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王太后身边还是有些王族亲军的,但她本来就是要全力吃掉杨慎这万余唐军,不可能在自己身边还留着十万大军看戏。
杨慎微微转身,在他身后,那些黑甲骑兵浑身满是箭矢和鲜血,如同刚从地底黄泉杀出来的魔军。
但也有很多人直接战死,唐人和吐蕃人的尸首随处可见,受伤的战马倒伏在地上,哀哀鸣叫。
只要打仗,很难说双方谁会“赢”,但至少都是要死人的。
在那些黑甲骑兵身侧,已经吓破胆的各家吐蕃军队正在避开他们,疯狂逃窜,其中甚至有穿着王族亲军甲胄的身影。
营门没开,吐蕃王太后还站在望台上,似乎是打算坚守到援军抵达。
杨慎也没打算再去攻营,他自顾自地原地翻身下马,因为肌肉太过酸麻僵硬,身上还插着几根箭矢的吐蕃王妃直接歪头啪的摔在了地上。
杨慎低头看着。
吐蕃王妃:“……”
杨慎伸手试了试她的鼻息,然后撕下她的衣裳,旁若无人地替她包扎伤口止血,若是有只射入皮肉的箭矢,则是被直接拔出扔到旁边。
反正,接下来也没其他事情可做了。
看着这一幕的吐蕃王太后直接愣住,随即看向远方,那道让她心心念念的大唐龙纛终于抵达战场,但问题是......龙纛周围的唐军,似乎已经极大超出了她的预计。
其兵力虽然可能还比自己这边略少些,但吐蕃兵和唐兵的比例只要接近一比一,那这场战争基本上也就没有意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近黄昏。
一股子风吹过整片战场,到处都是腥臭的血腥味,少数唐军在清理战场,周围已经组成了一道道防线,从四面八方开始堵截和俘虏吐蕃溃兵。
只要能活下来,做奴隶,做唐人的狗,那也是......
上百名吐蕃贵族被推到才挖好的大坑旁边,在吐蕃王太后的面前,他们一个个被捆上手脚,被身后的唐兵直接推进了大坑里,然后开始填埋。
远处,有满是关中腔调口音的沧桑声音唱着乡里民谣,很快就引起各军士卒齐唱,唐人一边悲歌,一边开始屠杀降兵。
杨慎席地而坐,在他身侧,那千余名黑甲骑兵守在周围。
面前营寨的四面八方亮如白昼,一道道火光照亮旌旗,唐人的权贵带兵包围了营寨。
北面是龙囊。
东面,是安西副都护的旌旗和突其施可汗的金狼旗。
西面,正对着杨慎的那道营门打开,数百名吐蕃王族亲兵簇拥着吐蕃王太后出营——她是滚出来的。
杨慎有些费力地站起身,等对方靠近后,没有搀扶,只是默默看着。
吐蕃王太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跪。”
她又跪下。
双方都知道她先前在谋划什么。
在中原,君臣失和本身就是一种犯忌讳的事情,尤其是当这种忌讳被敌国故意摆到台面上,当成其阴谋诡计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就有点过于羞辱了。
“吐蕃王太后,拜见大唐王。”
“你知道我?”
“隋王年少扬名,乃是大唐青年才俊中的翘楚之辈,我虽老,但也听说过大王单骑擒杀突厥阿史那默啜的事迹,若是大王是我的孩儿,必然能成吐著一代雄主!”
“想活?”杨慎问道。
吐蕃王太后是聪明人,她立刻道:“青海方圆千里将会全部重归大唐所有,吐蕃人再也不会进犯一分一毫,再也不敢冒犯天朝上国神威!”
“此外,若是战马、粮食,也会尽可能赔偿给大唐,还有你家的那位天子,也是想.......”
一个活的吐蕃王太后,确实能起到很大作用。
杨慎认真听着,他向后摊开手,一名骑兵当即抽出佩刀递到他手里,杨慎扼住她的喉咙,看着她眼里的神情,一刀捅进了吐蕃王太后的胸口。
吐蕃王太后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和怨毒的神情。
“我………………咒你必将被你的皇帝杀死,你会家破人亡……………………………”
杨慎攥着刀柄,用力转动了一下,吐蕃王太后痛的几乎心碎。
随即,吐蕃王太后在意识弥留之际,看见这名年轻亲王凑到自己跟前。
他轻声道:
“反弹。”
吐蕃王太后:“......”
“以前也有很多人像你一样对本王说这些话,但他们都死了。”
杨慎踩着尸首抽出刀,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首。
“砍了头,尸身拖在战马后头给那些吐蕃降兵看,然后把他们杀了,三日后,剁碎王太后的尸身喂狗。’
“喏!”
“喏!”
杨慎松了口气,再度坐回地上,看着面前的尸首。
不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推开那些想要搀扶的大臣或是士卒,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完成了一套连滚带爬见杨慎的流程。
等到了杨慎跟前的时候,皇帝跪坐下来,一把抱住他,当众嚎啕大哭。
“二郎......二郎啊!”
皇帝哭了半天,眼泪鼻涕抹得到处都是。
周围渐渐的有不少人红了眼眶,杨慎叹了口气,戳了戳皇帝的手,低声提醒道:
“说词儿啊。”
“二郎,你要是死了,朕该怎么办啊,朕不能没有你啊!”
丰盛的酒肉摆在桌上,但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皇帝早就擦完了眼泪,正拿着一只手帕擤鼻涕。
至于说战场上的细节,大家今日一整天已经见的够够,此刻也没有什么心情去说。
皇帝放下手帕,道:
“你今早出营的时候,身边带着的是一万二千战兵吧?”
“对。”
“那现在呢?”
“伤亡过半吧。"
骑兵冲阵,而八千步卒则是留在后面不断硬抗周围的吐蕃军,伤亡都异常惨烈。
不过杨慎这边提前攻到了吐蕃王太后的营寨面前,使得很多吐蕃军队丧失战意,成了溃兵。
“河西军,安西军,还有这些本地的兵马,你随便挑,尽可能补充回满额。”
皇帝给他夹了一块肘子,温和道:
“你要是心里不快,朕就在这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慎抬手就是一拳砸了过去。
筷子落地,肉汤飞溅。
帝愕然,欲还手。
杨慎又是一拳砸在李重俊的脸上,李重俊捂着脸,鼻血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再怎么英武的太子,也不可能真能干过一个正年轻力壮的武将。
“你差不多就行了!”
杨慎抬起一脚,把皇帝连人带桌子踹翻。
帐内有动静,但是外头守卫的羽林军却没进来,都知道王和皇帝是什么关系,没谁会傻乎乎的进来表忠心。
皇帝浑身都是肉汤,狼狈不堪,恨恨地指了指杨慎,捂着腰爬起来。
杨慎过去搀扶。
“二郎,你今日征战一整日,千万不要累到自己啊。”
“臣,谨遵圣意。”
外头本来还有些担心的羽林军,听到里面的声音,顿时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