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朝廷假如卯足全力要扫平某些区域,连个苍蝇都跑不出去。
南衙卫包围了整座平康坊的所有入口,开始从外到里,一圈圈的筛查。
唐代京城建筑风格几乎都是平房,但凡是能称作“楼”的建筑,基本上都属于违制,往严重说等同于造反。
所以,当外头南衙卫卒开始查人的时候,里面的人们依旧在忘乎所以,颠鸾倒凤。
杨慎在外面默默等着,如果有卫查到了他要的人,很快就会扭送过来。
一名衣衫有些凌乱的少年很快就被带到了杨慎面前。
年轻,看上去似乎不大啊,不过眼里那股神情,倒真是有点幕后参与者的意味,八成是某些被自己掉的家族的余孽?
“怎么称呼?”杨慎淡淡问道。
少年推开旁边的兵卒,狠狠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不敢看杨慎,嘴唇嗫嚅一下,很是不情愿的吐出几个字。
“拜见......父亲大人。”
杨慎:“?”
在杨慎身后站着的李隆基,看清那名少年的脸庞,连忙在杨慎耳边道:“这位是太平殿下的次子,名叫薛崇简,额......封郢国公,卫尉少卿。”
薛崇简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却得喊杨慎为父亲,这语气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平康坊某处忽然有多支响箭冲天而起,发出凄厉的鸣啸。
“发现目标,别让他们跑了!”
厮杀开始,想要惊慌逃跑的人群这时候听到了第二道喊声。
“大唐王在此,所有人立刻抱头蹲下,但凡擅自动冲撞人群者,视同谋逆,死!”
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安静下来,没过片刻,一队甲士分开人群走过来,两个各被剁掉一只手的吐蕃细作也很快被放到杨慎面前。
“大王,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书信,这份是吐蕃文字,这份是汉字。”
书信的文字不多,只需几眼就可以看完。
“三息之内让他们说话,不招供,就把他们的另一只手也剁掉。
杨慎吩咐了一句,开始认真看信。
“啊啊啊啊啊!”
薛崇简原本还有些愤怒,但是在看到眼前的血腥景象后,他开始浑身发抖,猛然拽住旁边李隆基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出来做这种事也该死,表兄,我不想死啊,我再也不敢了!”
李隆基叹了口气,摸了摸表弟的头,安慰道:“乖,不疼的。”
薛崇简吓尿了。
“唉,骗你的。”
薛崇简不信。
在场也有懂吐蕃文字的将领,开始帮忙翻译另一封信。
汉字写的信,是让一个名叫论弓仁的唐军将军和吐蕃使者商量,如何才能让大唐交出金城公主。
吐蕃文字的信,则是论弓仁亲自书写给吐蕃大相,内容大意是,自己已经说动了河西兰州刺史司马逸客,到时候会一并归降吐蕃。
河西兰州刺史司马逸客,某种程度上算是河西军的主帅,统帅多州军事。
“呵呵。”杨慎笑而不语。
那名帮忙翻译完书信的中年将领,在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直接对着杨慎跪伏下来,喊道:
“大王,此乃诬告!”
“你昨夜有没有来这儿?”
