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 > 147 秀儿啊~~~
    “您看,我说祖传是真的,周院长。”许文元很诚恳的说道。
    周见深把本子往灯下挪了挪。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摸上去手,是反复翻过,摸过,压过之后硬起来的脆。
    无数的岁月被记录下来,有点碎,碎碎念的碎。
    蓝黑墨水的颜色已经褪成灰蓝色,可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力透纸背,从正面能摸到背面凸起的笔痕。
    那些图——夹子、锁扣、推送器——画得仔细,尺寸标到几厘,角度画到半度,可旁边总是写着“待测”、“待实做”、“待找人”。
    字迹从一九七九年开始,到八〇年春天就停了。不是写完了,是写不下去了。
    “老周走了”四个字写得特别慢,笔画发抖,墨色浓淡不一,像写一笔停一下,停一下想一下,想完了再写下一笔。
    纸页边角有一小块水渍,干了很久,留下一圈淡黄色的印子,像泪,又像茶。
    本子还很厚,应该是后来许济沧又找了新的师傅自己闷头研究,周见深知道自己看不懂,而且内心深处有一种敬畏的感觉,畏大于敬。
    周见深把本子合上,轻轻推回去。
    “小许,那咱们怎么办?我要做什么?”
    “体检中心要成立。”许文元明显有了腹案,直接说道,“高局那面联系的体检,十一月就要来了。”
    体检中心么?
    周见深觉得许文元小题大做,敷衍道,“行,我这就派人去弄。”
    许文元也知道有些事不能一蹴而就,等着呗,有手术就先做着。
    “周院长,别的就没了,明天的几台手术,强生的技术主管戴夫要跟着看。”
    “不需要我做什么吧。”
    “不用,有需要我去找您汇报工作。”
    在周见深眼前的许文元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仿佛有另外一个影子从里面出来,又进去,最后合二为一。
    周见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幻觉。
    可能是许文元做事太老辣,尺度拿捏的刚好,就像是他在自己家斩鸡头吓唬自己一样。
    可能那件事的确把自己吓坏了,以至于一直念念不忘。
    也是,谁家好好过日子,来了个临床研究生,一言不合就去把鸡给宰了,手拎着鸡在自己眼前晃悠。
    “老爷子呢。”周见深亲切的问道。
    “先眯一会,折腾一天也累了。”
    周见深吁了口气,点点头。
    “小许啊,你是不是要走了?我问这句话有点直接,你要是......”
    “不走。”许文元给了周见深一个坚定的回答。
    “???”周见深愣住,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试探问一句,许文元竟然说的斩钉截铁。
    “油田有油田的好处。”许文元很认真的说道,“体检中心是一定要开的,绝对不会开起来后我就走,您放心周院长。”
    “为什么?”周见深困惑。
    许文元想了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因为油田有国内或者是世界上最大量的产业工人。”
    "???"
    "? ? ?"
    周见深和周晚都愣住,产业工人是什么意思?改开后......就说前几年的大下岗,虽然油田受到的波及比较小,但也多少有震感。
    现在都是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张望;现在都是向钱看。
    产业工人有什么意义?
    许文元道,“周院,大医院在几年前有王院士带人来做的一个关于糖尿病的项目,您知道么。”
    “知道......好像知道,王辰?”
    “嗯。”许文元道,“全世界研究糖尿病分为两大类,具体我就不细讲了,欧美那面没有长时间大样本的研究,因为他们没有产业工人。”
    呃......周见深愣住。
    “比如说啊,咱不说王院士的项目,就说结肠息肉。”
    周见深精神一振。
    最近油田开始把许济神化,什么老神医之类的已经无法准确描述大家对许济沧的膜拜。
    号脉,就能号出有没有原位癌,要是在仨月前有人跟周见深说,他会认为是江湖骗子。但许济沧这段时间就硬生生的做出来,准确率极高。
    他也好奇,竖起耳朵听许文元讲。
    “结肠息肉,不管良性恶性,每年至少要号脉一次,跟踪随访。”许文元道,“除了产业工人外,其他人很难坚持5年,10年,甚至20-30年,直到离世。”
    “这份长期跟踪的资料,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可指南……………”
    “指南,很多都是骗人的,咱心里知道就行。”许文元笑了。
    “真的,比如说哈弗的专家拿了糖业巨头的钱,在顶刊发表文章......算了,不说这些破事。产业工人在疾病研究上,有自己的优点,而且他们也能得到良好的体检,保健,大家都有好处。”
    “你要在油田一直工作下去?”
