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回到盛唐做隋王 > 第一百二十章 二圣
    十二月,夹杂着雪花的小雨飘满洛阳,翌日清晨,城门外积雪三寸厚,印着无数脚印,南来北往,并无人停留。
    守城卒低头呵着手掌,听着旁边几名军官闲聊河西安西的战事,心想着得亏没在那两块鬼地方做卒。
    朝廷已经在上个月从各处征调冬衣,陆续往河西安西那边送,为此各处勉强维持的口子又塌了不少。
    洛阳城里一片热闹景象,不愧是天下钱粮富集之处,就连城墙边冻死饿死的流民都比长安少许多,也难怪武则天当年定都洛阳之后就飘了,总觉得自个的家底多到用不完。
    洛阳今日几处城门全部开放,据说是有贵人要回东都,一时间猜测纷纷,有人说是北边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张仁愿修筑好了受降城,准备回京面圣述职。
    也有人说是西疆那边的河西节度使司马逸客亲自回来求援,恳请朝廷发兵驰援安西四镇。
    更是有人胡说八道,说北方突厥王族残部入京,准备彻底投降,因此今日才大开城门,彰显万国来朝的气象。
    相王府典签裴耀卿对这些流言一概当作没听见,在如今,相王府属官的身份算是下等前程,最好不要与任何朝堂争斗有牵涉,免得更下一层楼。
    好在,裴耀卿如今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但他身形修长俊美,又出身河东名门,倒是不必像某些同僚那样担忧未来,每日摸鱼度日。
    他这几日喜欢约上朋友出城看雪景,今日回来的早了,恰好看到城门处有人厮打争吵,凑近一看,那些城门卫卒和一队骑兵正剑拔弩张,公然对峙起来。
    一名老者正在大声训斥几名身着锦衣幞头的武夫。
    裴耀卿转头听好事者询问,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宫城内的部分羽林军军将轮值,身边带了些关陇各家的子弟帮闲,正好要出城时,碰上了一支从边关回来的兵马。
    后者身上皆衣着简陋,队伍里还带着一驾马车,里头隐隐传出孩子的哭声,前者的队伍中便有人说了几句嘲笑的话,被那些边军听见了,当即发怒还口谩骂。
    匹夫素质哪有高的,骂的太过难听。
    起初几个羽林军军将还想息事宁人,但那些关陇子弟大多团结,又各自带刀,只想着把事情闹大,狠整一下这群丘八。
    等到城内武候卫等陆续赶到,也直接站在他们这边。
    没奈何,老者怒喝道:
    “本官朝邑县尉刘幽求在此,尔等即刻罢手,让开道路!”
    “本将左羽林军旅帅李仙凫,你一个县尉,也敢给我们下令让路?”
    羽林军的军将里,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随即,其他军将心里暗骂,只能跟着出来。
    幸好面前的这老东西只是一介小官,赶紧用官身压住他,让他低头认错了事。
    “左羽林军果毅,葛福顺。”
    “左羽林军果毅,陈玄礼。”
    刘幽求听到羽林军三字,目光闪了闪,却直接谩骂起来:
    “什么左羽林军右羽林军的?这些兄弟是从安西都护府回来的,先前在安西那边与吐蕃虏寇血战多日,看看他们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吃了多少苦,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配羞辱这些将士?”
    三名羽林军军将同时变了脸色,哪怕是脾气最暴躁的李仙凫,这时候也在心里叫苦起来,这时候,他们才完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但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这些关陇子弟虽然是帮闲,但谁不知道关陇士族与当今圣人的关系,要是一次性把他们全得罪了,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站在远处旁观的裴耀卿微微摇头,看出那几名军将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心里对那些关陇子弟越发没好感。
    关陇士族若都是这种蛮横心性,是长久不了的。
    有关陇子弟喊起来:
    “羞辱了又如何?老匹夫快些滚开,让耶耶教训教训这群贼匹夫!”
    人群推搡起来,刘幽求的手按在腰间佩刀上,他主动帮那些边军出头,也是有些想要趁机扬名的意味。
    朝廷数日之前,放出了举行制科的公文,哪怕是刘幽求这种小官,也有资格去报名考试,但他已经老了,优势极少,所以就想着另辟蹊径。
    但此刻周围的兵卒太多,刘幽求毕竟已经年过半百,若是挨不得拳打脚踢丢了性命,未免有些太吃亏。
    人群喧闹,没听见城门外马蹄声震地。
    “散开!”
    “全部散开,打开城门!”
    一队黑甲骑兵纵马狂奔而来,高吼道:
    “全部散开,隋王车架要入东都!”
    隋王?
