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回到盛唐做隋王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哪怕是孔子见我,也得跪着
    堂堂亲王,相王之子,跪在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青年面前喊主人。
    杨慎考虑过很多次,要不要直接把这个李三郎给抹了,有些人和事,解决之后一了百了,自己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可更多的人和事,都是在遵循某种规律而前进,譬如说你杀的了一个饥民,但不可能因此而成功阻止一场饥荒。
    杨慎从不害怕所谓的天命。
    “你先前在军中的时候,虽然名义上是本王的亲兵,跟着本王一块打仗,但你哪次不是跟本王一起吃饭,哪次不是跟在本王身后冲锋?”
    杨慎抬起官靴,踩在李隆基的后脑勺上。
    后者身子一陷,把脸贴在地上,哽咽出声:“奴......”
    李隆基善于放低姿态,他明白,若是隋王要杀他,早就干脆利落动手了,根本不会废话。
    “你不是本王的家奴,你姓李,你是太宗皇帝的后嗣子孙......现在,抬头。”
    李隆基想要抬起头,但下一刻,他的头就被直接踩了回去,砰的一声磕在地上。
    杨慎开口道:
    “就算是太宗皇帝的后嗣子孙,本王也早就亲手杀过好几个了。”
    跪在旁边的刘幽求看到这一幕,眼神数次变化,李隆基毕竟是他的恩主,而且相比于已经辞去官职的刘幽求,李隆基的身份不可谓不尊贵,是需要跪舔的对象。
    可现在,临淄郡王如同狗一般在隋王面前一边挨打,一边摇尾乞怜。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听懂还不够,得记着。”
    “下官谨记在心!”
    杨慎挪开脚,这才开始看桌案上的那些书信和文书,李隆基是一个谨慎的人,不可能把要紧信件放在公共场合,但是从这些书信里,可以明显看出他的“社交圈”已经扩大了好几倍。
    靠着隋王旧将和相王之子的身份,李隆基在朝堂上左右逢源,有些大臣表面上没有与他亲近,但也已经开始在李隆基这儿下注。
    江淮士族便是其一。
    赌的,就是当今圣人和隋王暴毙,偌大基业轰然崩塌,让相王血脉出来重整山河,将一切恢复正轨。
    “成王刚才在外面要去找你父王申辩,把事情闹大,是本王把他劝下来了。”
    “下官做事无知糊涂,谢大王周全照顾!”
    “本王知道,成王是不敢在这时候担责,他敢相信的只有圣人......所以,本王有些好奇。”
    杨慎的目光从书案上移开,微微俯身看着跪在面前的李隆基。
    “你有什么底气,有什么资格,居然也想学成王做孤臣?”
    最初在永徽四年的时候,也就是唐高宗临朝,当时爆出房遗爱高阳公主谋反一案,吴王李恪被人为攀扯到案情中,吴王被处死,其子嗣全部流放。
    成王便是李恪的嫡长子。
    他这一脉能回到京城本就不容易,在多年前被武则天召还回京,李千里在女皇帝面前百般搖尾乞怜,得以重获爵位,等到神龙政变的时候,成王又亲自带兵跟着其他大臣斩杀贼臣,逼女皇帝退位。
    这种人是根本不怕事的,怕的,是皇帝不再信任他。
    成王李千里当初是拖家带口跟在皇太子李俊身后打进宫城的。
    相比之下,李隆基如今身上的军功确实不少,可再大的军功也不可能比得上成王那种从龙之功。
    而李隆基又不蠢,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短处去比人家的长处?
    “大王明鉴,江淮士族势力太大,在朝廷上下泼水似的酒出钱财,下官自知无力干涉,所以干脆将计就计,故意多录入江淮士族子弟,等着圣人或是大王回来,再借机陈诉实情;可圣人先前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过问太多,但
    他确实是知道的。”
    这么做是能说得过去的,因为李隆基在王手下待过很长时间,这时候他的军功反而能起到很大的担保作用。
    李隆基不仅有军功压身,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如果杨慎再一怒之下宰掉他,也容易寒了其他军将的心。
    但杨慎摇摇头。
    “不对。”
    在所有逻辑和思路都能说通的前提下,有一个更大的前提。
    如果李隆基要往上爬,他会一根筋的直接选择做孤臣?
    他难道不想做皇帝?
    哪怕只有万万分之一的机会,李隆基也会去赌,这才是他。
    照着这个设想,李隆基把那些士子、相王一脉的官员甚至是江淮士族都卖掉,并不是因为他要做孤臣,而是要借此遮掩住他真正的资本。
    李隆基终于露骇然,但还没等他说什么,杨慎就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些也已经够了,先杀一批,回点血。”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李隆基只觉得脸上的血都已经凉透,不知道自己脸上这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
    “来。”
    李隆基当即爬过去,匍匐在地上。
    杨慎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
    “帮本王披甲。”
    洛阳是有国子监的,毕竟这儿也曾是神都。
    武周治下,武功是得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虚报不了,但文华倒是可以用笔墨修饰。
    昔日神都的国子监被武皇改名为成均监,坐落于正平坊,这儿的地理位置极佳,学舍整体规模极大,而且在当时国子监学生是参与科举的主力,可见武则天在这方面是下过心思的。
    但要说她下心思收找天下英才,倒也未必,因为当时佛道之风盛行,洛阳国子监名义上的主流是儒学经文,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只喜欢谈佛道向长生,就连女皇帝本人也是如此。
    随着中宗复位,还都长安,洛阳这边的学舍很快就被人为废置。
    里头依旧有学生,但偌大门廊里头生了无数青苔,上面连履印都没有几个,中宗复位后,他的妻女卖官鬻爵,类似于东都国子监这种闲且清贵的地方也有不少人青睐,因此尽数售出。
    老师和学生都是花钱入的学,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定期检验和考试,大家都只是顶着名头寻欢作乐。
    今日,国子监里面倒是颇为热闹。
    “有兵来了,是南卫卒!”
