来别忘了我们娘俩就好。”
“这待遇,已经不差了。”杨慎平静道。
“杨二郎,你说的倒是居高临下如同施舍一般,就算不要你家的爵位,本宫也能自己养大儿子!”
杨慎摇摇头:“若无吾当日之精华,尔安能活到今日?”
要不是杨慎当初有意无意挡着点,按照皇帝去年杀红眼的性子,连亲爹后妈都做了,就更不可能放过安乐公主这个罪魁祸首。
甚至于,就算杨慎提醒,皇帝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以前被安乐公主带头欺侮的场面,都得琢磨着怎么弄死她撒气。
能让他忘掉以前事情的原因,也只有安乐公主坏了杨慎的种。
安乐公主甚至顾不上生气,瞠目结舌。
“我要看看儿子。”
安乐公主的神情略有缓和,示意嬷嬷去抱孩子过来。
嬷嬷赶紧起身,这两人一个是主人,另一个是男主人,尤其是后者,哪怕是随意看过来,都让她心里一阵恐惧。
亚圣身下早已用无数尸骨堆砌起一尊王座,王座之下,尸骸百万。
“少郎君有名字了,叫杨宁。”
嬷嬷在小床边跪下,伸手逗弄着孩子,婴孩很喜欢人,抱住嬷嬷的手指不放。
跟在后面的侍女连忙道:
“别拖延了,快将少郎君抱起来,别着凉,亚圣和殿下要看他......”
“呸,没见识的小蹄子。”
嬷嬷没好气道:
“亚圣出征大半年才回来,哪里是过来看儿子的。”
“你是回来看儿子的,还是顺道来看我的?”
“我在河北又得了三千户食邑,那里的收益七成给你用,不需要你管。”
“我也不要你管。”
安乐公主解开衣襟,很是骄傲的挺胸。
杨慎:“………………”
大概因为还在哺乳期,安乐公主的二两肉已经进化成了至少六两肉,但它现在观感很好的原因不止于此,此刻正被一副暗红色的胸罩托着,还是无钢圈款。
里面似乎有加厚的垫子,不过应该也是某种纺织品,所以,虽然款式没问题,但戴起来大概会更闷一点。
“你先前给了我这东西的图纸,我就发动府上所有人做女红,让管家出面,专门卖给各家的贵妇,后来就连各地的商贾也知道了这样东西,但他们不敢私下仿制,知道是安乐公主府的产业,就有人来买图纸,实际上还是买本
宫的人脉。”
安乐公主得意的摇晃肩膀,六两肉也跟着晃动。
“卖的那些,连带着一次性卖给各人的图纸,就有五六万贯,今日全都交给你,算是你给我儿子谋爵位的辛苦钱。”
这时候,大概是系带松了。
“pu~”
场面,一时间沉默。
杨慎想起在河西看过的雪山,据说祁连山连年积雪不化,但面前却更像是当初吃过的乳酪浇樱桃,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沾了一点尝尝味道。
先是樱桃.......(被核刪)
安乐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嘴上仍是没好气道:
“你不是来看儿子的,你是来跟儿子抢饭的。”
杨慎松开嘴,这样做确实有点不好。
“一般。”
公主府里仿佛有地龙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