    顷刻间,城门内外一片死寂,下一刻,无论是那些关陇士族子弟还是洛阳城里的卫卒,都连滚带爬地拼命挤到道路两侧。
    裴耀卿被人群撞的站不住脚,勉强在道路旁边找了个落脚地,但他牵的驮马却是被人群撞开,找不到了。
    “我的马,我的马!”
    反倒是那些才从安西回来的边军汉子有些茫然,也不知道是该继续吵架还是留在原地,迟疑片刻后,也赶紧跟着挪动身子。
    “等会儿,洛阳城内外一定是箪食壶浆迎接大王吧?”
    新任军中文书安延偃小心翼翼地讨好道。
    在他身侧策马徐行的张九龄摇摇头,道:
    “大王的名字,在洛阳城内可止小儿夜啼,民声,不高。”
    相比于关陇百姓,除了那些大族女子,洛阳百姓未必喜欢王这款太过刚猛激进的性格。
    更何况杨慎杀过自家长辈和同族,这种事放在唐代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安延偃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本来是觉得跟着这位王混更有前途,因此狠心舍了在赵州安置的官职,主动拖家带口跟上来,表示想继续跟随隋王。
    谁知道这位王在大唐国内的处境竟是如此艰难?
    坏了,坏了。
    传令骑兵在旁边狂奔而过,嘴里喊着话,一道道黑甲骑兵从队伍里策马而出,张九龄道:
    “前头像是出事了。”
    “前头出什么事了?”
    杨慎问道。
    一名骑将已经打探清楚了城门处的事情,说简单点,其实也就是双方起了口角,不算大事。
    杨慎没有说话,只是下令继续前行。
    队伍到了城门处,可以清楚看到,城门内外,那些身着锦衣或是甲胄的军将卫卒以及各家关陇子弟,居然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没人转身逃走。
    无数黑甲骑兵在城门外停了下来,仿佛无数黑云凝聚,带着让人压抑恐惧的气息。
    一道身着玄甲的魁梧身影从队伍中策马而出,赫然是隋王。
    杨慎身着玄色甲胄,肩头处罩着一袭黑色狼裘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不知道是谁打头,但凡是军中武夫和关陇出身的人,一圈圈的人直接对着杨慎跪伏下来。
    “羽林军的人扒了衣服,在城门外鞭笞二十,跪一个时辰。”
    “关陇各家的,这大冬天的一个个在外惹事生非,还得让本王帮各家叔伯长辈们代为教训,把他们全都吊在城门上,用马鞭抽到只剩一口气为止。”
    杨慎这才看向那些边军,不用他开口,队伍其中的首领直接来到跟前,躬身施礼。
    “丰安军使王海宾跟随司马公驰援河西,百战身死,末将奉司马副使之命,护送王将军之子王讯入东都面圣。”
    司马逸客老谋深算。
    发再多的文书,提再多的要求,倒不如把这孩子送回来给天下人看看。
    一名军将小心翼翼地从马车里抱出一名约莫两岁的孩子,来到杨慎面前。
    看着粉雕玉琢,没有什么将门虎子的气魄,甚至很是可爱。
    两岁大的孩子,已经能站着能说话了,脸上还有着泪痕,仰头看着不知道比自己高出多少的青年。
    “哭什么?”
    “磕到头了......痛。’
    “一路过来,累么?”
    “累。”
    “想不想你的父亲?”
    孩子终于被说的流下眼泪,气鼓鼓的站在那儿,伸手抹着眼泪,旁边那些安西兵卒一副想又不敢劝的样子,只是心疼。
    杨慎在他面前蹲下。
    “是本王说错话了。”
    “你也姓王?”孩子仰起头。
    “对,以后,你可以把本王当父亲,本王给你改个名,你是忠良之后,就改叫王忠嗣吧。”
    孩子这次没有生气,只是默默点头。
    杨慎指了指后面的车队,道:“本王不抱你,自己去队伍中间的马车上,里面有个姓崔的姨娘,让她先照顾你。”
    “哦。”
    王忠嗣没有立刻迈步,而是转过身,对那一队边军兵卒跪下来,磕了个头。
    然后他才起身,在雪中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架马车。
    一名骑将凑过来,低声报告说先前那些关陇士族子弟之中,还有些江淮士族出身的,询问隋王如何处置。
    “杀了。”
    大雪纷飞,杨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城门内外一片寂静,马蹄踏着青砖和积雪的声音从城门内传出。
    这次,哪怕是那些还在围观的士庶都跪伏下来。
    一道身着锦衣的身影策马而出,在其身侧,几名紫衣宰相都耷拉着脸,似乎并不很乐意看到这一幕,数百名羽林军骑兵跟在周围护驾。
    “二郎!”
    所有人立刻躬身,皇帝翻身下马,小跑到杨慎面前,伸手扶着,没让他一块施礼。
    一袭龙袍,一袭玄甲,并肩站在风雪中,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拜见圣人!”
    “拜见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