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平八郎抬头望了一眼桅杆顶部飘扬的米字旗,又望着聚集甲板上的陆军马鹿们。
犹豫片刻。
还是摇头道:“不,我不同意。保险起见,高升号必须改变航线,改走东线。”
前段时间~
连续几十艘运输船被联合帝国的巡洋舰击沉,损失惨重。于是,海军部大臣山本权兵卫下令,今后,凡是运兵船,必须走东线。
这个季节,海参崴外港海面已经全部封冻,联合帝国的巡洋舰无法南下。
东线绝对安全。
迄今为止,东桑海区域从未发生一起遇袭事件。在初夏来临之前,只要海军扼守住对马海峡,东桑海就是帝国的内海。
按规定,高升号不应该走西线。
但考虑到这艘船上装载了10门陆军火炮、1000发炮弹,属于人货混装,而且舰队实力雄厚,所以才安排进来了。
“No,No,No,东乡阁下,你既然毕业于不列颠商船学校,你应该知道不列颠海军的实力。
史密斯船长很傲慢,因为他也毕业于这所学校,甚至是东乡的学长。
双方争论了五分钟。
东乡平八郎怒目而视:
“高升号和海军部是有签署雇佣合同的,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就请掉头返回神户吧。但按照合同条款规定,海军部将不会支付你一分钱费用。”
“OK,我听你的。”
一谈到合同规定,史密斯立马就投降了,如果因为自己违反合同而导致拿不到运费,打官司很麻烦的。
这也是契约精神的体现。
不得不说,东乡这小子在不列颠商船学校学到了真东西。
20分钟后。
防护巡洋舰浪速号拖着黑烟走了。
蓝天碧海之间,只剩下孤独的高升号。
船员们忙着在舱内抢修,士兵们三五成群欣赏海洋,唯独史密斯在船长室内暴跳如雷。
“Fuck!!
东乡这个猴子也敢对一位尊贵的不列颠船长指手画脚?
U know?
他的操舰技术是在不列颠商船学校学的,他指挥的浪速号是在不列颠阿姆斯特朗造船厂制造的,还有高千穗。
还有他们的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哈哈,连他妈的一块砖头,一个尺子,一本教材都是从我们伟大的不列颠王国进口的。
Shit !
一个连军舰都不能自造,一个连六分仪都不会用的穷困小国,靠娘们卖*,买买买,打造了一支全靠钱堆出来的海军。
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一边痛骂,一边酗酒。
3个小时后!
脏兮兮的大副进来喊醒了呼呼大睡的史密斯:“Boss,故障基本修复了,接下来的航线怎么选?”
史密斯想也不想:“航线不改,目标仁川。”
“不按东乡的要求?”
“哼,按照合同办事,只要我顺利抵达仁川,他就必须支付全部船费,他不敢拒绝,因为我们背后站着强大的不列颠。告诉小伙子们,全速穿越黄海,我希望赶在他们前面抵达仁川。”
"Yes, sir,"
威海卫海军基地。
港口泊位,军舰密密麻麻。
停泊着战列舰,巡洋舰、鱼雷舰、辅助舰、运输舰,以及各种用途小船,这里是帝国的心脏。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梭不停。
泊位黑烟滚滚。
那是预备出击的6艘巡洋舰提前升火,开船很复杂,可不是一打火就能出港飙船的,需要提前烧煤,给蒸汽机增压。
两条细细的铁轨一直修到了码头边。
小火车满载物资,穿梭不停。
每艘战舰在起航之前,需要补充炮弹、煤炭、食物、淡水、衣物、沙袋、药品,以及各种不同用途的物资。
500吨起步。
济远号,甲板。
码头起重机将一箱箱炮弹运上甲板。
“打开。”
“是。”
刘步蟾亲眼盯着士兵撬开一条长木箱,木箱内,稻草上赫然躺着两发155毫米炮弹,黄铜弹体刷着一行数字:06101233584.9
06是宣武六年。
10是十月份。
12是工厂代码。
33是车间代码。
584是生产小组代码。
小数点最后的9,是这颗炮弹入库之前相应的质检小组代码。
沈墨卿还派人捎来了一封亲笔书信。
海士诸同学钧鉴:
鉴于往日军火质量糟糕,不堪大战,我心忧虑,亲自坐镇工厂,督促生产,确保军火优质。
君等出海狩猎,皆应优先使用10月份之后的炮弹。
工厂产量已拉满。
短期之内,无提振产能之可能。
炮弹有限,望诸君爱惜使用,多打胜仗。
落款:盼望与诸君携手操舰,决战于黄海之巅的沈墨卿。
海风猎猎。
众人感慨不已。
“他未必是个优秀的海军军官,但确实是个优秀的军工人。”当着众人的面,刘步蟾做出了如此评价。
他对沈墨卿的成见很大。
“不,他是一位合格的海军参谋,我欣赏他的战略判断和做事方式。”同样在场的汉纳根却做出了高度评价。
因为,没有人比汉纳根这位海军军械总监更了解帝国舰队的虚弱。
北方舰队拥有战列舰11艘,巡洋舰28艘,各类小型辅助船只逾百艘。纸面数据很牛逼。
但实际上呢?
