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隋王是人首熊身的怪兽,背后有双翅,日食百人,当日突厥大可汗南下,就是为了杀死此人,但却被王给当众生吞了。”
一名穿着异常华贵的中年胡人,正对着旁边类似衣着的胡人开口道。
后者默默听着,脸上露出些许不信和恐惧的表情。
在奚人的神话传说中,这种怪兽并不罕见。
“不必担心,幽州总管薛讷也是与他有仇,想借我们之手对付他们,不过契丹和奚人不会被他愚弄,一旦抢完东西,我们立刻撤军!”
先前,默啜可汗还在的时候,迫使契丹和奚人臣服,将其作为“东藩”。
这不是因为武周时期堪称可笑的种种败仗,使得后者对中原王朝失去了信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突厥当时的势力兵力确实太过于强大。
能亲手杀死默啜可汗的唐人亲王,至少是肯定超脱出了人的范畴。
契丹首领李失活,奚人首领李大酺。
在突厥默啜可汗死后,他们并没有失去理智立刻开始报仇追杀突厥王族,虽说也杀了一些,不过他们整体上还是积极帮助失去部族的那些突厥军队,让后者找到新的归属。
除此之外,便是临时的联合。
当幽州都督薛讷的信送过来时,大家准备趁着最后这段难得的时光,逼迫唐人低头签订城下之盟。
契丹首领李生活更年轻些,但两人之间却是以他为主。
而且薛讷之所以能取信于这两人,也是因为薛讷直接放开了幽州和辽东的全部防线,任凭两人尽情率领军队南下,而且沿途已经有两个州主动献上了财物,契丹和奚人甚至不用亲自劫掠就已经收获颇丰。
现在,两部联军合计四万骑,薛讷带了二万幽州兵随行南下,说是要跟他们一起攻打王。
李失活既是为了羞辱,也是为了之后撤军找借口,在白天的时候故意向薛讷提出要求,索要五百名唐人年轻女子,供部族勇士们享乐,要不然就会直接背弃盟约,率军撤退。
薛讷答应了。
但现在已经是下午,对方显然是不可能把人送过来了。
李失活判断正确,虽然心里舒服了,但同时却又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快。
若是今天坐在这里的,是那位突厥大可汗,当年他劫掠赵州定州的时候,别说是五百名少女,就算是五千名少女,也是直接抢走了的,孱弱如羊一样的唐人,又何曾做出过反抗。
但现在,突厥已然走到了陌路,但契丹的崛起,正在今日!
“报!”
一名贵族冒冒失失的掀起帐帘跑进来,用突厥话喊着,脸上满是喜色:“族长,喜事,喜事啊!”
“混账!”
李失活站起身,骂道:“我们有自己的部族,有自己的语言,从此往后,再也不许说突厥话!”
“哦哦,”
契丹贵族犹豫了一下,用汉话开口道:“族长,喜事!”
李失活:“…………”
他下令把这名贵族拖出去抽鞭子,然后和奚人首领李大酺一起走出帐外,准备看看究竟是什么喜事。
到了外头,喧嚣的声浪蒸腾着秋日的原野,无数捧腹大笑的契丹和奚人士卒之中,有一支打着幽州都督旗号的队伍在人群里缓缓前进,直至两名首领面前。
幽州都督薛讷身着绯色女装,一边来到他们面前,一边扭捏舞蹈。
“下官薛讷没法及时为二位族长搜集到女子,一时情急,只能出此下策了。
跟着薛讷的那些幽州骑兵,一个个眼神几乎望出血,但薛讷兀自不觉,笑道:
“还请二位再等一日,到时候,必定能让二位满意。”
两名首领瞠目结舌,虽说经常被迫派出族人跟着突厥人南下劫掠地,但堂堂大唐都督,居然在他们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这爽感,顷刻间冲破他们的肺腑。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李失活假模假样的伸手去搀扶,但讷笑着学仕女施礼。
“汉地女子暂时凑不齐,此地只有个薛婆,供二位一笑。”
两名首领倒是开心了,把薛讷迎进来,不过倒是没让他卸妆换衣服。
奚人首领李大酺也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薛公对我们如此尊重诚恳,胡人也不是毫无信义之人,敢问那位王来河北究竟带了多少兵马,若是......”
若是不多的话,这忙,顺手也就帮了。
薛讷当即道:“不多也,无非是千骑而已。
干骑?
契丹首领更聪明奸诈一些,纳问道:“既然这么少,薛公麾下兵力足以一战胜之,就算那王是什么大西王项羽一类的勇猛人物,恐怕也挡不住数万幽州兵吧?”
“是西楚霸王项羽......”
薛讷顿了顿,陪笑道:“薛家毕竟还得在中原立足,此战,我是不方便出面的,呵呵。”
“这典故也知道。”
契丹首领轻哼一声,道:
“薛公是想学那司马家,召外人入寇中原,然后......”
“欸。”
薛讷连忙摆手,道:
“二位怎么是外人呢,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本王与各位,其实是一家人。”
杨慎看着帐内的数十人,缓缓开口道。
仅是这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的脸顿时绿了。
大王要不要看看清河崔氏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哪有杀自家人的?
不过想想动手的是王,人家还真杀过自家人,顿时越发的无语。
“契丹和奚人南下了,数万骑,各位可有想法么?”
杨慎笑了笑,不等有人回答,便道:
“想逃?想走?"
“突厥当年南下的时候,有刺史投降,有长史投降,也有军队投降,结果如何?”
“突厥人入河北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残害屠杀,把你们这些大家族的祖坟一个个挖了,你们这些河北士族就像是没栾子一样,没人出来组织百姓,也没人站出来做点实际的事情,北方几州的士族子弟,像一群被阉了的野狗。
就像是当年晋朝的那些丧家之犬一样,拼不过,不敢拼,但是逃到江南作威作福的心思,倒是还在。
本王看你们现在也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变化。”
杨慎摇摇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