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不是很喜欢夜里的这种突然造访,但是杨慎是来给她送儿子的,这又另当别论。
觉,是睡不着了。
“拖下去,打几鞭子长长记性。”
太平公主的目光落在杨慎身上,冷冷道:“你进来说话。”
“别打了吧,也是意外。”杨慎难得做一回好人。
太平公主不想浪费口舌,直接起身离开大堂,杨慎对着门外的女官挥挥手,丢了一枚金簪子过去,两名女官立刻接住,眉开眼笑的离开了。
到了房间里,有一股脂粉和沉香混合的素雅味道,杨慎已经闻惯了,开始伺候太平公主卸甲。
唐代,是没有肚兜的,那种三角系带的样式,其实是明清后才有,杨慎也是从上官婉儿那里知道的。
今日抹胸的样式有些别致,整体虽然还是缎制,但边角处则是用薄纱连缀,能清楚看到被稍微挤压变形的双份大号浇蜜雪媚娘,期间还夹着一颗白色珍珠,用料异常奢侈。
甚至不用靠近,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是顶级食材。
杨慎知道,雪媚娘是饭后甜点,不适合当正餐。
太平公主示意杨慎解开带子,杨慎摇摇头:
“助兴呢。”
“呵呵。”
太平公主一边伸手扶住床头,一边问道:
“你今晚又是怎么到平康坊里去的?”
“走什么?”
“平康坊!”
“今夜?”
“对!”
杨慎难得糊涂:“今夜走后门。”
“哦......平康坊哪有后门?”
太平公主忽然反应过来。
杨慎从旁边挖了一块脂膏,耐心的涂抹着。
早上,杨慎帮太平公主梳着长发,一个对着铜镜,一个跪坐在身后。
她似乎很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头也不回的问道:
“你昨夜对二郎说什么了?”
“啊?”
太平公主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我也是二郎,还以为你在喊我。”
“呵呵,再遮掩,本宫掐掉你的二郎。”
“薛崇简昨夜去平康坊玩女人,我恰好在查案,我的手下把他抓了出来。”
太平公主手里的金被硬生生拧断了。
杨慎看的一阵皱眉。
薛崇简,是她和薛绍的儿子,虽说薛绍死了多年,夫妻俩以前感情再好也慢慢淡了,可太平公主毕竟还会珍重“爱的结晶”。
“你去查案,什么案?”
“诬告。”
人死了,两封信也没留存多长时间,查不出来源便直接销毁。
杨慎已经确定论弓仁无罪,只是幕后的人依旧没有跳出来,接下来还得继续等着对方出招,直至露出更大的破绽。
实际上,留着那两个女人,继续严刑拷打,肯定能问出一些东西来,可是对方难道想不到这一点?
两枚棋子而已。
干脆,全杀了,先刷满论仁的好感,安他的心。
“谁敢当面诬告你?”太平公主都惊了。
“殿下这话,着实有些伤人。
杨慎还有其他事情要和她聊,一边起身给她在衣柜里翻找新的抹胸,一边问道:“殿下的钱粮,我已经收到了,全都用于赈济流民,那些人也承着殿下的一份恩情。”
“一群流民而已,不稀罕。”
太平公主换好亵衣,穿上襦裙和小衫,斜靠在软垫上,赤足踩着床榻,伸手指了指门外,打着哈欠。
“本宫要再睡一会,你自己去忙吧。”
如果她手里再拿根事后烟,那神态就差不多了,很像是吃饱喝足后就开始嫌热的渣女。
“殿下还记得臣先前说过的话么?”
“朝堂上的事情,不着急,又没有什么军国大事,你也说了,圣人在学着处理政事,那就让他做去吧,本宫这时候主动出来,岂不是帮他?”
太平公主先前就吃了一次大亏。
突厥人还没来之前,当时太子监国,位置摇摇欲坠,和太平公主在朝堂上形成了两股势力。
当时双方的目的就是做出政绩,尽可能地吸引人望,那时候,某种程度上到也不仅是拉拢大臣,也像是在争着“做好事”。
太平公主现在就学聪明了,她也知道自己一上场,就得和已经成为皇帝的侄儿竞争,但后者这时候已经开始拿到一些天然的优势了。
所以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做切入点,至少得是一件大事。
“殿下是昨夜累到了么?”杨慎问道。
太平公主一下子坐起身,瞪他。
“臣认罪。”
太平公主拿起床上的软垫,直接砸了过来,原本弄好的发髻,又因为动作激烈有些散开了,如同昨夜一般。
她捂着发髻回到铜镜面前,一边重新整理,一边不耐烦道:
“若真是有大事了,本宫再入朝议政也不迟。”
“殿下。”
外面传来了女官的声音。
“说话!”
