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杨慎带着自己的属下们和二百多名千骑骑兵来到城外的一处庄园。
这处庄园是弘农杨氏的私人庄园,占地极广,其中种的大多是桑麻,以及各种可制成染料的作物,售价高昂。
但是因为过分靠近京畿,庄园土地的作物已经被毁了大半,杨慎下令免去这座庄园名下佃户的半年田租,所以当他带人进入庄园的时候,道路两旁跪满了感恩戴德的佃户。
杨慎翻身下马,亲自搀扶起了最前排的几个老人,又让随从赏赐了一些肉和布匹。
队伍继续前进,宋之问策马跟在旁边,谄媚道:“似弘农杨氏这般宽厚爱民,豪强大族皆当效仿之,日后不出三五年,大唐必成大治之世!”
杨慎淡淡道:“倘若世家都学我,唐何以兴?”
宋之间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说话了。
杨慎先前带动关陇各大族全力收纳流民,这其实不是承他们人情,而是给了关陇大族一个天大的好处。
大量的流民,也就是无数能立刻派上用场的廉价劳动力,活人在任何时候都是一般等价物,无非是价钱贵贱而已。
朝堂上天天喊着“五十万流民”,朝廷本身能管到的还不超过五万人。
但若是关陇大族们掺和进来,哪怕真有五十万流民,也是完全可以消化掉的,粮荒和流民的难题瞬间就能得以解决。
可用史学家的话概括这种做法,那就叫“大大加快了土地兼并的进程”。
张九龄其实先前也对此颇有微词,说老师张说多次来信,让他提醒王做的不要太过分。
但杨慎问道:“朝廷不管,固然是保存了治民的权柄,可若是人都死光了,朝廷以后统治谁去?”
张九龄默然。
庄园里的管事带人送来了大量的食物和水,杨慎和属下们简单用过早茶,他便立刻把论仁带到旁边商量事情。
“这次赈灾,弘农杨氏前后吸纳了五万流民,其余各家或多或少也都吸纳了过万流民,其中我杨氏准备从中筛选出八千名青壮,一切待遇训练,等同前朝府兵。”
弘农杨氏不是做慈善的,会把吸纳进的流民分成三等。
其中上等户,可以享受府兵的所有待遇,但各家都需要出青壮。
先前与突厥开战,最初征募的八千名流民兵死伤过半,最后剩下来的不超过三千五百人,杨慎在战后继续吸纳流民,最终将其恢复到了八千的满额。
凭着弘农杨氏的储粮,到九月秋收开始,来年便能进入良性循环。
而若是中等户,其实待遇也不会太差,杨慎派人从中筛选,将其中的合格者纳入干骑,再加以培养训练——这是长期的工程。
论弓仁认真听了杨慎的想法,直接忽视那些不合乎唐律的细节,道:
“突厥人善奇袭,吐蕃人善合击,唐人善战。
若三方以同等兵力会战,最终赢的,必然是唐军。
但现实里,往往是突厥人以骑兵长途奔袭,唐军处处响应不及时;
吐蕃人则是极容易以多打少,强攻河西、安西薄弱区域,数日时间便能大量攻城拔寨;
但是在末将看来,这些战法都可以被唐军有效克制,只是相当考验军中主将的及时应对能力。”
论弓仁看向杨慎,问道:“不知道大王用兵,擅长何等战法?”
杨慎哪里会用兵,纯靠堆彻军队的士气和质量,然后莽上去。
“本王,善骑射。”
“那就得朝着这方面专门训练将士,练兵只能专精,不能全通。”
论弓仁解释道:“战争,无非是以我之长击彼之短,大王现在擅长什么,最好就将其发挥到极致。”
杨慎微微颔首,聊了几句后,才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你手下的朔方军兄弟,可有什么言语?”
“军中的犒赏,不能再拖下去了。”
杨慎来到皇帝面前的时候,后者面前恰好有本簿册,上头记录的是宫城内帑的剩余钱粮数目。
皇帝不言语,直接把那本账簿推过来,同时开口道:
“寻常赏赐,不过是每人四五百钱,但先前商量好的数目,是每人二贯,军将能拿的也自然更多,但最后一楼账,内帑根本出不起这笔赏赐。”
“你是替羽林军来说的?”皇帝问道。
杨慎不急着回答,只是翻看账簿。
关中被打烂了一半,李唐皇室的各种进项也大大缩减,皇帝内帑的大半收入都来自杨慎。
左右羽林军一万二千人,光是这些人,就需要一次性消耗四五万贯的铜钱和布帛,甚至还得有相应的粮食,恰好能耗光内帑的最后一点家底。
赏完这笔钱,宫城当天就得破产。
前朝左藏的储蓄也相当有限,大行皇帝李显和武韦两家早就把里面的钱粮挥霍一空,又支撑了一场战事,此刻更不可能派上用场。
而对于杨慎来说,他和皇帝保持默契,杨慎会自行犒赏才补充完兵员的千骑和私兵,这笔开销和皇帝没关系。
这笔开支,他也是拿不出来的,要不然先前就不会临时去抢范阳卢氏的私产。
“没钱。”杨慎两手一摊。
皇帝:“......”
“你在宫城里做的那些事,朕都是知道的,你喜欢这宫城里的哪个女人,尽管挑去。”
皇帝伸出一根指头:
“除了你阿姊,你要谁都可以,甚至若是要用朕的龙床助兴,你也随时都能拿去用。”
“圣人哪怕是把大行皇帝的皇陵给我用,我也是没钱的。’
皇帝装作没听见:“哦,还有一件事,河西那边最好也能给一笔赏赐,安安司马逸客的心思;最近山东士族明显是要拿你给河西军上眼药,一个节度使的名头,未必能稳住司马逸客,万一开战,这笔钱粮便等于是雪中送
炭了。”
皇帝有些无赖,杨慎有些无语。
现在筹措钱粮的途径,其实是真的不多,关键就在于得拖到九月秋收,到时候手头才会略微宽裕些。
除此之外,就是太平公主,她先前给杨慎的,是范阳卢氏的钱粮,但这不代表她穷,
相反,
在先帝膝下四位公主全没了之后,太平公主就是如今大唐最富裕的人,没有之一。
但她深深明白钱是给男人看的这种道理,很少会主动全力帮杨慎解决问题。
但她先前已经帮杨慎解决了几次问题,现在又找上门去,只会被她用先前的事情堵住嘴,然后白嫖。
奸臣,抄了。
贪官,抄了。
公主,抄了。
皇帝也是没辙了,只能盯着杨慎脸上的表情。
杨慎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帝。
皇帝:“你在掖庭宫睡了朕父皇的妃子陆氏,她的身份可是等同朕的姨母,更是温王重茂的亲生母亲,朕和她其实也……………”
“臣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