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 > 151 盒子里的猫
    鞠秀从台阶上走下来。
    她有些茫然,但脚步坚定。
    那条裹在牛仔裤里的腿,从阴影滑进阳光里,流畅得像水在流淌。
    鞠秀走的不快,但却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身后那些喊声的拍子上。
    白色运动鞋落地的时候,楼上的尖叫声正好炸开。
    她走到车门边,弯腰,坐进去。毛衣了一下,腰那道弧收得更紧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隔在外面,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上车后鞠秀没看许文元,看着前面的路。脸上还红着,眼睛亮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系安全带。”许文元微笑,温柔的说道。
    刚刚那首歌,唱的许文元心情大佳,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许文元最喜欢这首歌了,而且好久没弹过吉他。
    隔壁医院一名医生开直播弹吉他唱歌,招呼过许文元,但许文元怕直播间爆了就没去。
    “啊?”鞠秀怔了下,啊的这声听起来像是喵的叫了一声。
    许文元全身心的投入到恋曲1980里,现在心里还在哼着,一下子没理解鞠秀是什么意思。
    侧头,许文元看着鞠秀,鞠秀也同时侧头过看着许文元,一脸迷茫。
    哦,许文元一下子知道了,鞠秀这是没坐过私家车,不知道安全带......
    这事儿闹的。
    直到2010年前,或者是2009年前,私家车都不多。80年代有一台桑塔纳相当于几十年后有一台库里南。
    “我说的是安全带。”许文元的声音轻柔,满是愉悦。
    他也没多解释,伸手过去。
    鞠秀吓了一跳,像是木头人一样一动都不敢动,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变化特别的明显,就在许文元眼前,那张脸一下子从红变白。
    她以为许文元要做什么。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虽然很多动作都幻想过,但才刚见面啊。
    许文元侧过身,左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左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够安全带。
    他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她毛衣领口散出来的洗衣粉味儿。
    可许文元的手臂从她脸侧过去的时候,手肘弯着,隔着好几寸。
    “喏,安全带,沃尔沃同志设计的,可以降低车祸后的死亡率,是自从有汽车以来最安全的一个设计之一。”
    许文元拉安全带的时候,身子往回收了收,肩膀往后撤,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安全带从鞠秀胸前拉过去,黑色的带子绷着,从肩膀斜下来,卡在她锁骨下面。
    “咔哒”一声,安全带插进去了。
    许文元把手收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厢里很安静,车窗外那些喊声、歌声、敲盆声,都被玻璃隔在外面,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放鞭炮。
    鞠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安全带,黑色的带子把她白色的毛衣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抬手拉了一下带子,换了个位置后又松开。
    许文元打着火,挂挡,松离合。车滑出去,稳得像在水面上漂。
    鞠秀坐在副驾上,木头人一样看着前面的路,手和脚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许文元偶尔看后视镜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过,发现鞠秀坐的板板正正的,像是在上课。
    拐出东油,许文元再次习惯性看左右后视镜。
    鞠秀似乎更紧张了,就在许文元看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坐得笔直,背靠着座椅,整个人往前倾着,像一只随时会跳起来的兔子。
    安全带从她肩膀上斜下来,勒过胸口,绷得紧紧的,白色的毛衣被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从那道弧的顶端往下陷,陷进去,又在边缘鼓出来。
    鞠秀目视前方,身体紧细细的。
    呼吸收得又浅又慢,可胸口那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安全带也跟着一深一浅。
    “秀儿啊,那男生追你?”许文元觉得鞠秀太紧张了,便笑眯眯的问道。
    “啊?啊。”
    “你不喜欢?”
    鞠秀没说话,许文元感觉鞠秀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尴尬,沉默。
    第一次约会啊,怎么这么紧张呢?许文元心里想到。
    不过他没着急说话,而是等了一小会。
    几分钟后,许文元问,“你这面有什么好玩的。”
    沉默,迎接许文元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啧~~~
    还以为她胆子多大,许文元想起那天鞠秀在市直机关楼那不走,等着自己下来。
    那天的她看起来可和现在不一样。
    不过许文元也知道,那是一种应激后的反应。
    估计在小客上,鞠秀都准备拼命了,身体里都是激素和多巴胺什么的,一时没代谢干净,所以做事情胆子也大,想到就做了。
    今天么,还是不一样。
    再次看右侧后视镜,就在许文元目光看过去的瞬间,鞠秀的身体忽然僵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
    不光是石化,鞠秀还有其他的变化。
    许文元有些惊讶,目视前方看路的时候脑海里把刚刚的瞬间回忆了一下。
    转瞬许文元就想懂了,鞠秀紧张的时候,肩膀往里收,脖子往下压,下巴快埋进领口里。
    她一米六五、六六的个子,缩成小小一团,塞在副驾上,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可那条裹在牛仔裤里的腿藏不住,从座椅边缘一直伸到手套箱底下,长得无处安放,膝盖顶着前面。
    许文元心中大乐。
    鞠秀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缩着肩膀,目视前方,不乱动,不乱看,就是一只乖乖的,不会给人添麻烦的小猫。
    可她不知道,她缩得越小,那条从座椅边缘伸出去的腿就越显眼;她低头越低,那道被安全带勒出来的印子就越深;她手指绞得越乱,睫毛就得越厉害。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坐着,红着脸,屏着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等着许文元开车。
    鞠秀就像一只刚被人从纸箱里捧出来的小猫,又怕又乖,爪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可尾巴已经悄悄翘起来了。
    她没尾巴。
    但她有腿。
    那条腿在阳光里长得仿佛在发光,从大腿到膝盖是一条线,从膝盖到脚踝又是一条线,两条线连在一起……………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许文元脑海里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秀儿,你怎么这么紧张。”
    “秀儿?”