“我......我来了。”
论弓仁仰着头,涨红了脸。
之前,杨慎从解琬、张仁愿和薛讷三人手中分别抠了一千精锐骑兵下来,用其补充自己统领的千骑,其余则是安置到羽林军中。
论弓仁先前官拜朔方军前锋游弈使,也正是那一千名骑兵的主将,领兵能力很强,而且他身份极其特殊,某种程度上,只能算是杨慎的半个下属。
骤然从朔方那种鬼地方到了最繁盛的长安城,自然是想找个温柔乡缓解缓解的。
先前说过,吐蕃最盛之时,其一在松赞干布还活着的时候,其二,则是一个名叫论钦陵的吐蕃大将还活着的时候。
而后,论钦陵担任吐蕃大相末期,吐蕃赞普和其他臣子合力杀了论钦陵,屠了论钦全族,只剩下他的弟弟和儿子带残余族人逃窜到大唐境内,乞求庇护。
论弓仁,便是论钦的儿子。
“去查查,他昨晚去了哪家,见了哪个女人。”
命令传递下去,不远处有甲士带着一位老鸨和一名蒙着面纱衣着华美的女子走过来。
那名女子哪怕是蒙着面纱,也能清楚看出其姿容仪态极美,行走间,自有一股天然的媚态流露,让人不知道该先看哪个部位。
宋之问轻咳一声,在杨慎旁边低声道:“看这女子的衣着,看来她便是今夜选出的那位嫦娥娘子。”
老鸨和女人直接跪下。
“给本王说说。”
“奴姓柳,与论将军是旧相识,昨夜论将军本来是找的,半路上遇到一男子,与他攀谈许久,然后才过来与奴过夜。
“属实么?”杨慎问道。
"
“这......末将在那家店里,确实是遇见了个世交,这人以前是吐蕃国内大家族的子弟,偶尔听到他在说吐蕃话,一时好奇与他聊了两句,但是我和他并没有过多谈话,很快就进去了!”
世交,大概率就是那个吐蕃使者,双方必然是真的抵过面的。
杨慎默默思索着,这时候,那名女子忽然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道:“昨夜将清白之身都托付给了将军,将军若是真犯了错,何苦要连累到奴身!”
她忽然摘下面纱,一时间,一张绝美的脸蛋出现,甚至可以说是少见的绝色女子,杨慎不由得抬眼看了看。
“真的?”
“额……………”
论弓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慌,他是很清楚这位隋王的脾气的。
他重重点头,咬牙道:“末将昨夜是和她过夜了,但不知道是否如她所言!”
“我是清白处子之身啊,将军怎能如此言语!”女子哭喊道。
那么,再根据信上的内容来看,杨慎似乎不仅是抓到了内奸,还偶然查到了一件事关边疆的大事。
但是自己的记忆里,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这件事。
杨慎站起身,叹了口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论弓仁重重埋下头,身子开始发抖。
“锵!”
杨慎抽出刀,刀刃担在绝色女子的脖颈上,刀口开始用力往内侧压。
一条血痕很快出现,鲜血顺着刀口往下流淌。
旁边的老鸨喊了一声想要站起身,当即被身后尔等的甲士横刀砍死。
杨慎没有收刀,而是继续往下压,很快他就判断出这名女子也不可能招供,刀刃直接用力碾下。
尸首倒地。
“贱人焉敢诬告本王爱将!”
这件事,不可能就此轻易结束了,看着被草席包裹运走的几具尸首,杨慎神情平静,旁边站着惴惴不安的论弓仁。
“大王,末……………”
“你被派到本王身边做事,本王理当护着你,更何况,你又没错。”
杨慎虽然还没看清楚整件事,但他明白,天底下绝对没有那种全家全族被杀,跑到敌国潜伏、做了十几年的将军、立了许多战功,最后目的是帮自家赞普找老婆的狗血剧情。
更不用说,金城公主才九岁,哪来的孽缘。
三生三世金城公主?
论弓仁有些讶然,自己是吐蕃降将,在大唐内部虽然也能正常功晋升,但身边一些同僚难免会有些其他想法。
隋王竟没直接砍了自己。
论弓仁心里居然可耻的涌起一股感动。
“大王,那现在怎么办?”
陈希烈和其他人也看出了不对劲,但大家都没线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杨慎道:“今晚的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你们进去玩吧,告诉各家,把最好最干净的头牌都送出来,给你们挑。
宋之问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张九龄开口道:“大王,下官真的不想去。”
“得去,见见也好。”
陈希烈和张九龄两个人老大不乐意,但还是被半推半走的送了进去。
宋之问舔着脸凑过来,问道:“下官在里面有相熟的,大王若是......”
“本王有事。”
“下官告退。”
宋之问乐滋滋的进去了。
周围的南卫卒,开始分批次撤退,并没有侵扰到里面的人,只是经过今晚的事情,里面那些恩科还有几个能有兴趣,就不得而知了。
杨慎看了一眼还跪在那边的薛崇简,叹了口气。
“为父送你回公主府去。”
薛崇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