军舰适航率低至4成,炮弹的抽检合格率低于6成,炮弹爆炸威力缩水至少3成,各舰的轮舱故障问题频发,而优秀的修理工程师却捉襟见肘。
归根结底是因为,伟大的联合帝国已经有30多年没打过海战了。
望着远方,汉纳根感慨:
“刘,海军根本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我们需要整修战舰,我们需要重新熟悉海洋,我们需要熟悉编队出行。我想,沈一定看到了这些。”
刘步蝓:“一切会好的。”
汉纳根:“但愿敌人会留给我们足够的练兵时间,没有比眼下这种小规模巡航更能锻炼官兵的战场环境了。”
呜呜~
视野之内,一列长长的火车缓缓驶入码头。
“煤来了。”
一筐筐优质煤被码头起重机运上甲板,甲板小起重机再将煤炭运至可容纳500吨的煤仓。
甲板忙碌。
刘步蟾走下军舰,跳进车厢,随机拿起一块无烟煤查验,又掏出佩剑将煤块劈开,查验内部成色。
没辙。
这段时期他见过了不炸的炮弹,空心的鱼雷,近视的瞭望哨,扭曲的螺旋桨,无法转动的炮座,堵塞了一半的水管锅炉,还有指针从来不动的压力表。
大开眼界!
“放心吧,这是全世界最好的煤。”
亲自押送煤车的开滦矿务局监督张翼闻讯赶来,拍着胸脯保证。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外国工程师。
“张监督,不会有煤矸石吧?”
“说笑了。”张翼哈哈大笑,“胡佛,你来介绍一下咱们的五槽煤。”
“是。”
胡佛,一位被开滦矿务局重金雇佣的花旗工程师。没错,就是那位臭名昭著的大统领。
此时,还挺腼腆。
“五槽煤几乎是全世界最好的煤,它有很多优点,比如高温核心区集中,燃烧充分,烟少灰少。我保证,济远号巡洋舰可以跑出22节的高速。”
而在之前,开滦煤矿提供的是一种劣质煤,热值很低,烧起来黑烟冲天。这边军舰刚出威海卫,那边旅顺黄金山炮台都能看见黑烟。
刘步蟾半信半疑。
22节,风驰电掣啊。
攥着手里的煤块,脸色阴晴不定,沉吟道:“我不信,”
张翼急了:“刘舰长,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怀疑什么?我们开滦煤矿是皇家直属企业。”
“你们之前供给我们的煤炭很糟糕,里面混杂着大量煤粉,煤矸石,军舰的航速根本上不去。”
“哎呀~你自己也说了那是以前嘛。以前又不打仗,烧那么好的煤做?同样的煤,卖给你们海军的价格只有出口价格的一半,账期还长。刘舰长,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这种生意有利润吗?”
刘步蟾还是犹豫,不愿意签收。
张翼也是真急了,居然当场说出了一番大逆不道的实话:
“刘舰长,你听好了。没有人比我们皇家企业更懂政治,什么时候可以贪,什么时候必须廉,本官心里有杆秤砣。”
张翼又嚷嚷道:
“但是丑话说前头啊,现在是战时,本监督不谈得失,精忠报国。但是等打完了,还是供应差煤啊。”
众人面面相觑,过于真实,无话可说。张翼说的这么直白,倒也不失为一个真实的小人。
爱国,但不多。
有底线,但不高。
但保皇~
现场,海军技术总监汉纳根仰面观天,刘步蟾一脸生无可恋。
一个小时后。
济远号,装甲指挥舱。
舰长刘步蟾:“准备起航!”