    “秀儿?”
    “我......没紧张。”鞠秀的声音都变了调。
    还说不紧张。
    “我记得你胆子很大啊,那天你要我留电话,都洗掉了吧。
    “没!”鞠秀下意识的说道,“你看。”
    鞠秀把袖子往上撸。
    动作很快,像是怕慢一秒许文元就不看了。
    有些事情是下意识的,是脑海里的念头想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提到之后就下意识做了出来。
    许文元微笑,开心像是流水一般消了出来。
    毛衣袖口被鞠秀推上去,露出一截小臂——白得晃眼,白得透明,白得像是阳光透了过来。
    那道蓝黑色的墨迹还在,在鞠秀的前臂上,光线从车窗照进来,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照得发亮。
    “你竟然还留着?看着好像淡了。”许文元道。
    要是换个年轻人,这时候早都懵了,可许文元是谁。
    “我,我没洗,它自己掉色了。”鞠秀说着,都快哭了。
    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不敢看许文元。
    手臂就这么举着,鞠秀似乎忘了放下来。
    好像在医院,拿出章给鞠秀盖一个,然后说,喏,盖了章哦。
    可惜了,许文元有些惋惜。
    “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洗呢。”
    “没舍得。”
    没舍得~~~
    这理由。
    许文元沉默了两秒,抬手拍了拍秀的胳膊,又嫩又软,柔若无骨。
    “快穿上,天凉了。”
    呃,这话说得。
    不过鞠秀似乎理解的和许文理解的不一样,把袖子放下来,双手放在腿上,认真的看着前方,又不说话了。
    “那,现在,鞠秀同学请你放轻松一点。”
    “哦。”
    许文元看后视镜的瞬间,又发现秀变成了木头人。
    硬邦邦的,跟木偶一样。
    “还说没紧张。”
    “你......你......”鞠秀鼓起勇气,“你为什么总看我。”
    ???
    许文元秒懂,哈哈一笑,“秀儿啊,你右前方是这台车的右侧后视镜,要想当一名老司机,必须时刻有安全意识,经常看左右后视镜。”
    “顺便看你一眼,你真是好看啊。”许文元感觉到鞠秀放松了少许,马上加了一句。
    鞠秀秒变木头人。
    小姑娘还真是愿意紧张啊,许文元知道这时候自己越说话鞠秀就越紧张,所以干脆不说话了,直接开车去附近的龙凤公园。
    鞠秀一直没说话,许文元也就听之任之。
    平时打电话的时候鞠秀挺能说的,几乎是滔滔不绝,和许文元分享着日常琐碎的事情。
    但见了面后完全不一样。
    带着个木头人,许文元去租船的地方租了一艘船。
    这节气划船的人不多,但龙凤公园由乙烯炼化厂赞助修建,整体氛围还是很好的。
    现在到未来十几年的时间里,是油田的鼎盛时期,但自从08金融危机过后,油田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那时候可没闲钱来修这么多民用设施。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湖面照得发亮。船到湖中央,许文元收了桨,让船自己漂着。
    鞠秀坐在许文元对面,两只手攥着船帮,看样子和许文元面对面,她更紧张了。
    阳光落在那件白色毛衣上,把弧线照得更深了,从胸口收下去,收到腰,又散开,被牛仔裤收住。
    那两条腿伸在船里,从座椅边缘一直到许文元的脚边,长得无处安放。
    她试着往回收了收,膝盖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的时候,牛仔裤了一下,从大腿到脚踝那条线修长到令人发指。
    只是鞠秀木讷的想说什么,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看水面。
    水面很静,倒映着她半张脸——眉毛弯弯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在阳光里一颤一颤的。
    鞠秀看了两秒,忽然发现倒影里还有许文元的影子。
    阳光把她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颧骨那儿透着一层粉嫩的颜色,是从皮肤底下自己渗出来的颜色。
    自顾自的看着水面上她的影子旁边,他的影子也在,安安静静。
    许文元忽然想,就这样挺好的。
    不用说话,不用动,就让鞠秀坐在这儿,让阳光照着,让自己看着。
    怪好看的。
    一场莫名其妙的约会在沉默中进行着。
    天很蓝,东北的那种耀眼的蓝,让人睁不开眼睛的蓝。
    阳光大好。
    许文元看着鞠秀,鞠秀看着水面上许文元的影子。
    静静的,没人说话。
    许文元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预想中,鞠秀果敢泼辣,可现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只是,鞠秀的腿太长了,很养眼。哪怕一句话都不说,许文元的心情也很愉悅。
    不说就不说吧。
    许文元把船划到湖中心,就让船这么静静的漂着。
    眼前有佳人,
    佳人很紧张,
    小脸蛋都没有血色。
    怪有意思的。
    许文元眼睛里看着鞠秀,视野右上方的系统面板忽然弹出来一条信息——功德值+0.8。
    咦?爷爷给人号脉看病呢?
