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后。
副官:“报告,高升号表示愿意服从。’
刘步蟾点点头:
“打旗语,告诉高升号船长。航向西北,航速10,两舰同向随行,距离1里。以侧翼155毫米副炮瞄准高升号,一旦发现敌对行为,无需请示,立即开炮。”
这不奇怪。
史密斯船长只是傲慢,他又不是疯子。
炮口之下,高升号乖乖做了俘虏。
望着一船活的俘虏,济远号上的众军官开心极了,回到威海卫,大肆吹嘘报道一番,比当场击沉的功劳大多了。
不过,事与愿违。
3分钟后。
镜头里,不甘被俘的东桑陆军武力扶持了十几名不列颠船员,强行接管了轮机和方向舵。
“改变航向,回神户。”现场军衔最高的少佐如此下令,“把洋人绑到船舷,把米字旗挂起来,联合帝国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炮击友邦。”
众马鹿立即照办。
济远号,众人望着刘步蟾。
刘步蟾叹了一口气:“哎~开炮吧!”
“开炮!”
命令传至船侧旋台半包围炮塔,瞬间,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济远号副炮一共发射5发炮弹,命中3发。
高升号尾舵被击毁,甲板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船上的东桑士兵不但不投降,甚至在船舷列队,以步枪还击。
他们还从船舱舱内搬出了75mm野炮。
一发75毫米野炮炮弹落在距离济远号200余米处海面,望着被激起的水柱,刘步蟾勃然大怒:“你们还等什么?击沉高升号!”
半分钟后,舰尾的220毫米前装滑膛炮轰鸣,炮弹命中高升号甲板,内部装填的优质褐色火药剧烈爆炸,血肉横飞,半个甲板被清空。
高升号被熊熊火焰彻底笼罩。
无人欢呼。
因为战舰轰击商船,就好比马东锡去幼稚园比拼拳脚,主角哪怕笑一笑都觉得跌份儿。
就在此时。
济远号的桅杆瞭望哨再次敲钟示警:“7点钟方向,烟柱很多,20根,30根,也许超过50根.”
最高处舰桥,刘步蟾举着望远镜瞭望东南方向海面,果然,黑烟冲天。又遇到东桑庞大的护航舰队了。
这已是第三次。
面对庞大舰队,己方的袭扰战术彻底无效。
“传令,左满舵,拉全速,全体船员一级备战。”
“传令,超勇号改用鱼雷击沉高升号。”
“是。”
当当当~
钟声和喊声响彻全舰。
水手们将大量沙子酒在甲板上,弹药兵将炮弹从弹药舱扛到半开放旋转炮台旁,炮手们忙着清理炮位附近一切无关物件,军医临时占领食堂将空荡荡的餐桌当成手术台,杂役们将笨重物件统统扔进海里。
军官们各司其职,他们是战舰最关键的的神经元。
整条战舰,就数那帮大嗓门的士官长们最积极,一个个手持精神注入棒,站在舱门外,炮台旁,前后甲板,不断喝骂。
“快点,再快一点。”
看到有一位弹药兵脚下踉跄,一名士官长毛骨悚然,指着他大呼:“放下炮弹。”士官长亲自扛着220毫米炮弹送至炮台。
返回之后,对着那名茫然的弹药兵棍棒相加。
“混账,混账,混账。”
大军舰作战,军纪要严,体罚也是为了大家好。
所谓一级战备,也是训练。
刘步蟾不可能以双舰编队去拦截敌军的护航舰队,正如汉纳根所言,多搞实战演练,多多磨合,有益于提升北方舰队的整体战斗力。
过于拉胯,必须保密。
海军从上到下要装出气势汹汹,信心满满的模样,震慑敌军。
在这种作战理念下,轻装后的济远号狂飙24节,直冲着敌舰队去了,宛如长坂坡赵子龙,一枪一骑讨。
冲到面前。
侦查一番。
开上几炮。
主要是让士兵们壮壮胆子,也熟悉真正的海战流程。
唉~
刘步蟾一想到港口里那些故障频发的战列舰,和半神半鬼的水手们,不禁黯然神伤,昔日辉煌的帝国海军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与此同时。
济远号的僚机,超勇号行驶至高升号尾舵侧后方300米处,占据有利位置后,主动施放了第一颗鱼雷。
嗖~
鱼雷入水,划出一道美丽的波痕。
刚到中途,没了。
众目睽睽之下,鱼雷销声匿迹了,枪炮长方伯谦和轮机长邓世昌目瞪口呆,高升号上忙着救火的马鹿们也目瞪口呆。
“再放。”
嗖~
第二颗鱼雷拖着明显的尾迹撞向高升号,正中敌船尾舵附近,一声巨响之后,钻进了船壳。
十几秒钟过去了,鱼雷没有爆炸。
高升号依旧漂浮在海面上。
哑弹!!