    “是啊,科研是很枯燥的。”许文元道,“想要做出点什么东西,没三五十年的研究怎么能够。”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面前的本子。
    “我爷爷一直在做,直到材料学突破,才能申请专利。”
    话竟然被许文元给回来,周见深听的云里雾里。对于许文元说要在油田工作一辈子的事儿,他持怀疑态度,但周见深并没明说。
    “那我先回了。”
    “我送您。”
    许文元客客气气的把周见深送出大门,那只大猫也晃荡着短尾巴,似乎在送周见深。
    离开许家后,周见深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忽然手机响起,打开摩托罗拉的手机盖,周见深接通电话。
    “周院长,有件事想麻烦你您。”
    一个认识人,只是认识。
    周见深还在回忆刚刚许文元说的产业工人的话,脑子没转个,只是听到电话里那人语气里带着惶恐不安,甚至隐约有一丝哭腔。
    家里有人生病了吧。
    “你说,是要安排住院么。”
    “不是不是,是市里面忽然打严,把我家小子抓走了。”
    “你家小子犯什么事儿了。”
    “没犯事儿。”
    “哦,那就不用怕,要相信织组。”周见深见对方不说实话,便开始敷衍。
    对方也听到了周见深敷衍的言语,无奈下说,“这不是我家离二十三中近么,我儿子跟二十三中几个女学生处朋友。”
    周见深从对方轻描淡写中勾勒出来具体的内容。
    “这也没多大的事儿。”
    “说是要公审,呜呜~~”
    周见深愣住。
    这么快?
    他知道这次打严的来龙去脉,本来今年都在打严中,挺安静的,迎接澳门回归么。
    但许文元出事,老许就闹出这么大的波澜。
    公审后肯定......至少也是十年起步,上不封顶,大概率要......这事自己解决不了啊。
    周见深也没敷衍,直接认怂,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眼前满是许家爷俩一步摇的样子,像极了当年他们跨过鸭绿江的身影。
    老许当年还就是后勤兵,都这么大的杀气。
    周见深吁了口气,心中已经暗自下了决定。
    “许医生,您真厉害。”周晚给许文元倒了杯茶,诚挚的说道,“您之前说要找奥林巴斯,我一直以为开玩笑吓唬我呢。”
    “本来也是吓唬你。”
    “啊?”周晚一怔。
    周晚站在桌边,她今天穿得多——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子大衣,扣子从领口扣到下摆,扣得严严实实,腰身全盖住了。
    大衣是直筒的,宽宽大大的,从上到下一样宽,什么都看不出来。
    整个人往那儿一样,像刚从乡下来的大妞,浑身上下圆滚滚的,没一处线条。
    那截平日里扭得人心慌的腰,这会儿不知道藏哪儿去了,被大衣罩着,被裤子裹着,连影子都是宽宽的一道。
    她低头倒茶,大衣的袖口长出来一截,很是认真。
    穿这身反而能坐在许家屋子里,周晚在跟王鑫童聊完后,大约知道许文元是怎么想的了。虽然周晚还不是很理解,但能接受。
    但这都几月了,外面都有薄冰了,许文元竟然还开着门,也不嫌冷。
    这种小心翼翼的劲儿,让周晚感觉到了自己和许医生之间的鸿沟。
    “主要是强生的钛夹在2期临床,用起来免费。奥林巴斯和美敦力的太贵了,暂时用不起啊。一个夹子几百块钱,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许文元很淡然的说道。
    周晚很清楚许文元说的用不起是谁用不起。
    王鑫童的拉杆箱里满登登都是钱,但许文元不要。
    这人可真奇怪,许家爷俩脑子都有病。
    像许文元这样的医生周晚是想不懂,可能有些事儿对他来讲不是很重要吧。
    尤其是这么一个向钱看的世界里,许文元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许医生,医院的库里面刚补过货,您看我还要做些什么。”
    “暂时不用了,但你要盯紧点,半个月后体检的人就来了,到时候会有一个高峰期。”
    许文元说的很平淡。
    周晚点头。
    “只要不断货,耽误了手术,怎么都好。但你也不用太紧张,咱都这么熟了,正常工作就行。
    “好。”
    周晚把事儿说完,起身,微微弯腰。
    “许医生,那我先走了。”
    “去吧。”
    “我有一次看您拿了一本书,叫黄金时代,能借我看看么。”周晚假装随口询问道。
    何止一次,还有一次见许文元和那个女大上楼,女大学生手里面也拿着这本书。
    周晚有些好奇,她看过这本书,看着书的时候这本书还叫王二风流史。
    她只是试探一下。
    “你看那玩意干什么。”许文元没有一丝尴尬,直接拒绝,“回去好好睡觉,最近你也很忙。
    离开许家,许文元目送周晚上了捷达王,这才关门。
    周晚开车回到住处,副驾上放着一本刚买的《黄金时代》。
    回到家,换了家居服,周晚洗漱后趴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原来这书里面写的是这些,当年看王二风流史的时候光看吊儿郎当了,可没注意到其它细节。