    许文元怔了下,很是欣喜。
    看着系统里的功德值,看着对面的姑娘,许文元心静如水。重生后一直也没怎么闲着,忽然放松下来,许文元舒服的快汪汪叫了都。
    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
    太阳开始往下走。
    光从湖面上收回来,一点一点地,从船尾收到船头,从她身上收到他桨上。风起来了,贴着水面刮过来,凉飕飕的。
    许文元把船划回岸边,跳上去交给商家。
    转身的时候,鞠秀还坐在船里,两只手攥着船帮,一动没动。
    “来。”许文元伸出手。
    鞠秀愣了一下,把手递过来。
    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冰的,攥在他掌心里,像攥着一块凉玉。许文元把鞠秀拉上来,稳稳的,没有任何意外。
    鞠秀低着头,把手抽回去。
    有点冷,许文元感受了一下,脱了风衣,往鞠秀身上一披。
    风衣很大,把鞠秀整个人罩在里面。衣领立着,袖子长出来一截,遮住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手指。
    鞠秀站在那儿,整个人缩在那件黑色风衣里,小小的一只,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风衣底下,那条裹在牛仔裤里的腿还露着,风衣再长也没全遮掩住。
    本来已经稍微好了点的鞠秀裹上许文元的风衣后,忽然又变成了木头人。
    被许文元的风衣裹着,动也不敢动。
    她就像是一只被装进盒子里的猫,盒子太大了,她太小了,缩在角落里,爪子收着,眼睛瞪着,等着盒子打开。
    可盒子没打开。
    许文元站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鞠秀,看着风衣里那团小小的、硬硬的、红着脸的姑娘,看着她藏都藏不住的那两条腿。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鞠秀和许文元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鞠秀就是紧张,就是不会动,就是被他的衣服裹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走了,你吃点什么。”
    鞠秀依旧不说话,大长腿都不会回弯,笔直笔直的往前迈了一步。
    船家憋着笑,一直在看鞠秀。
    许文元没多看秀,看多了的话许文元都怕鞠秀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随着许文元往前走,鞠秀又近了一步。
    腿是直的,从胯骨到膝盖到脚踝,一条线绷着,像被人拿尺子比着往前送。
    膝盖不打弯,脚踝不松动,整个人硬邦邦的,往前挪了半步。
    风衣太大,裹着她,袖子甩来甩去,她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个刚刚有神智的木头玩偶,走路都走不稳。
    一晃一晃,来到捷达前。
    许文元拉开车门。
    她低着头,往车门那边走。
    左脚往前蹭一下,右脚跟上来,再蹭一下,再跟上来。
    笨拙而可爱。
    许文元也没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估计这时候鞠秀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万一自己一伸手,她下意识的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办。
    许文元可不会自讨没趣,而且今天在湖中坐了小半天的船,心情安逸。
    他绕了个圈,上了驾驶位。
    上车,发动。
    鞠秀木讷的拉动安全带,自己扎好。
    嗯,最基础的学习能力还是在的。
    车窗外,夕阳从湖面收回来,最后一缕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照成金色。
    然后光没了,鞠秀沉进影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盒子的猫,缩好了,不动了,终于安全了。
    许文元隐约能感受到鞠秀身上的紧张渐渐褪去。
    “那我就送你回去吧。”许文元道。
    原本许文元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沉默,没想到鞠秀终于说话了。
    “我是不是表现的不好?”
    表现?
    你表现什么了?
    表演木头人么?
    “秀儿,我很开心。”许文元说,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你紧张你的,我看我的。风是好的,阳光是好的,你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这样就很好。”
    许文元停了停,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看着你紧张,我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