    一名士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庭院内,此地正有三百余人围绕着中间一座小亭听学。
    此刻格外安静,亭子里头那数人的谈话声格外清晰。
    三名秃头僧人,一名苍老儒生,以及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老且丑官员。
    三个僧人和老丑官员说的最多,老儒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哪怕是偶尔有僧人善意引他说话,他也只是唯唯诺诺,尬笑一声,显然是在场地位最低的嘉宾。
    这时候,那名冲进来的士子大吼一声,冲散了清谈的氛围,大家还有些莫名其妙,不少人都只是转头看着他,满脸茫然。
    那名士子无奈之下,只能喊道:
    “隋王来了!”
    顷刻间,亭子里的几个人都站起身,周围大乱,有许多士子和书生是真的吓昏了过去。
    身着紫色官袍的老丑官员下意识道:
    “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周围几人的脸色顿时一黑,三名僧人本来都是面容慈祥的老僧,这时候表情也难看起来。
    南无啊你娘了个弥陀佛。
    你敢招惹王?
    有些腿快的士子这时候又急急地跑回来,喊道:
    “外头都被围了,跑不出去了!”
    一名老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鲁国公。”
    老丑官员连忙道:
    “普寂长老,本官先前与尔等都是好友故交,这次本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恳请诸位与本官一同出去见王,说个清楚。”
    大唐佛教分南北二宗,北宗禅法为全国主流,至上一任宗主坐化之后,先帝李显亲自任命其弟子普寂统领北宗法众,坐镇洛阳天宫寺。
    在普寂身侧的老者法号法藏,历任武周,先帝两朝国师,是所谓华严宗创始者。
    最后一名僧人法号僧伽,是西域人,去年就已经抵达长安与皇帝谈玄。
    只不过因为要“养名”,所以他先避开权贵,来洛阳占个场子,历史上他很快也被李显尊为国师,带着百官一同向其自称弟子。
    除了这三人之外,老丑官员一把拉住那名避之不及的老儒生:
    “褒圣侯,你是孔子后嗣,这次若是出事,你也跑不掉!”
    也不能说老五官员情商低,当王在家门外的时候,繁文缛节已经成了没必要的东西。
    北宗宗主普寂沉默片刻,淡淡道:
    “我等是出家人,不问世事,具体事情,到时候还得是鲁国公自己去跟王解释。”
    老丑官员愣了一下,立刻道:
    “你们别忘了,隋王在长安就过全城寺庙,他这贼子可是不信佛的!”
    这些个贼秃驴!
    虽说他们已经明显露出不想掺和的意图,但好在人都在这儿,再加上一个孔子的后嗣,自己更是三品大臣,隋王总不可能发疯把我们几个都杀了。
    “什么狗屁高僧在里头,跟着亚圣南征北战,突厥契丹吐蕃的祭祀杀了不知道多少,到现在也没暴毙,若是真有报应,先应在耶耶身上便是。
    “亚圣有令,包围这里,但凡是敢冲出来的,直接砍了!”
    正平坊外面的几条街都已经被围上,洛阳城内的金吾卫和武侯封锁了周边所有路口,在那些卫卒之中,偶尔能看到一两道身着黑甲的身影,但周围所有将士无极为恭敬,对那些黑甲口称上官。
    哪怕是有人与其说上一两句话后回到队伍中,脸上也满是荣幸之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忽地全部安静下来。
    马蹄声踩着砖石的清脆声响隔着老远就已经传过来,一道身影策马缓缓而来,哪怕只是看着他,心底也有一股子寒气往上冲到脑门。
    五月下旬,洛阳城内已经有了几分暑气,但马蹄声每响一下,周围的温度就往下降几度。
    人群自中间豁开一道缺口。
    玄甲乌沉,披风血红,被民间誉为凶魔的隋王,策马缓缓而来。
    当他停在国子监大门外的刹那,
    仿佛带着暑气的风声,都在这个青年面前,悄然静止。
    国子监大门内,
    三名僧人没动,他们是中原禅宗和西域佛法的表率,不能卑微。
    鲁国公、国子监祭酒祝钦明更是不会屈膝,虽然他名声官声极差,曾经阿谀过武韦,但论地位,他就是当代实打实的儒道第一人。
    老儒生轻叹一声,躬身施礼。
    “某,宣圣三十四代嫡孙、褒圣侯,朝散大夫孔崇基,拜见亚圣!”
    孔子的后人?
    杨慎抬起马鞭,指了指孔崇基:“既然你是孔子之后,那你告诉我,孔子见鲁国国君,该持何礼节?”
    “宣圣面鲁侯,谓之徐进徐退。”
    简单来说就是躬身施礼的复杂版,小步上前小步后退,低眉顺眼。
    隋王问这个做什么?
    孔崇基心里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用的礼是没问题的。
    然后,在场所有人就又听见杨慎继续问道:
    “孔子见周天子,该持何礼?”
    孔崇基面色变了。
    “回亚圣的话,宣圣面天子,谓之觐见,当跪拜。”
    杨慎看都不看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