“西面烽火台示警,河西有兵事,宫中有诏,令各处主官早朝,相王殿下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太平公主:“…………”
看着身着宫装的妹妹,再看看她身后的那名黑衣少年,相王笑了笑,没有流口水,也没有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态,像是个正常人。
“下官,拜见相王殿下。”
“隋王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相王加重了读音,不知道是因为杨慎是太子的妻弟,还是其他原因。
“请”
“请。”
宽敞的车厢里,足以坐得下三个人,太平公主独自坐在里头,杨慎和相王策马跟在外头。
相王的谈吐很是得体,而且话题大多是自己的儿子李隆基,像是一个正在和儿子单位领导谈话的老人,有自豪,也有刻意到能让对方看出来的小心谨慎。
“才赶跑了突厥,吐蕃那边就又有了动静,这两家邻居,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闹腾。”
相王叹息一声:
“想当年太宗皇帝还在的时候也是这般,松赞干布求婚不成,就领兵攻打松州,结果被太宗皇帝派个将军过去,打的全军溃退,战后,太宗皇帝仁慈,嫁文成公主入藏,希图两家成秦晋之好,再无战事,可如今又是这般。”
杨慎顺口道:
“就连太宗皇帝也舍不得把自己的亲女儿嫁出去。”
“隋王这话虽不错,但也有些偏颇了,圣人之女乃是金枝玉叶,也不是不能嫁,但和亲之事本就是交易,哪怕是宗室女,被封了公主,吐蕃人就是认的。”
相王策马徐行,淡然道:
“毕竟,吐蕃人要的只是大唐的工匠、图册、金银礼器和佛像等物,到底是不是真公主,他们其实也不在乎。”
“那吐蕃人吸收了大唐的这些技术,难道不会更强大么,为什么要明知故做?”
“技术二字,可谓精髓。”
相王赞叹一声,回答道:
“太宗文皇帝不仅是中原天子,也是万国所望的天可汗,手握王爵,口含天宪,像他那样的人物,自是不怕周边小国学了大唐的技术,就算是要翻脸,也无非是多灭一个小国罢了。”
“可现在呢?”杨慎继续问道。
看看边关的情况,再看看吐蕃的情况。
太宗皇帝无所谓,直到他驾崩,吐蕃也不敢翻脸,可现在呢?
明知道挡不住吐蕃,难道还要接着送,就没有一点尊严么?
相王立刻回答道:
“因为像本王这种李唐子孙,都是废物、蛀虫,活着浪费粮米,死了,也脏了一块地,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
杨慎:“......”
早朝,一如既往。
所有人暂时在外面的广场等侯,准备入宫觐见。
韦安石甚至对杨慎露出了含蓄得体的微笑。
“是你干的么?”杨慎问道。
“是啊。”
韦安石笑了笑:“多亏隋王昨日快刀斩乱麻,直接疏通了所有流民营,老夫昨日也去了一趟,请名医诊治那些得了伤寒的流民,并且给他们安置了以后的去向,隋王可以放心了。”
“平康坊里的那个女人很漂亮,你花了多少心思找来的,下次直接送到我这儿就行,不用费心引我去见她。”
韦安石愣了一下。
不是他。
杨慎回过头,示意那名正在逐个核对身份的宦官走过来。
“奴,拜见隋王。”
“你去把所有大臣的名册拿来给我看看。”
“奴这就去。”
宦官当然认识杨慎,转头就走。
韦安石在旁边咽了口口水,听到杨慎在那边自言自语:
“这朝中到底是谁要对我不利?”
“隋王。”
“嗯?”
“你过会儿要看的名册上,除了本官,其他人都是这样的。”韦安石友情提醒道。
这朝中要和杨慎过不去的人,那可就多了。
韦安石忽然平和了许多,淡淡道:
“二郎,若是没有本官,你在这朝堂上,确实是不好走的,甚至是走不通,你也明白。
“隋王!”
旁边,响起了一道女声。
太平公主经过身侧,有些不耐烦道:“不必在外面装模作样,走,先跟本宫进去。”
太平公主和相王身份特殊,自是不需查验。
杨慎点点头,和韦安石对了对目光,然后叹了口气,开玩笑道:
“走后门嘛。”
韦安石:“…………”
走在前头的太平公主身子微,等杨慎跟上来的时候,她才小声唾骂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