    翻到那一页。
    纸页从指间滑过去,周晚停住,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按了一会儿,又松开。
    那行字是——陈清扬说,她真实的罪孽,是在清平山上,被他打那两巴掌的时候,爱上他了。
    周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深吸一口气,是停住,胸腔里的那口气压在底下,不上不下。
    停了两秒,才慢慢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牙,舌尖抵着上颚,整个人定在那儿,像被许文元钉在床上。
    也不知缓了多久。
    周晚耳边那些歌声,不同的歌声才渐渐散去。
    她继续往下看。
    目光从那行字移到下一行,又从下一行移回来,落在那句话上,落了好一会儿。
    翻页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弯起来,又缓缓的伸直。
    心好乱,周晚觉得眼前的字儿都重影了。
    她把书合上。
    合上之后,愣了两秒,又翻开。翻开之后,没看,手指按在那页纸上,按得纸页往下凹,凹出一道弯。
    周晚的目光始终在那句话上。
    她的腰下意识的挺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脊椎自己动的,从尾椎骨开始,一节一节往上顶,顶到后脑勺,后脑勺抵着枕头,不动了。
    侧过脸,周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埋得很深。
    过了很久,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书还翻着,摊在枕头旁边,那行字还在,白纸黑字,安安静静的。
    窗外有风,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忽然,周晚从被子里钻出来,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重新打开《黄金时代》,一点点的细看,从第一页开始。
    找到了。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睡不了我。
    这段话周晚反复看着。
    眼前是许文元的身影,他好像知道自己要被锤,所以只争朝夕。
    原来,你也会被锤啊,周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她拿起3m听诊器,缓缓戴上,趴在了下去。
    听诊器贴着地板。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换了好几个台。
    一个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在骂人,骂了几句,又低下去,变成絮絮叨叨的数落。
    孩子的哭声从嗓子里憋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啪的一声,很脆,哭声断了,停了三四秒,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尖。
    男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又拔高了,这回听清了一句——作业写成这样还有脸哭!
    然后是一阵沉默,只有电视还开着,里面的人在笑,笑得没心没肺。
    楼下安静了一会儿。
    隔壁忽然传出一声叫,很尖,很短,像被人掐住脖子又松开。然后床板响了两下,又静了。
    从头到尾不到半分钟。
    周晚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听了好久。楼下只有电视的声音,换了一个台,又在放天气预报。
    她摘了听诊器,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那道光晃了一下,楼下那户人家关灯了。她闭着眼睛想,许医生还没被锤,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锤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楼下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也安安静静的。
    这是周晚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不知道那把大锤什么时候能把许医生锤老实,跟那头牛一样,周晚在被子里吃吃的笑着。
    “喂,你好。”许文元躺在床上,身边放着那本洪基的那本书。
    “你好,我是今天小客上......”
