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令若是没有其他话说......”
“当然还是有的。”
萧至忠深吸一口气,开始强推进度:
“臣要说的,其实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西边的战事,虽说烽火不大,可也已经证明吐蕃人动怒了,这件事,也确实是是先帝处置不当。”
突厥人打过来的时候,先帝妄图用突厥人帮他第三次复位,所以,就许诺说会把金城公主嫁过去,两家和亲。
但金城公主是先前就被预定好要嫁给吐蕃人的。
虽说是宗室女,但也是名义上的大唐公主,就像是被争来抢去的物件,倒也令人唏嘘。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隋王白日杀了一个放肆的吐蕃使者,尚且还情有可原;
但是,京兆府上报说,昨夜平康坊里有两个无辜的吐蕃人,又被王部曲当众砍死,有个年轻妹子,被王部将夺了清白之身,也被公然一并杀死,临死前,她说什么.......夺了她清白之身的那名军将,与吐蕃细作有染。”
萧至忠慢悠悠道:“能否请隋王告诉老臣,那两名吐蕃人究竟是细作,还是无辜的路人,若是细作,何不抓起来审问?”
“那名妓子自称是清白之身被夺,纵然是妹子,但似乎还是头牌,留着清白之身也是情理之中,出淤泥而不染,如今却是先破身,又横死,岂不可怜?”
杨慎认真听着,没有一句反驳,直到萧至忠转头看向他。
“到此,老臣也依旧觉得王只是一时意气,做的不会是坏事,但王能否说说,若是来日吐蕃动用的不是一千二千兵马,而是一万,二万甚至是数十万大军寇边,到时候就用这些说不清楚的事情做理由,隋王又该怎么办?”
河西那边的情况,并不是特别好,尤其是在朝廷这边用度困难的情况下,至少得让河西那边有个安心的底子吧?
可你隋王在长安城里上窜下跳,惹了吐蕃人,后果,却是要由河西将士来承担。
“中书令!”
御案后面,响起一声阴沉的声音,皇帝缓缓站起身,抓起桌案上的印玺猛然砸到中书令萧至忠身上。
“你放肆!”
“圣人!”
杨慎开口了,皇帝愣了一下,原本暴怒的目光有些茫然。
干嘛?
“臣其实也想到了类似的事情,中书令说的没有错,河西将士身在边关,总得让他们明白朝廷的心意,知道朝廷到底要做什么。”
萧至忠微微皱眉,他已经想好了很多套话术和方略,无论前几日的事情怎么发展,也不管是否顺利,萧至忠反正能找到刺激王的点,最好让他继续杀下去。
若是成功当众捧杀他,断了他的根基,是好事。
若是他一怒之下带兵去河西,也好。
而若是借题发挥调司马逸客或是诱使杨慎盛怒之下杀了论弓仁,都在情理之中。
河西军主事官司马逸客只要知道这件事,也大概率会因为厌恶杨慎。
那绝色女子自然不是能寻常得到的,哪怕是萧至忠先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怜惜。
可谁想到,杨慎这厮居然不好女色。
不管怎么样,都成功了,哪怕杨慎现在砍了我,也在我的算计之中。
反正,我也老了。
“所以,臣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朝廷现在就可以用得上,也能让河西从上到下都明白朝廷的决心,至于说钱粮,朝廷诸公齐心协力,君臣一心,还怕凑不出来么。”
“说得好,朕在听。”
“朝廷可以任命司马逸客做河西节度使,令他可以自专河西的兵事、财政、税赋,司马逸客在河西多年,本就深得人心,将士们看到他更稳,心思自然也就稳了。”
节度使制度,这时候还没出现呢,类似于节度使的制度,先前其实也有,比如说某某道行军大总管,就可以全权管辖兵事。
但像节度使这种直接等同封疆大吏的职位,实在是太...………
萧至忠冷笑一声,缓缓道:“好一个河西节度使,朝廷就这般授予司马逸客,就不怕他做大...…………”
这话,杨慎也料到了,历史上唐朝后续很快就推出了类似的方案,防止地方大员拿到职权后昏了头,真的割据一方做土皇帝。
“中书令说的很对,节度使职权确实是大,该给,也不该给,所以,本王觉得司马逸客最适合做个河西节度副使,自专诸事,只需要有人给他担责。
也就是说,在京城择一人,遥领节度使一职,副使但凡出了差错,来向他问责便是。”
萧至忠心里已经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时候,老不死的畜牲韦安石在旁边开始充当捧哏。
“那么,隋王说的这个遥领节度使,可有人选么?”
“有?”
“是谁呢?”
杨慎回答道:
“我。”
萧至忠:“…………”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老了,今日这场大戏,本来是不该有这种该死的走向的。
在他身侧,一名紫袍宰相走出来,缓缓开口道:
“这节度使兹事体大,不可当场定论。”
朝廷清洗变更,原本在朝堂高层不占优势的山东河北士族,居然一下子有了两位宰相。
但是下一刻,韦安石便上前一步,沉声道:
“臣以为,可行!”
旁边,身着紫色官袍的张说出列,对着皇帝躬身施礼。
“臣张说附议。"
“臣御史大夫窦怀贞,附议。”
扶风窦氏。
“臣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苏瑰,附议。”
武功苏式。
一名名的大臣直接开始出列,对着皇帝躬身施礼,而且几乎都是朝堂高层官员。
朝堂上仿佛有头怪兽,正朝着萧至忠龇出獠牙。
寒门和庶民出身的官员被清洗一空,得益于杨慎先前大开历史倒车的行为,以至于很多官员升的极快,但无论是投靠皇帝还是投靠太平公主,这些人的出身几乎都是一样的。
关陇士族。
两身亮眼的紫色宰相官袍,反过来变成了众矢之的。
皇帝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一幕,但他还是顺势开口道:
“既然如此,先拟诏吧,明日之前,最好尽快把诏令发往河西;
隋王杨慎,遥领河西节度使一职,凡事担责,委屈你了。”
“为朝廷为忠良担责,乃是臣分内之事,臣不委屈。”
宫门外,论弓仁领着一队甲士,站在那里等候。
一见到杨慎过来,他连忙凑上去,虽然没说话,但眼里有些急切和惶恐。
如果大唐也驱逐他,那这天下之大,他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论弓仁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杨慎摇摇头,道:
“是中书令害的你,若不是本王刚才在朝堂力保你,啧啧。”
话没说完,引人深思。
论弓仁眼里顿时充满仇恨,但很快,他便再度对着杨慎跪伏下来。
“若非大王明断,末将使得被冤杀了。”
“末将,愿为大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