尽管如此,不断有肝胆破碎的陆军马鹿主动跳海。
“再放,再放,不停地放。”
超勇号枪炮长方伯谦脸通红,跳着脚大骂,情绪明显失控了。
嗖~
第三颗鱼雷卡在了高升号的轮机舱部位外壳上,十几秒过去了。
“又是哑弹!”
“大人,我们的鱼雷打不响啊!”两名鱼雷发射手抱着故障鱼雷冲了过来,脸上表情悲愤莫名,几欲自戕,丢脸啊~
这就好比洞房花烛,玉体横陈,尔却不能人事。
极致的羞辱~
方伯谦拨开众人,冲到弹药仓内,望着一众静静排列的鱼雷,弹壳上的生产日期,清一色是:宣武4年。
“我***”
超勇号集体炸毛。
高升号更加炸毛,全船甲板焰火蒸腾。尽管如此,马鹿们一波救火,一边列队拉栓射击。
“我***,吓唬人有意思吗?有种,你们就给帝国勇士们来个痛快。”
马鹿们只当超勇号连射三发鱼雷却不炸,是猫吃老鼠之前的故意戏耍,发射前故意卸掉了褐色火药。
世界就是这样的幽默。
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很难正确评估对方的实力,要么高估,要么低估,甚至很离谱。巧的是,对方也一样。
知己知彼?
太难了。
远处。
济远号一再发来旗语询问:怎么回事??
方伯谦都能想象回港后刘步蟾口吐芬芳的模样了,当场摔了军帽:“世昌,鱼雷靠不住,我去指挥舰首125炮,一样轰沉高升号。”
超勇号属于撞击巡洋舰,兼具鱼雷攻击功能,故而火炮最大口径才125毫米。
“不行,太慢了。”邓世昌一口否决。
对于一艘正常的轮船而言,除非水线以下部位被撕开,否则挨十颗125毫米口径的炮弹也不会立即沉没。
会沉没,但需要一段时间。
而敌人庞大的舰队即将抵达战场,如果不能迅速地彻底地把高升号送进海底的话,上面的部分马鹿极有可能会被搭救。
“报告,济远号再次询问,为何不击沉高升号?高升号的军官是想集体上军事法庭吗?”
邓世昌脸色一沉:“撞沉高升号。”
“什么?”方伯谦大为震撼,但转念一想,耶,对啊~超勇号船头是有钢制撞角的,天生就为了撞击而生的。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铁甲舰时代,五花八门,奇思妙想,当时,各国海军纷纷装备了撞击巡洋舰,全世界都玩起了复古海战。
超勇号驾驶舱。
邓世昌接管了方向舵,驾驶战舰向后拉开距离,然后猛然加速,冲向高升号的侧翼腹部。
“全体船员,准备撞击。”
船员们各自扶住手边可以倚仗的栏杆,绳索,尽量远离船舷,准备冲击波。
超勇号吃水浅,舰身轻,提速快。
“跳海啊~”
部分马鹿悲愤地丢了武器,一个接着一个跳进大海,也有人死也不跳,举着步枪继续射击超勇号。
军曹平田次郎只来得及抱了一个木桶,咚,就纵身跳进了大海,不得不说,大阪人有急智,这要是关东人肯定想不到。
下一秒。
Duang~
超勇号的钢质撞角轻松刺入高升号腹部,然后,倒车后退,脱离接触,铁板碎裂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浑浊的海水沿着巨大的破洞涌入高升号。
侧倾,下沉,消失。
短短20秒钟后,高升号彻底沉没,海面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射击。”
超勇号甲板枪炮齐鸣。
因为恼羞成怒而更加想杀人灭口的水兵们,使用侧的20mm机关炮、步枪,乃至左轮枪对着落水的东桑士兵疯狂杀戮。
不但如此。
超勇号还来来回回,用军舰和螺旋桨碾压落水之人。
顷刻之间,海水为之染红。
军官们嘀嘀咕咕:“太他妈的丢脸了,灭口,必须集体灭口。”
浪速号。
“报告,济远号距离14000.”
“准备作战,左转20度,迎上去。”舰长东乡平八郎放下望远镜,如此下令。
“哈一。
20秒钟后,浪速号巡洋舰主动离开了本队。
你济远号一骑讨,我浪速号奉陪到底。
不过~
济远号在9500距离放了一轮炮,来了个海上左满舵。
掉头!
浪速号见状也不打算认真追逐,因为在这场半岛战争中,陆军才是主力,海军的唯一任务是护航,其他一概无关。
“这是第三次了。”东乡望着远方船的济远号,还有那淡淡的烟柱,皱起了眉头,“秋山,为什么?”
“不好说,说不好。”
“这里不是军令部,你尽管说。
“7成概率是敌海军实力不足或者自感实力不足。”
“还有3成呢?”
