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也是没料到会有熟人过去，似乎还不少。
柯重屿告诉她年家和顾家是建国时期的情谊，搁在民国，年家是军阀，顾家是政治门阀，其底下蜿蜒的根系不知道辐射多少里。
难怪傅又晴用的“沃土”两个字。难怪顾知宴骨子里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屡次说她是在蜉蝣撼树，只要顾家运作得当，生在顾家的人几乎都可以成为人上人。姜莱心道。
不过现在两家都很低调，并且是被有意削弱。
其他势力也在改革春风后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蛋糕只有这么大，分的人多了，权利也就逐渐被稀释。
权利被稀释还有一个原因是基因智慧被稀释，所以顾家试图通过联姻来笼络关系。
顾森和宋时微也是联姻。
不过宋时微属于上嫁。
柯重屿给姜莱做了一个人物关系图，将顾家所有人的关系呈现在姜莱面前。
平板的屏幕得缩到最小，字都看不清楚才能看见完整图形。
顾家果真枝繁叶茂。1
姜莱侧头看柯重屿：“你是把顾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列出来了吗？”
柯重屿一本正经回答：“就五代。”
姜莱有些唏嘘：“这只是顾家人，当天是不是还有宾客？”
柯重屿：“后一页。”
姜莱：“……”
有时候男朋友准备得太充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莱滑进下一页的思维导图，密密麻麻的宾客名单。
“不一定准。”柯重屿道，“有些有，有些没有，你心里有个数。”
姜莱微微皱眉：“我明天不会嗓子哑么？”
柯重屿：“我在，不会。”
姜莱一直很信任柯重屿，点了点头说：“不看了，待会要先去医院。”
得去做亲子鉴定。
姜莱对于做亲子鉴定这件事没有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没什么期待，结果是不是都这样。
顾家人不一样。
顾森隐隐有些激动，他确信姜莱是自己的女儿，鉴定结果会让他心里更踏实。
之前他不相认是考虑顾家，拦住顾家人去查姜莱是担心顾家强迫她回来，事已至此，姜莱自己已经答应回来，他应该积极地恕罪，积极弥补姜莱的缺失。
宋时微一直拉着顾吟雪的手，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姜莱脸上下一秒又慌张地离开。
越是慌张，抓着顾吟雪的手就越紧。
顾吟雪的目光落在柯重屿脸上，不明白柯重屿为什么会喜欢姜莱到这种地步，自己陪着也就算了，妹妹和母亲也叫过来。
如果不是她哥嘴贱，非要带着父亲的面骂姜莱无父无母从而刺激了父亲，如果父亲没有立马捅出这件事，母亲和顾家人就会对年家施压，柯重屿和年家人感情深厚，多少也会听年家二老的话，操作得当事情就成了。3
只要她和柯家年家建立联系，即使姜莱的身份曝光也没事，顾家舍不得的从来都是利益。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事情就这么不受控地发展成这样。
顾知宴注意到妹妹的眼睛一直黏在柯重屿身上，而柯重屿的眼里只有姜莱。
他皱了皱眉。
柯重樱也皱了皱眉，看什么看？她哥是姜莱姐姐的！
柯重樱用身子把柯重屿和姜莱挡住，实际上她那小身板连比自己高的姜莱都挡不住，可她就是要努力一挡。
最先抽血的是顾森和宋时微，两个护士一起给他们抽血。
接着是姜莱和顾吟雪。1
两人各自坐在一边，身边各自围着人，只有顾森是站在中间，他倒是没觉得抽血有什么好怕的，宋时微和顾知宴担心顾吟雪，在一旁安慰着。
顾知宴柔声说：“别怕，抽血很快。”
柯重樱哪能让他比下去，眨巴着眼睛说：“姜莱姐姐你别怕啊，抽血没事的，抽完血我们就去吃猪肝！”
姜莱根本不怕抽血，这点疼就跟小时候被蚂蚁咬了一下似的。
柯重樱：“没关系的姜莱姐姐，我是你亲妹妹，我哥虽然跟你同年，但是他是四月生的，你是十二月生的，你叫他哥哥也没事的。”2
顾知宴听到后身子怔了下。
这无异于在控诉他，姜莱才是他的亲妹妹，结果他不关心亲妹妹反而关心假妹妹。
沉默在两方人面前蔓延。
抽完血以后，宋时微关心着顾吟雪：“疼不疼啊？”2
一个眼神也没往姜莱那边看。
年女士上前，温柔地问姜莱：“疼不疼？”
从前她和宋时微交好，大部分是看在顾森的面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宋时微越来越不像年轻那会的宋时微了。
年轻那会的宋时微虽然因为上嫁顾家，又是顾家未来家主热门人选的顾森，难免有点自卑和拘谨，但也是个温柔大方的人，后面啊后面……哎，顾家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环境确实塑造一个人，好的坏的扭曲的，但宋时微嫁进顾家的时候又不是孩童，不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逐渐变了样子，起码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1
在姜莱这件事上，宋时微没有良心。
原本儿子叫她过来就是担心姜莱看着顾吟雪有母亲关心而自己没有，要她顶这么个角色，她是不应该这么做的，但刚刚先是顾知宴，后是宋时微，都只关心顾吟雪，真的叫她看不过去，这才说了这么句话。
话音刚落，宋时微的脸色就白了。
年女士也不管了，顺着自己的心安慰姜莱：“我让人炖红枣墨鱼汤。”
原本姜莱是不疼的，面对年女士的安慰，突然就有点疼了，开口道：“有一点”
“疼？”柯重屿接过按棉签的活，皱着眉问她，“我轻点。”
姜莱摇头，轻声说：“不疼了，按轻了不止血。”
柯重屿“嗯”一声，问护士：“结果最快什么时候出？”
“六个小时，会密封送到顾家。”
“嗯。”柯重屿示意姜莱起身，血已经抽完该走了。
“姜莱。”顾森喊住她，神色有些紧张，“回家住吗？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回去就好。”
姜莱望着向来儒雅镇定的男人此刻的眼睛里露着怯，一时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住回去太影响她的情绪。1
“我跟老爷子说了，我回来的条件是不住在顾家。”
顾森的心猛然一沉。
鼻尖泛酸。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露着慈祥又尊重她的笑容，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