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本地驻扎的吐蕃军队或是被征调到鄯州境内参与合围,或者就是一得知前线的惨败,早已作鸟兽散。
杨慎以隋王的名义,让当地一名幸存下来的吐蕃贵族给孙波茹境内沿途各部族送信,责令他们交还掳掠和买卖来的唐人奴隶。
“这是不是有些托大了,万一激怒他们怎么办?”宋之问疑惑道。
眼看着陈希烈又在摩拳擦掌,宋之问立刻道:“我不惧战,只是担心又有不必要的损伤。”
吐蕃人那边看来,是一支唐人强军占据了青海,实际上对于自家人来说,所有人都清楚这六千军队已经是强弩之末,极为疲惫。
况且青海这边的开发价值确实很大,有相当的发展空间,用人话来说,就是穷。
吐蕃并没有大力经营这里。
但相反,孙波茹地区较为富庶,是吐蕃人的财源和征兵地。
张九龄没好气地问道:“昔日突厥人掳掠河北边境的时候,难道是打算在河北安家么,他们不也是逼迫当地城池和豪强直接交钱交粮?”
宋之问还是不懂。
另外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家正在胡服骑射,实际上就是堵在别人家门口威胁要钱。
唐军确实不善高原作战,但吐蕃现在伤亡惨重,消息虽说还没传到吐蕃国内,但足以让整个孙波茹境内风声鹤唳。
人心思变,谁敢说吐蕃国内没有带路党和藏奸,论弓仁不就是么?
站在帐外看门的论弓仁掏了掏耳朵,有些疑惑道:“谁跟你是......亲戚?”
隋王就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
论弓仁一脚踹翻了面前那两名吐蕃贵族,冷笑道:“我是唐人,别来沾边!”
这两人自称是当年噶尔家族的姻亲家族,因为种种缘由逃过灭族大难,但部族势力也因此大减,甚至被发配到孙波茹境内,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可你们就算是死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唐人!”
论弓仁指着他们,看向隋王,语气异常委屈:“大王,他们诽谤……………”
“哦。”
论弓仁最初是以朔方军将的身份到杨慎手下做事的,甚至因为官身不低,当初甚至可以算是杨慎的半个副手。
但是随着一系列战事和各种经历,论弓仁早就学会了在隋王面前低头。
这是隋王,服软又怎么了?
“你跟我来。”
杨慎走在前头,在军营中央有一支车队,是上午才来的,上方有公主华盖,坐在里头的人显然是太平公主。
没急着过去和太平公主说话,杨慎看着面前的论仁,开口道:
“你想回吐蕃么?”
论弓仁:“…………”
若是让论弓仁或是其子嗣这时候回国去重振嘎尔家族的荣光,给吐蕃人闹点事情,那也是挺有意思的。
“或者,本王后续给你八百骑,你再想办法去招募一批当地人,进入孙波茹境内尽可能烧杀抢掠,论首级记功。”
“末将领命!”
但随即,论弓仁又有些疑惑,他是知道王写信给那些孙波茹贵人索要唐人奴隶的,便问道:“大王,若是他们交了奴隶,难道还要再去打他们?”
杨慎顿时也有些疑惑:“本王来这儿,不是为了打他们?”
你以为我是带太平公主出来观光的?
隋王传出王命,屠杀开始了。
从青海到孙波茹边境的一些小部族,在一夜之间灭族,其财产和牛羊都被掠走,若是牲畜的数目太大无法带走,唐军会直接捅死牲畜,将其尸首堵在附近的水源里。
唐军确实不善于高原作战,但若是短期内的袭击和劫掠,再加上隋王下令说,出击后的所有收获都归军中将士自己所有,有些困难,将士们自己还是可以克服的。
当地一些饱受吐蕃人压榨的羌人部族主动依附过来,献出质子和财富,恳请唐人笑纳。
随即,甚至都不用杨慎这边给他们多少补给、兵甲支援,他们转头就化身马匪,嗷嗷叫着杀入了孙波茹境内。
和吐蕃军队作战的本事和胆子,他们是没有的,但若说去杀良冒功,或是去劫掠那些普通的吐蕃牧民,他们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吐蕃人的盐池断绝,其次便是与安西的商道也在几天内被唐军和马匪切断大半。
直至第四日,孙波茹境内一些贵族联名上书,派使者送到杨慎面前,表示愿意交还所有奴隶,并且给出一部分补偿。
“至此,我国诚意已至,恳请大唐王收回所有战兵,全两国之好!”
“本王还没看到人和钱粮,为什么要收兵?”
杨慎向后靠在椅背上,这是让人新做的太师椅,自己总算不用再跪坐在地上。
在军队里,保护好膝盖,是很有必要的。
在他面前的吐蕃使者面无惧色,这时候,又拿出第二份书信,举起来。
“这是大唐天子的亲笔信!”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这时候,吐蕃使者心里有些得意,道:
“天子书信在此,他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同意约束将士,不动平民,大王难道还要再拒绝吗?”
帐内,很安静。
吐蕃使者举着信看向两侧,心里咯噔一下,发觉帐内的那些文官和武将似乎都有些不怎么…………………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中原是极为规矩的君君臣臣,根本不像是吐蕃国内,是大贵族联合治政,哪怕是王太后都不敢正面直接硬刚那些大贵族,只能在背后暗戳戳的捅刀子。
“圣人同意了?”
杨慎挥挥手,李林甫站起身,立刻抢过对方手里的书信,将其双手呈递到隋王面前。
“撕拉——”
“隋王,你,你敢对你们的皇帝不敬,你这是大逆不道!”
撕信的是杨慎,但教训他要尊重皇帝的,居然是吐蕃使者。
“为了欺瞒本王,逃避我军攻打,居然连伪造圣人书信这种事也敢做,来人,拖出去喂狗!”
“喏!”
使者的头,被送了回去,但孙波茹境内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两天后,哨骑在边境处截获了一支奴隶队伍,在他们之中满是老弱妇孺,几乎看不到青壮。
“所以,你就打算等在这儿,让他们一个个把奴隶送回来?”
太平公主在杨慎旁边坐下,懒洋洋道:
“太费时间,也不可能。”
但杨慎这时候则是问道:“是奴隶多,还是贵人多?”
“自然是奴隶。”
“那本王现在就在这里,唐军就在这里,本王也已经表露出了索要回所有奴隶的决心。
而若是我这时候再传出一道命令,若是能拿着吐蕃人首级来到本王跟前的,一律获得大唐良民身份;
若是能拿着吐蕃贵人首级回来的,本王当场就可以给他军职,让他从奴隶变成官员。”
杨慎顿了顿,淡然道:
“昔日秦亡六国,六国遗民反秦,松赞干布当初强行征服整个高原,那些小国遗民之中,难道就没有怨恨?”
“等奴隶一乱,这些人的心也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