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夏王。
此人是当年隋末时期割据河北的军阀,也算是个豪杰。
大唐太宗文皇帝率军攻打洛阳王世充的时候,窦建德率军驰援后者,被太宗皇帝一战擒双王。
窦建德打不过太宗皇帝,是能力问题,但他本身占据河北三年,广纳士人,安抚百姓,治理河北极有成效,因此被河北后人铭记。
战败后,他的部将官佐大多藏匿在民间,有人隐姓埋名,有人则是横行霸道,被唐朝官吏严惩,因此于公于私,都越发思念夏王。
在杨慎离开后,老者哭哭啼啼的攥着那张纸,擦干眼泪后开始带着家人返回故乡。
燕赵之人,有时候是真的脑子。
回程途中,那尊泥塑的窦建德神像,其面貌不知道何时被人捏成了杨慎的模样。
颇有些神似。
卫州本地豪强大族,以路氏为最,其次便是刘氏卫氏等家族,或是执掌一地刑名诉讼,或是有家族子弟在地方任军职。
这种地方上的豪强大族,想要长久保持清誉是很难的,就算族内真有谦谦君子,但大部分时候,在这样一种环境内,更多还是会催生出无数不把佃户农民当人看的家族子弟。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他们平日里收获信息的渠道,还是与同龄、长辈往来时,都不会有人站出来说这样是错的。
山东大族知礼义,当以诗书传家,而诗书只会越来越讲究精巧,不会耳提面命逼他们善待下人。
张九龄出身寻常,对这种情况其实也是有所了解的,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这次也提醒杨慎:
“先前各代大唐天子,哪怕是那位武周女皇帝,也都着力贬斥打压过这些豪强大族,反倒是使得天下人越来越推崇五姓七望,如今若是要动刀,就必须得屠杀殆尽,免得是辈遗祸无穷。
杨慎摇摇头,伸手指着自己的心口,道:
“门第,活在人心里。”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便是如此道理。
张九龄皱眉道:“虽说世间无绝对公平,但也不该有人生来便是任人蹂躏欺侮,高的也就罢了,低的,总不能太低,这些世家豪强,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说罢,张九龄缩了缩脖子,想起来自家这位大王出身弘农杨氏。
论出身论家世,自家这位大王也不遑多让,甚至远超过本地的这些豪强大族,仅是在清贵上逊于清河崔氏等大族。
似乎是察觉到张九龄在想什么,杨慎笑了笑,露出一嘴白牙。
“本王早已屠过自家宗族好几次了。”
流民,需要粮食,杨慎的军队,也需要补给。
只不过纵兵屠戮官府和地方豪强大族,终究是太难听了一点,所以杨慎接下来用了两日时间,先率军进入卫州城,坐了刺史官衙,拿出案卷翻看半个时辰,便下令各处开始动手。
卫州刺史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窝囊,只能站在旁边生窝囊气,他今年的政绩和后半辈子的仕途算是完蛋了。
“哦,差点把使君给忘了。”
杨慎看都不看手里的案卷,温和道:
“武韦两家被本王杀完了,你还替他们家收赋税,这笔钱粮到哪去了?”
卫州刺史身子僵硬,唯唯诺诺的交代了几句。
无非是和光同尘,然后是同流合污。
总之,自己这个外地出身的官,是身不由己。
“大王容禀,下官也是清流,也并未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清流?”
杨慎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卫州刺史。
随即,他点点头。
卫州刺史:“大王点头是何意味?”
“来人,把使君送到黄河边,扔下去,看看这清流入了浊流之中,最后究竟是清是浊。”
卫州刺史大骇,随即便躺在地上,一路哀嚎着滑了出去。
反抗的,也大有其人。
但凡是豪强大族,对人口和土地都有近乎本能的渴求,弘农杨氏后续一切经营都是杨慎在过目,他觉得自己仍然不会用兵,或是治国,但对于一个世家大族怎么运作,他倒是已经有些心得体会了。
无非也就是那些勾当,算不得高明。
关陇那边各家豪强大族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往年又是头一个被打压严惩的对象,因此在杨慎之前,几乎不可能有人养什么私兵。
但是在河北这边,以前饥荒大旱也不是没有过,流民更是不在少数,哪怕只是每年吸纳一部分,也绝对超过关陇各家今年赈灾时吸纳的流民总和。
朝廷远在关中,本身就难以管好河北的事情,至于说武则天在洛阳的那些年,地理上倒是靠近了,但突厥默啜可汗那段时间就把河北当自家后花园,来去自如,屠赵州定州,坑杀数万人。
现在,默啜死了,河北民间倒是迎来了短暂的振奋和希望。
不过河北士族看到杨慎的屠刀已经逼近,自是不可能甘心投降。
一座规模不大的坞堡前。
经营坞堡的人显然只是将其当作一座客栈或是商队歇脚处来打理,本身没有考虑到太多战争方面的事情。
坞堡外面是一片平地,极容易形成围攻之势。
但无论如何,在大唐河北治下出现了坞堡这种事物,本身也可以看成是朝廷地方治理的彻底失败。
第二日黄昏时,浑身沾血的骑兵和甲士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座坞堡,里头有没郡路氏的最后一支嫡系血脉和百余名家奴。
没有任何阵前喊话和劝降环节,双方都清楚对方在做什么。
“箭!”
旗令招摇,弓弦如雷!
一阵阵箭雨悍然破空而至,落入人群中,很多人连声音都没响一声便直接倒下。
随着甲士开始列阵前行,坞堡箭塔上射出了一阵稀稀疏疏的箭矢箭矢却大多在甲胄表层弹开。
这是一场堪称绝望的碾压性“攻城”。
当四周架起梯子,一名名甲士攀登入坞堡之后,里头几乎再也没有成建制的反抗。
“杀!”
李隆基全身发力撞开了面前的一名家奴,随即攥住另外两名家奴刺过来的长矛,身侧的甲士当即冲上前,砍死了最后的反抗者。
汲郡路氏,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