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先后出去。
车子都停在一块,最先朝着车子走去的人却是宋时微。
她沉默寡言半天,只在顾吟雪抽血的时候出声关心,却又被年女士对姜莱的关心刺回去,这会只想着赶紧离开医院。
宋时微的背影匆匆。
姜莱随意瞥见,忍不住怔望良久。
二十八年前,大雪纷飞,刚生下来的小婴儿也曾望着这个匆忙慌张的背影良久。
一只温热的手掌盖在姜莱的眼睛上,柯重屿站在身后说:“别看。”
姜莱轻轻眨动眼睛,垂眸。
过了片刻,她缓缓抬手拉下盖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手,牵着说:“没事。”
顾吟雪朝着这边看来,被顾知宴拉着带走了。
顾森皱着眉,张嘴对姜莱解释:“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还在吃药,会比较容易累……”
然后呢?
然后要说什么顾森也不知道,他开不了让姜莱不要介意的口,话到此就没了。
柯重樱已经坐上车,自然而然地喊:“姜莱姐姐,妈妈,哥!快点呀,猪肝猪肝,补血呀!”
三人坐上车。
随着车窗缓缓关上,柯重樱再也忍不了一点:“气死我了,什么人呀,一个个装着在那沉默,弄得谁愿意回去一样,还不是顾家自己求着姜莱姐姐回去的!”
年女士和柯重屿任她骂。
姜莱伸手去抚柯重樱的后背:“不气不气。”
柯重樱双手环臂,气鼓鼓的:“谁稀罕认他们,最好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没关系。”
老天没能如柯重樱的意,亲子鉴定大晚上送到顾家,上边显示了顾吟雪和顾森宋时微没有血缘关系,姜莱才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没有人意外。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拿走亲子鉴定报告。
坐着的宋时微忽然开始掉眼泪,无声地哭着。
顾知宴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顾森心里是高兴的,但仰头看向二楼打通的大房间,姜莱不回顾家,嘴角瞬间又耷拉下去。
良久,顾吟雪起身,朝着父母的方向跪下去。
顾知宴立马出声:“吟雪,你要做什么?”
顾吟雪红着眼磕下一个头,没有起来,保持着俯首的动作说:“爸,妈,哥哥,谢谢你们养我这么大,原来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阴差阳错养在你们身边,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
“吟雪。”宋时微起身过去,伸手要扶起女儿。
顾吟雪双手搭在母亲的手臂上,看着母亲说:“只是可惜,我们的母女缘分只有二十八年,但也够了。”
“不是,不是。”宋时微摇着头,抱着女儿说,“你永远都是我女儿,姜莱回来你也是我女儿,这里永远是你家,没人要你走。”
顾知宴跟着说:“妈妈说的对,这里永远是你家,没人要你走,也没人能让你走。”
顾吟雪仰头看着顾知宴,喊了一声哥。
顾森认真道:“吟雪,这里是你家,也是姜莱的家,这没有任何冲突,姜莱有自己的学术道路要走,你也继续运营你的摄影基地,大家和平相处,知道吗?”
“知道。”顾吟雪点头,扶着母亲起来重新坐下,自己则站着,垂眸说,“可是姜莱不愿意回来。”
顾森沉默片刻,认真告诉家里每个人:“她是成年人,她有选择权,我们能做的只有尊重她。”
“明天早上八点去老宅,谁都不要忘记这个事。”说完便起身离开。
顾森的背影明显有些落寞。
夜里。
顾知宴坐在阳台上,怎么也睡不着,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顾吟雪:【哥,我想了想,明天的家宴结束以后,我先搬到工作室那边住吧,不能让爸这些天的安排都白费了。】
顾知宴皱眉:【别瞎想】
顾吟雪:【哥,你没发现爸爸都长白头发了吗?还有妈妈,最近的情绪总是很低落,一直吃药,药吃多了不好,这方面我很有发言权的】
顾知宴:【你也知道你动不动就要吃药,搬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外面哪有家里舒服和方便】
顾吟雪有心脏病,一个病毒性感冒都有可能诱发病情,所以顾家全屋地毯,夏天的空调有佣人严格控温,冬天的暖气没法调节,大开门窗又怕冷热对流,所以有专人打氧。
顾吟雪的房间尤其需要打氧,房间里安着呼叫器,出什么事按一下整个别墅的人都能知道。
顾知宴:【别多想,你永远是我妹妹,知道吗?】
顾吟雪:【可是,哥,姜莱如果不回来,外界会有不好的传言,对爸爸对妈妈对哥哥都不好】
顾知宴:【少操心这些,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就行】
……
柯重屿的大平层里,姜莱不止吃了补血的猪肝,还喝到连女士让人送来的红枣墨鱼汤,喝得整个身子暖烘烘的。
顾老爷子打电话来说了亲子鉴定结果的事,顺道叮嘱她明天早上八点到顾家老宅,老宅在哪柯重屿知道。
“这是让我哥一块跟过去呢?”柯重樱吃饱喝足后情绪好了些,调侃亲哥,“出息了,直接跟着姜莱姐姐上门。”
柯重屿:“唐院长和王教授那里我都去过了。”
“谁没去过似的。”柯重樱扭头对姜莱说,“明早让我哥护送你先过去,我和年女士她们得下午。”
姜莱点头:“上午是认顾家人。”
柯重屿纠正:“是顾家人来认你,不要弄反,回顾家这件事里你占主导位。”
柯重樱:“哦?姜莱姐姐只有这件事占主导位吗?”
柯重屿看着姜莱:“我们的关系里你也占主导位。”
柯重樱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姜莱的眼睛里晕染出笑意,问他:“我说结束就结束?”
柯重屿:“?”
声音陡然一沉:“你敢。”
姜莱插了一块饭后水果给他,略带笑意地说:“不敢。”
柯重屿的目光紧紧凝着她。
姜莱晃了晃手:“吃不吃啊?”
都会用语气词了,也不知道是被柯重樱影响,还是在柯重屿身边太过美好,让她生出点孩童的模样。
“不吃我吃了。”就在姜莱把水果往自己嘴边送,柯重屿忽然凑过来握住她的手,张嘴就咬了。
两人挨得很近。
哎哟喂!
柯重樱麻溜地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此刻就应该在桌底!
亲!
给她往死里亲!
她自己长脚会偷溜,绝不打扰。
结果就是滑下去太急,嘭一声脑门撞在桌腿上,动静大到立马吸引姜莱和柯重屿低头看下去。
柯重樱蹲在桌底,手捂着嘴,眼泪汪汪。
她不是故意的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