站在旁边的副官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朝着黄铜话筒吼道:“全体注意,准备起航。”整艘船顿时忙成一团。
拉响汽笛。
排水量5000吨的装甲巡洋舰济远号一马当先,缓缓驶出军港,排水量3000吨的撞击巡洋舰或者叫鱼雷巡洋舰超勇号紧随其后。
虽然船名未变,但吨位比原时空要大。
在这个时空,联合帝国的重工业实力不弱,绝大部分战舰都是国产,而大国海军,造舰风格喜欢突出一个大字。
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军舰越大越好,火炮越多越美。
今日风微浪小,阳光明媚。
双舰编队,劈波斩浪。
看似威风凛凛的北方舰队,实际可以执行远洋任务的军舰却不多,超勇号的轮机皮实,故而能者多劳。
这已是第7次执行出海游击任务,勤务率拉满。
海鸥盘旋在舰尾。
瞭望哨爬上桅杆,裹着厚实的熊皮大衣,戴着狗皮帽,脖间挂着望远镜,在雷达出现以前,他们是军舰的眼睛。
视野所及,海水皆黄。
黄海,顾名思义。
海水颜色呈现一种脏兮兮的土黄颜色,因为附近汇入黄海的河流太多,将大量的泥沙注入了黄海。
“报告,目前航速15节。
“加速。”刘步蟾头也不抬,盯着海图,琢磨这次的路线安排。
“轮机舱,全速!”副官对着黄铜传音简用力大吼,分贝超大,顺着弯弯曲曲的管道传入轮机舱。
于是,轮机长对着传音简又重复了一遍命令。
海军嗓门大。
陆军胆子大。
轮机舱内,一铲铲优质五槽煤被丢入锅炉,火焰发白,烈火熊熊,很快,蒸汽压力表的数值飞速上涨。
哐哐哐~
体积庞大的三张往复式蒸汽机宛如巨兽心脏,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驱动螺旋桨疯狂转动。
5000吨的钢铁巨兽劈波斩浪,隐隐有船的迹象。
“报告,18节。”
“报告,22节。”
指挥舱内,众军官齐声喝彩。
张翼没撒谎。
五槽煤确实好的很,不但能量高,位于甲板中间位置的烟囱冒出的烟柱颜色很淡,呈现灰白色。
意味着战舰的隐蔽性大幅提高,机动性能大幅提高。
半个小时后。
瞭望哨疯狂敲钟:“10点钟方向,有烟柱,1根。”
指挥舱内,众人精神一震,纷纷举起望远镜。果然,天际线出现了一根孤独的烟柱,黑烟滚滚。
今日少风,大吉大利。
刘步蟾欣喜若狂:“左转舵,10度。”
20分钟后。
高升号商船乱成一团,史密斯船长透过望远镜,望着朝自己杀来的军舰,再瞅一眼桅杆龙旗,如坠冰窟。
“船长,怎么样?”
“快,让所有的东桑士兵下舱。”
翻译怒吼,比划,连推带踹,终于清空了甲板,又用油纸盖住甲板上的火炮,假装自己是商船~
但怎么可能呢。
黄海是交战区,各国商船避之不及,即使不得不驶入也会尽量沿着海岸线行驶,又怎么会出现在中间区域。
渡过了初期的紧张之后,史密斯又不慌了:“大不了返航。”
众船员连声应和。
“没错,不列颠是中立国。”
“报纸上说,联合帝国是全世界最文明的国度,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坦率地讲,如果不是东桑给的多,我是不会替这些猴子效力的。”
人嘛,总爱自欺欺人。
5分钟后。
二副放下望远镜,脸色煞白:“船长,他们打旗语了,要求我们停船接受检查。”
“不不不。告诉他们,高升号是不列颠商船,受到维多利亚女王和《国际法》的双重保护,我们是去天津卫进行正常贸易的。”
“升旗,把所有的米字旗都升起来。
海上通讯,全靠旗语。
刘步蟾瞅了一眼高升号桅杆最高处飘扬的米字旗:“155毫米侧舷副炮,第一次警告射击。
轰~
炮弹落在高升号航线前方,大约半里处,溅起醒目的水柱。望远镜内,甲板上长出了很多东桑士兵。
炮声一响,东桑士兵就涌出船舱。
刘步蟾放下望远镜:“打旗语,高升号必须伴随我舰行驶,如不遵从,将被击沉。
2分钟后。
“报告,高升号再次表明它是一艘不列颠商船。”
中立国,算个猫啊~
友邦,算个球啊~
联合帝国历来以天朝上国自居,文化高度自信,骨子里蔑视他国。刘步蟾甚至没有犹豫,就果断下令:“第二次警告射击。”
这一次,炮弹落点更近了,激起的水柱甚至浇在了军曹平田次郎的军服上。
欧尼桑~
他心里呼唤着江田岛海军兵学校的哥哥平田一郎。
济远舰。
“报告,高升号请求返回起航地,神户。”
“不许,高升号必须立即调转航向,作为我舰俘虏驶向威海卫,否则,将被击沉。”刘步蟾性格孤傲,胆子也很大,“命令,瞄准高升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