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老且丑且矮且胖的官员身上。
这人叫祝钦明,先前就算是武韦集团的一份子,只不过舔的不够劲,位置被别人顶替了,他随后被打发到东都;
恰好在那段时间内,皇太子上位成功,祝钦明起复无望,又害怕被追究,因此一直心思不安。
祝钦明名为天下文宗之首,不过这基本上也只是因为其官职权势,大唐儒林士子听到祝钦明三字,无不掩鼻。
奈何就算是再再下作的人,只要坐在高位上,能帮人打通门路,那他就比自己的亲爷还要亲。
至于说另外三名秃驴,杨慎自始自终没放在眼里。
“有人检举,说你祝钦明帮人呈递钱财,替某些人买下制科的中举名额,有此事么?”
“是诬告!”
祝钦明昂首道:“我为官多年,岂能不知道......”
杨慎挥挥手,身后穿着绯色官袍的李隆基当即上前一步,喊道:“是他亲手把那些财物递给下官的!”
祝钦明瞪大眼睛,这时候他才觉得,背叛他人的小人真恶心。
“人证物证皆在,而且那些请求托递贿赂的士子,大多都在国子监内,末将恳请亲自前往捉拿!”
“亚圣明鉴,分明是临淄郡王向我索贿!”
“跪。”
杨慎开口道。
祝钦明身子僵硬,李隆基心里大喜,立刻上前按住其肩膀,抬脚踹在其腿弯处。
祝钦明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扑通一声跪下来。
“拜。”杨慎言简意赅。
李隆基抽出配刀,刀刀架在祝钦明的脖颈上,后者慢慢屈身,把额头贴在地上。
杨慎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国子监
“里面的人全部拿下,洛阳国子监,封门。”
事情办得很顺利,里头那些个非法集会的士子,一个都跑不掉。
可这时候,有人缓缓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亚圣已经位及人臣之最,何不思退思让,为后世留点福德?”
说话的,是北宗宗主普寂,虽说厌恶祝钦明为人,但不忍见到国子监士子流血,这时候还是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李隆基站在原地,一时间吃不准要不要上前呵斥,眼前的僧人之中,他认识其中两个。
佛,他是厌恶的,因为当年那位女皇帝佞佛。
但这些僧人背后代表的什么北宗禅宗,都是死缠烂打恶心人的势力,一旦被他们沾上,名声就先臭了一半。
“老僧法号普寂,受先帝钦命领北宗以及天下禅宗法众,今日与法藏、僧伽二位师兄弟在国子监谈经,恳请亚圣垂怜士子读书不易,慎重行事。”
杨慎想了想,认真提醒道:
“本王是在替朝廷清查贪赃枉法和制科舞弊两件案子。”
普寂双手合十,恭恭敬敬:“来俊臣周兴之流,当年也是在查案。”
“放肆!”李隆基呵斥道。
杨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洛阳城内的和尚势力确实比长安城那边的更大,毕竟各地有各自的风俗和习惯。
关中毕竟是李唐自留地,本身还是道士更多一些。
洛阳城这边也是上行下效,学着女皇帝当年的做派,幻想着来世永保富贵。
“亚圣须知,回头是......”
“尔再说一个字,本王立誓杀尽北宗秃驴,大唐万里天下,不许再有禅宗二字存在。”
老僧普寂微微瞪大眼睛,如果只是杀他一个,甚至灭他这一脉弟子,从而成全佛家名声,那他是愿意的。
杨慎看向另外两名僧人,后者毫不犹豫,全都立刻屈身跪伏下来。
“呵。”
隋王笑了笑,道:
“居然把你们这种不事生产的秃驴请过来给士子讲学,讲学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学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三名老僧脸上开始泛红。
卫道士,说的是他们这种人,如果自己的佛法和名声被侮辱了,那是要不死不休的。
但这时候,这名一直在对他们出言不逊的亲王只是简单抬起手。
“南卫卒何在。”
周围的所有兵卒,成百上千的武夫立刻面露狂热,高声回应。
“在!”
“在!”
“冲进去,抓!"
