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吐蕃使者的喊声平息后,鸿胪寺官员们的眼神已经从避之不及变成了好评如潮。
这时候,倒是没有不开眼的人站出来喊什么破坏两国团结,只不过杨慎依旧站在原地,问道:“叛党先前要用金城殿下与突厥和亲的消息,是谁捅出去的?”
先帝李显要和亲,这消息最初只在朝廷和军中高层传递,而先帝和突厥大可汗都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同谋里头还有人活着,还在暗处盯着,想办法搞点事情,这位吐蕃使者大概率也是受了那人挑拨。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应声。
“罢了罢了,大家都安心做事吧,虽说本王天天杀人,可本王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
杨慎脸上露出了笑容,尽可能地释放出善意。
那个人不可能蠢到在这儿暴露自个,自己过会儿找门路慢慢查便是。
这时候,一名鸿胪寺官员主动凑上来:
“在下鸿胪寺主簿,宋之间,拜见王。”
“原来是宋主簿,有事么?”
杨慎有些感兴趣的看向这人,但宋之问一迎接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弯了腰,尽管他的长相相当不错,但整体看上去很是猥琐。
因为早就听说过王的恶名,知道他喜欢先夺人妻后食人子,宋之问忽然有些后悔自个的鲁莽。
“这位吐蕃使者昨夜去了一趟平康坊,今日便忽然来闹事,此中或许有些蹊跷。
“平康坊......是那种地方么?”
宋之问眼睛一亮:“大王去过,可有兴趣么?”
“本王有个叫陈希烈的朋友,他说过几次,你且继续讲。”
“大王,这吐蕃使者敢当众如此胡说八道,必定是背后有人指使,若是派人去平康坊查一查,兴许能查出点什么。”
杨慎这下明白宋之问的意思了,自己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如果有什么政敌或是需要抹掉的官员,都可以把这个屎盆子栽过去。
这倒是个妙人。
不过杨慎对历史上的宋之问略有耳闻,知道这个人道德底线极差,历史上太子李重兵变失败被杀,这人还跑到安乐公主面前帮她作诗文庆祝,被太平公主盛怒之下将其贬出京城,等到唐隆政变成功后,又将其流放。
但这么坏的人,正好拿来用。
杨慎勾了勾指头,宋之问屁颠屁颠的跟上,出门时,吐蕃使者的尸首已经被甲士裹上草席,宋之问吓得身子一抖,赶紧加快脚步。
“你现在是鸿胪寺主簿,这官职有点低了,正好御史台那边缺个位置,明日把官袍换换,去御史台报道吧。”
宋之问当场就跪下了。
杨慎也没拦着,淡淡道:
“别急,本王在朝堂上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不可能抬举你做什么御史大夫,但让你给本王做事,总得给个相应方便的官职,你就去做监察御史吧。”
杨慎并不插手朝廷内务,也不会跟皇帝说姐夫你看我像不像宰相。
监察御史的实际品级甚至比鸿胪寺主簿更低一级,但整体身份不仅属于清贵,职权甚至大出好几倍。
最重要的是,如果继续做鸿胪寺主簿,想要再往上走,非得熬个十几年不可,但若是做监察御史,往上熬到殿中侍御史之类的官职,只需要几年过渡。
杨慎一句话就免了宋之问十几年的弯路。
宋之问显然清楚这里头的门道,重重磕了个头,一张俊脸沾满尘土。
“所以,本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大王随便问,之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吐蕃使者去平康坊玩,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之问脸上当即露出一丝羞赧,道:
“下官昨夜碰巧也在平康坊玩妓子。”
“平康坊那么大,这么巧?”
“下官中意的,不是小家碧玉的唐人女子,而是那种....……”
杨慎微微皱眉:“人妻?”
“是那种,粗蛮一点的、主动一点的......胡姬。”
原来是狂野亚洲。
宋之问如数家珍。
“这些女人里面,有北方大漠女子,善于坐缸,也有西域胡姬,索求无度,至于说吐蕃河西那块地方上的女人,有时候反而能出些尤物,兼具二者长处。”
“呵呵。”
宋之问吓得又磕了个头:“下官言语孟浪,大王恕罪!”