“他们在下一盘大棋,似乎是在等待一个契机?陆战?政治?外交?抱歉,我说不好。”浪速号参谋长秋山真如此答复。
20分钟后。
浪速号和秋津洲号一前一后抵达了出事海域,高升号早无影无踪了,四周海面漂浮着破碎的尸体,木头和各种生活垃圾。
“救人。”
浪速号放下了所有小艇,秋津洲号在附近游弋警戒。
望着惨烈的现场,舰长东乡平八郎既有些喜悦,也有些悲伤。
喜悦的是,这件事属于严重的外交事故,不出意外的话,骄傲的不列颠人肯定是报复的。
悲伤的是,联合帝国虽然式微,虽然一团散沙,却依旧不改天朝上国作风,这个民族几乎是将傲慢刻在了骨子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友邦的商船打了。
“我修改一下我的判断,6成,现在是6成。”
东乡平八郎望了一眼秋山真之,没有再说话。
搜救持续了半个小时,全船只活了两个人,一个是平田次郎,一个是史密斯。
东乡平八郎望着这个因为生性傲慢而铸下大错的不列颠船长,忍住了当场击毙他的冲动,冷声说道:“史密斯,这是一场严重的挑衅行为,是对世界文明的践踏。届时,请你作为证人出庭。”
“是,是。”
史密斯也蔫了,万万没想到,不列颠的名头居然不好使。
小插曲后。
庞大的编队继续向北航行。
旗舰,松岛号。
会议室。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坐在长条桌上首,满面红光,咧开大嘴,仿佛刚刚被击沉的不是自己的船。
“诸君,高升号事件将是一次关键的转折点。
联合帝国素来以天朝上国自居,骄傲自大,四处树敌。返航后,我会立即汇报大本营,借助此事在国际上大做外交文章。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如果能够拉找不列颠王国加入战争,区区1000陆军的死亡真是微不足道啊~”
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众人被司令官阁下的快乐情绪感染,也跟着放声大笑,一时间,会议室内洋溢着愉悦的气氛。
自开战以来,联合帝国昏招迭出。
先是露西亚帝国公使普提雅美在武英殿被当众羞辱后,含恨自戕于寓所,沙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又击沉了不列颠商船。
联合帝国的朋友越来越少,帝国的朋友越来越多。
露西亚,不列颠,一个是陆权强国,一个是海权强国,如果这两国都下场的话,那可真是联合帝国的末日到来了。
“司令官阁下,未来是否考虑决战?”参谋长坪井航三突然问道。
“不,时机尚未成熟,海军部制定的策略是——保船制敌。”伊东祐亨毫不犹豫否决。保船制敌,既是他的想法,也是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的想法。
在避战这一点上,条约派和舰队派没有分歧。
联合舰队从0成长到现在的庞大规模,太不容易了,不可以随意决战,需继续攒舰,继续攒兵,不停地攒,攒到碾压式的赢。
“保船制敌?”
“是的。目前,联合舰队并无完胜敌军之实力,尚需继续购入欧洲战舰,培养优秀海兵,直到战机出现。
众人默默点头。
帝国看似是一个整体,但陆海还是得分锅吃饭。海军是萨摩藩的,陆军是长州藩的,帝国是萨摩藩和长州藩的。
为了萨摩藩,还是苦一苦长州藩吧。
毕竟,岛国可以没有一支强大的陆军,但必须有一支强大的海军。
“登舰前,我听一位外国记者说,高桥总裁从法兰克购入了四艘排水量为8000吨的小型战列舰?司令官阁下,可有此事?”东乡平八郎突然问道。
众人瞬间精神。
卧槽,四艘崭新的战列舰一旦编入联合舰队,黄海决战的胜算至少可以上升一成。
“假的。”
“假的?”
乌有。”
面对狐疑的众人,伊东祐亨犹豫了一会会,压低声音说道:“我从海军大臣那得到的消息,欧洲银行家们不愿替我国发行战争债券,为了舆论造势,高桥总裁买通一些法兰克人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所谓的四艘战列舰,子虚
众人默然。
哎~
倘或国家再富裕一些,联合舰队就可以实现六六舰队的梦想了(即六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舰龄在六年之内,组成主力舰队的豪华阵容)。
伊东祐亨又特意嘱咐道:“诸位,这是机密,绝对不可外泄。假的当真,就当是壮我国威了。”
“哈一。”
会后。
军乐队现场奏乐——《拉网小调》。
东桑海军师从不列颠,所以,伙食以西餐为主,和餐为辅。
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军官们彬彬有礼地系上雪白的餐巾,面前摆放着进口的刀叉杯碟,听着朴实的劳动曲子。
司令官伊东祐举起斟满红酒的水晶玻璃高脚杯:“诸君,为了皇帝陛下,干杯~”
“板载!”
众军官心情愉悦,品尝了天妇罗、鲔鱼海苔寿司、炸猪排、咖喱牛肉,萝卜松茸杂煮,煎蛋卷,苹果,以及香喷喷的大米饭。
佐以欧洲进口的红酒和京都出产的清酒,听着音乐。
海军吃肉,陆军吃草。
大家都是在为了帝国的未来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