国子监内顿时一阵哀嚎,宽阔的庭院内,依旧残留着许多武周时期的雕梁画栋,时不时有士子狂奔经过,随即被身后如狼似虎的兵卒一脚踹倒,稍有些反抗就是拳打脚踢。
三百多名士子被先后拖出国子监大门,填入囚车之中,顺着街道,不断地往大牢里运输。
杨慎依旧停留在国子监大门外,那些被捕的士子一个个从他跟前经过。
“国子监祭酒祝钦明,受贿参与制科舞弊,抄家灭族,斩立决!”
外面这么多人,现在就杀?
李隆基愣了一下,这时候,一名年轻军将翻身下马,来到李隆基跟前,伸手把祝钦明拽了过去。
赫然是李林甫。
后者没露出半点曾在李隆基手下做事的表情,拎着祝钦明的衣领,让他转身面朝着那些被捕的士子。
李林甫另一只手抽出刀,横过刀刃,当众抹开祝钦明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那些士子之中爆发出一阵尖叫,像是过年时看到同伴被宰杀的鸡。
老僧普寂的袈裟表面溅了许多鲜血,他不然地后退一步,又听杨慎自言自语道:
“前些日子,洛阳城里似乎有人被你们这些寺庙的无尽藏搞到家破人亡,顺便也跟你们算算这笔账。”
“亚圣误会了!”"
那个法号法藏的老僧悚然抬头,喊道:
“我等寺庙之中的无尽藏早已被朝廷明令禁止,就算是有的,也只是....……”
所谓无尽藏,就是寺庙给民间放的高利贷,朝廷之中也不缺聪明人,肯定能看出这里头的蹊跷。
但权贵之所以不许寺庙放贷,是因为他们自个要放;武周时期,武则天亲自敕命普寂主持过几年的无尽藏,实际上就是在给女皇帝管理高利贷。
不过杨慎才不管这些,问道:
“有还是没有?"
三名僧人同时默然。
名义上是不许的,客观上是也许存在的。
权贵给他们自己开口子,也就证明朝廷的禁令形同虚设,很多寺庙仗着上面有人庇护,私底下怎么可能不放贷。
“………………有。”
“三日之内,交出自先帝复位后所有的利钱,交不出来也可以,背着你们的佛去大唐疆土之外传教吧。
算起来,差不多就是三四年的利润。
这笔钱数目至少在三十万贯左右,甚至远超这个数目,拿不出现钱也好办,拿粮食布帛抵债便是。
杨慎微微歪头,伸手指向跪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西域僧人僧伽,道:
“西方妖僧,敢入中原妖言惑众,诛之!”
稍微年轻一些的僧伽自知求生无望,眼见着那名刀口滴血的军将已经走过来,高声喊道:
“佛有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你是来自未来的凶魔,日后必然会有未来佛将你镇压入地狱,让你永生永世受苦!”
李林甫两拳打得他张不开嘴。
下一刻,西域僧人的脸就被死死按在地上,啃了一嘴泥,还没来得及挣扎,一截刀刃从后颈穿透而下,将西域僧人钉死在地上。
褒圣侯孔崇基自始自终一直跪着,埋着头,听着耳畔处的哀嚎和惨叫声,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不断把屁股的更高。
这时候,那道如魔鬼般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张守珪。”
“末将在!”
“褒圣侯今日受惊了,你亲自送他一程,不可怠慢。”
“喏!”
下一刻,褒圣侯孔崇基身子一抖,直接吓昏了过去。
“亚圣那边大概还能筹措个几万的钱粮,不过也足以解一时之急了。”
皇帝先前就已经路过了洛阳,李隆基手里的那摊烂事他懒得管,但是钱粮账簿是得过目的,因此知道洛阳那边虽然富庶,一时半会也很难榨出油水来。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名老将军的肩膀,道:
“薛公,这一仗,朕就看你了。”
“若是能一战攻灭二国精锐,朕,决不吝啬一个王爵!”
薛讷迟疑了一下,道:“彼军虽不如大唐兵马精锐,但数量极多,又是本土作战,恐怕不能一战平之。
皇帝倒是不在意,很是自信道:
“朕已经御驾亲征数次,皆凯旋,这次也不会例外......朕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