“无妨,本王不感兴趣。”
“是,大王何等英武之姿,怎会对这些庸脂俗粉感兴趣。”
杨慎捻捻手指,道:
“今晚带本王去瞧瞧。”
平康坊,是大唐长安城里最有名的肉铺,整个关中买奴奴成风,跟这里倒也有点关系。
至于说如何分辨这里正经和不正经的生意,方法倒也简单。
外面若是有成排小娘子站着招徠恩客的,便是低等的不正经生意,
若是外头没有小娘子的,只有几个老鸨或是龟公站在那儿清谈的,便大概率是中高等的不正经生意。
当然,这些都是宋之问说的。
“大王为什么会有来平康坊的雅兴?”
陈希烈是真不懂,他隐约知道一点自家大王平日里会跟哪种女人往来,怎么可能瞧得上秦楼楚馆里的女人?
不过,反正是白嫖,以王的性子,也不可能让自己花钱。
“只是偶然听说了这儿,恰巧无事,便来这儿看看。”
“那,大王为什么还要带上我们?”
张九龄原本有些不喜欢陈希烈那种圆滑的脾气,但一起做事多了,彼此都认可了对方,可这不代表张九龄能瞧得起宋之问这种流氓文人。
在他看来,宋之问这种祸害刚到隋王身边,便带坏了隋王!
“因为知道你们平日累了,这不是想着让你们放松放松么。”
“可是,大王你为什么临行前要调动千骑和南衙十二卫?”
宋之问战战兢兢的问道。
“呵呵,这不是怕里头的小娘子们跑了么。”
或许是这几天闻惯了,杨慎还是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宋之问主动跳出来给自己当狗,杨慎完全认可,但如果今天没有宋之问,杨慎也肯定会追查到吐蕃使者去过平康坊的线索。
就像是一条线,杨慎得跟着这条线上的一个个节点慢慢追查到头。
呵呵,还真有种神探狄仁杰的味儿了。
但我又不是性子温厚的狄阁老。
杨慎一袭黑色锦袍,站在平康坊的入口处,哪怕是在这儿,也能很清楚的听到里面的欢笑声。
如今是八月初,平康坊以庆祝立秋和喜迎八月十五夜为由,多家馆阁正在联名开展大型平康坊赏月活动,要选出一个头牌中的头牌。
但凡是夺魁的女子,便能接下平康坊“嫦娥娘子”的名头,免去所有债务和卖身契,奖钱一百贯,当众着调制光秀流鲜裙,听令自择恩客托付终身。
若是占了次席,便能拿到“月娘子”的称呼,还契,赏钱五十贯,当众着素纱白裙,可自择恩客往来十日。
最末一位,则是“兔娘子”,赏钱十贯,当众无着,可歇逼三日。
当然了,就算你没钱,写几首风流传世的诗,让众人喝彩,同样能增添头牌娘子的身价。
今夜平康坊格外火爆,哪怕外头街上还在宵禁,但里头各家恩客们还真是卯足力气,要把心仪中的头牌女子顶上去。
“隋王恕罪,我等再也不敢了!”
平康坊的坊正和几名小吏在兵卒的带领下,一听说面前这个青年正是隋王杨慎,几个人吓得身子发抖,甚至都不用杨慎询问,几个人直接跪下,开始承认自己收了多少贿赂做了多少坏事。
坊正算不上官,但也是朝廷任命的职位,为了争抢平康坊的坊正一职,每次都有人争破头抢着要做。
杨慎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偌大坊市,似乎越是接近这里,他就越能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平康坊这么大,问题又如此明显,杨慎似乎是不得不亲自进去查查了。
人多眼杂,甚至是,若是有什么男的女的刺客,也在情理之中。
“传本王令。”
“在!”
“让南衙将士,把这平康坊围了,开始盘查所有人,一旦发现异样,即刻拿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