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大唐西方的大敌已经轰然倒下,但它并没有灭亡。
而反过来,伫立在吐蕃东方的大敌已然崛起,而且还在朝着己方疆域逼近。
吐蕃人除了内部吐蕃族的统治区之外,将松赞干布生前征服和吞并的各个部族、小国划分为五个大区,用他们的官方称呼,便是“五茹”,将各个区域称为xx茹。
其中与青海接壤的便是孙波茹,换一个称呼,则是女儿国。
顾名思义,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里明面上都是以女人权贵为主的社会体系,而在吐蕃人有意的通婚和控制下,则是极大加强了这一社会体系,确保对当地的稳定统治。
而从出产和实际价值来看,孙波茹的本职能类似于大唐的河北,既是吐蕃的北部重镇,同时每年也出产大量的马匹、粮食,补给整个吐蕃。
而青海以西的盐池已经被吐蕃人利用了起来,只是产盐的方式过于原始落后,出产不算太多,但也能成为吐蕃国家财政的一项巨大收入。
原本横亘在这些财富和唐军之间的吐蕃主力已经全军覆没,今天就是上门收债的时候。
杨慎带着本部六千军队和解琬先行出发,其他几支军队明面上没收到诏令是不能擅自出兵的,但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三支军队的主帅几乎都不可能去等诏令,各自都会出兵驰援。
从鄯州出发,到青海以西,其路途并不遥远,唯一的阻碍就是地形。
大军行进至日月山。
解对盐池的利益极为向往,但杨慎则是开口道:
“很多盐池盐井都在青海以西的位置,这里距离吐蕃实在是太近,朝廷很难把成千上万的盐丁盐户长时间部署在这里,所以出产会很不稳定;
除此之外,你还得考虑到运输问题,青海产的盐,不可能卖到长安去,只能本地消化。”
解有些发懵:
“可是我先前听圣人说的时候,他可是说拿下青海就能每年获利百万贯......”
“若是经营得好,每年十万贯还是稍微有可能的。”
杨慎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
“若是经营个几百年,百万贯也大概......有可能。”
解琬:“......”
那些关陇士族急的上窜下跳,不敢真让皇帝西征收复青海全境,但他们又私底下找过来和杨慎联系,表示愿意支持他出兵。
原因倒也简单,因为他们是真的相信了海盐池确实藏有暴利,也想分一杯羹。
“打下这里,也能断掉吐蕃国内的一大财源,让他们无盐可用。”
吐蕃的产盐区肯定不止这里,但两国交锋,不可能指望毕其功于一役,先给它开口子放血,尽可能削弱其根基。
解碗摇摇头,不管怎么说,就算不能收复青海全境,借机将河西的边防往西推进几百里,对整个河陇都有好处,恰好大唐北疆已经被清洗了一遍,很多人力物力,都可以堆彻到西疆。
与老将军的目光不同,杨慎一直在思索自己的需求,从政治上的角度来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超出了一个权臣的范畴。
想要长久做一个权臣,仅靠着军队是不可能的,而无论是弘农杨氏还是关陇士族,虽然并不稳定,但只要杨慎愿意妥协,他们足以让杨慎在大唐国内称王称霸个数十年。
杨慎曾经出于对历史的了解,曾经长时间在他人面前做出如同预知一般的精准判断,但现在随着历史已经彻底变化,杨慎面临一个真正由自己推动的时代。
自己的每一道命令都能让成千上万人瞬间死去,相反,自己的一句话也能救活数万数十万人的性命。
杨慎从没考虑过妥协。
那些过于宏大的叙事对他而言没有实际价值,当自己多做一件事,百姓就真能多吃一口饭,边关上就能少打几场仗,那自然是要去做的。
先前的一战伤亡惨重,但对于以后的河西来说,这里是真能实打实的太平很多年。
往西十余里,大唐的官道至此断绝,此前曾有无数唐军从这里继续出征,然后或是凯旋,或是葬身异乡。
在这片被所有人都认为是苦寒贫瘠的土地上,贵族依旧生活的有声有色。
本地社会的根基是奴隶,是愚蠢,统治这里的是宗教。
千年之前与千年之后,这里仿佛都惊人的一致,若非有能力有决心的人,很难改变这里的底色。
奴隶可以是家奴,是随从,也可以是小妾或是被随意鞭笞打死的尸首,甚至还能在经历这一切之后,被祭祀抽筋扒皮,做成一面鼓。
而青海一带的奴隶,自然是被掳掠来的唐人。
当杨慎停下战马的时候,一座极小的京观坐落在他面前,旁边负责带路的羌人首领立刻用汉话道:
“这是用奴隶做成的,那些贵族为了震慑逃跑的奴隶,会在各处做这种东西来恐吓他们回头,还说,如果不遵从他们命令的奴隶,以后都会堕入魔鬼的手中,永世不得超生。”
“本王知道。”
“贵人以前来过这里?”
杨慎站在那座京观面前,伸手指了指更西面,道:“我在比青海还遥远的疆域上,待过几年。”
大唐的贵人,怎么可能在那种更苦寒的地方待过几年?
羌人首领觉得这大概是某种类似于作秀的话术,于是转而道:“本地还有祭祀大唐文成公主的庙宇,是当年流落在这里的唐人建起来的,贵人可要去看看?”
“等本王拿到吐蕃人的首级之后,再去祭祀。”
“谨遵贵人之命。”
当唐军进入青海西部的时候,哨骑已经能偶尔接触到大批的牧群,那些吐蕃牧民相当警觉,经常在唐人主力抵达之前逃走,但他们的羊群则是被唐军全部笑纳,军中天天吃肉。
随着军队深入,当地的一部分贵族和头人跪伏在路边,献上各种钱财牛羊,请唐人高抬贵手。
“恳请大唐贵人饶恕我们,我们没有跟着去进犯大唐疆土,我们只是一群可怜的牧人。”
杨慎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你们族中若是有唐人奴隶的,现在交还给本王。”
贵族和头人们心里大喜,听这语气,是打算息事宁人。
他们当即喊道:“有,有很多!”
“小人这就把他们全部送给贵人!”
这些贵族其实是少数,大部分本地豪强贵族,早就在唐军抵达之前逃走了,但他们的家产和大部分奴隶,自然是留在原地,被其他贵族全部找出来讨好唐军。
入夜,唐军在河畔边扎营。
张九龄走进帐内的时候,杨慎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们交了多少奴隶过来?”
“二千多。’
“照着这个数目,屠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