    对方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我叫许文元。”
    “你等一下!”女生连忙说道,过了几秒钟,“你说,请问是言午许还是双人徐?”
    “言午许,文化的文,元宝的元。”
    “真好听。”
    “哪里好听?”许文元问。
    “开玩笑的,你呢,叫什么?”
    “我叫鞠秀,鞠躬的鞠,秀气的秀。”
    “秀儿啊。”许文元脱口而出。
    这个词儿简直太魔性了,倒不是许文元故意对面的妹子。
    “啊。”
    那一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很短,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不是惊讶,而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心口,没戳疼,就是痒了一下,痒得她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漏出这半个音。
    漏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在话筒里颤了颤,飘进许文元耳朵里。
    电话那面静了两秒。
    能听见她的呼吸,浅浅的,像怕惊着什么,一下一下地收着。
    收着收着,呼吸就乱了,有一口吸到一半卡住了,闷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极轻的“嗯”。
    嗯完又没声了。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一点沙沙的响,像是指甲在话筒壳上轻轻刮了一下。
    许文元眼前忽然跳出个画面。
    容嬷嬷坐在坤宁宫的凳子上,那张脸枯瘦枯瘦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往下撇着,撇出一道深沟。
    她捏着针,针尖在烛火上烤了烤,蓝火苗舔着钢针,嗤嗤响。
    容嬷嬷把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针尖亮得刺眼。
    “秀啊——”她喊,声音拖得长长的,阴阴的,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风,“秀啊,你过来。”
    宫女尖叫了一声,从凳子上弹起来,被旁边的太监一把按住。容嬷嬷捏着针,慢慢蹲下去,针尖对着那宫女的指尖,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容嬷嬷忽然笑了,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全堆在嘴角,眼睛眯成两道缝,缝里闪着光,幽幽的,像两盏鬼火。
    “秀啊——”她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轻,更阴,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针扎下去。那宫女“啊——”地叫出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窗户纸。
    容嬷嬷把针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针尖上沾着一点血珠,在烛光里红得发亮。她又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在念叨:“秀啊,秀儿,乖......”
    许文元愣了一下,把脑子里那画面甩出去。
    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话筒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瞎,这事儿闹的。
    “你是东油的大学生?大几了。”许文元问道。
    “大二。”
    “哦,上大学真好。
    “就是没什么意思,学长,你周末来找我玩?我把钱还给你。”鞠秀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一口气说出这段话。
    说完后,她沉默了,诺基亚里只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行啊,这个电话是?”
    “是寝室楼下的ic卡电话,我们寝室说是要安电话,但一直都没弄。
    “寝室几个人啊。”
    “八个,可有意思了。”鞠秀在逃避,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话题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许文元只是听着,很温柔,很平静,把《户术奇书》拿起来放在身上,轻轻的敲着。
    几分钟后,电话忽然断了。
    一定是ic卡里没钱了,许文元特别无奈。
    说实话,许文元早都忘记了话费有多贵,自己的话费是高露给交的,说是交了几千块钱,暂时还没什么事儿。
    但这笔钱对学生来讲,就是一笔巨款。
    他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一个月300块钱生活费,已经是很富足的那种学生了。
    最主要的是,接电话也要花钱,双向的!许文元直到此时此刻才想起这个细节。
    鞠秀,鞠秀,许文元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容嬷嬷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许文元无声的哈哈一笑,把老艺术家的身影从眼前挥去。
    该买台车了,这时候油田说是就两家大学,一家师范学院,一家东油,但东油在特么安达市。
    开车也要1个小时。
    申城,灯光下,宋雨晴在看证券时报。
    后面有所有股票的k线图。
    十一前,她把奖金都存进了股市里,25-26之间全都买了亿安科技。
    怎么看怎么是下跌中继,尤其是从深锦兴改名为亿安科技,这属于利好出尽是利空。
    不过宋雨晴不在乎,她更想着安科技下跌,到时候看他怎么说。
    他好讨厌啊,怎么不穿衣服就进来给自己拿洗发水呢。
    只可惜,亿安科技不见有下跌的迹象,宋雨晴甚至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亿安科技里的资金真的要再来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