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漪看清了谢峥昂那一瞬的微妙神色。
她内心顿时大爽。
回旋镖终于扎了回去。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虽然没跟谢峥昂握手,却还是对谢琮的事就事论事说:“我不是医生,但是查了相关文献,只能尽量去用正确方式跟琮琮相处,去引导他,拍摄的私人纪录片里,事后再去看医生也可以让医生重新评估他的病情和治疗方案。”
她挺喜欢琮琮的。
小家伙虽然不与人沟通,可不是那种会闹腾的,甚至安静的时候惹人心疼。
谢峥昂不由看着霍漪那张生气勃勃的脸,她做事很认真,他当时做决定拍摄琮琮的私人纪录片也是为了后续治疗。
化作任何一个人,都只会无声的跟着琮琮拿着摄像头对准琮琮而不做其他任何事,只完成自己的拍摄任务。
可眼前女人。
把这份工作是用心去钻磨的,没有用冷冰冰的方式。
她很不一样。
谢峥昂盯着她好一会儿,“你很用心。”
霍漪一点不谦虚,“那就加钱。”
她可是很有打工人的上进思想的。
谢峥昂忽地就笑了。
那张看起来十分多情的帅脸上有几分玩味,他上下打量霍漪,“好说,原有价格翻倍。”
霍漪来劲儿了。
眼睛锃光瓦亮。
“金主敞亮!”
谢峥昂就眼睁睁看着她斗志昂扬,又拿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儿去楼上,他就没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
谢峥昂仰头看向楼梯方向。
唇角的笑愈发清晰。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霍漪来的更勤快了。
当然了,每天变着法折腾谢琮。
硬生生让一个自闭症儿童学会了一小部分基础的自理能力,这简直称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奇迹。
谢琮不讨厌霍漪。
甚至……有些粘着她。
平日里都会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躲起来,只要霍漪来了,他就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霍漪话痨,她说什么谢琮都听着,虽然没什么特殊反应,却是真的在听她的话。
两年多了,这是谢峥昂看到谢琮最大的变化。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为了让谢琮安心,每天都会在家陪着守着,自然避免不了一直与霍漪碰面,看着她一系列入室抢劫般的做派,张牙舞爪的行事作风。
事实上。
可能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超出。
直到。
午休时间,他亲眼看到谢琮小心翼翼推开霍漪午休的客房,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动作轻轻地蜷缩在了霍漪身边。
像是幼崽在寻求母亲的保护一般。
谢峥昂站在门口,轻推开门缝,看着里面这样一个画面,神色有触动,有错愕,有不可思议。
谢琮似乎……真在向霍漪寻求母亲般的关怀,小朋友对霍漪的感情有些超出预想。
他视线从谢琮身上,挪到了霍漪身上。
女人睡觉不老实,整个人歪七扭八睡在床上,搞得谢琮只能蜷缩在一个小角落。
她一翻身,把谢琮当个人偶搂进怀里,还吧唧了一下嘴。
谢峥昂:“……”
这与他见过的那么多名门淑女大相径庭。
像是在打破他的认知和界限,他非常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边界感强到近乎病态的程度,因为在他看来,他不愿意为任何人打破自己的习性和舒适圈,会让他觉得冒犯。
所以见过的女人,大多优雅知性,几乎把淑女千金的模板都刻在身上,偏偏,霍漪是那种横冲直撞的存在。
他觉得匪夷所思。
却也……
莫名觉得有些意思。
可奈何,谢琮太小了,被霍漪那么压着不像话。
谢峥昂迟疑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到床边,看了看霍漪,又看了看被她压着的谢琮,他弯下腰看着霍漪放在谢琮身上的手。
犹豫再三。
还是忍着不适,握住她的手腕,打算把她的手挪开。
大概是做梦了。
霍漪忽然啪的一声拍他手背上,“死矫情……洁癖男……还不是也会拉屎……”
谢峥昂:“……”
不用想都知道,她梦里在骂谁。
甚至说的梦话都那么不堪入耳。
这简直是挑战他的洁癖界限,隐隐要爆表。
经过这一个多月相处,其实他已经被霍漪磨的没太多讲究了,她明知道他不喜欢,却还是经常性的故意也暗中报复。
给谢琮吃一半的食物,直接塞他手里让他吃,要么就是让他给谢琮洗澡擦屁屁,更甚者,让他陪着玩游戏,一定要手拉手让谢琮开心。
这女人在反复横跳。
他每每想拒绝。
她就说:“你如果边界线这么强,也会让琮琮有样学样,让他也不愿与人亲近,这对他不利,你得改改。”
得。
她有理。
以至于。
如今他都要被磨的没脾气了。
虽然对外还是改不了,可在她和琮琮面前,他不得不配合。
以至于,如今再被霍漪碰到,他也只有那一瞬的波澜了。
将睡着的谢琮抱走。
刚刚回卧室,谢琮就醒了,急急忙忙找霍漪,小脸上竟然多了几分害怕和紧张。
谢峥昂忽然心沉了沉。
他说:“没事,周姐……阿姨她在睡觉,没走。”
他实在说不出她那么厚脸皮的一句姐姐来。
谢琮听到这句,瞬间安静了。
可这种反应是依赖,是眷恋,谢峥昂若有所思,“琮琮很喜欢阿姨?喜欢到什么地步?”
谢琮不说话。
像是思考。
随后又看向不远处一张照片摆台,里面是一位笑容温柔灿烂的年轻女人,美丽又明媚。
这是他姐姐,也是琮琮妈妈。
谢峥昂瞬间猜到了琮琮所思所想。
“你是不是……想让她当妈妈了?”
一直眼神空洞的谢琮忽然眼睛眨了眨,像是给予回应。
可哪怕是一丁点反应,都让谢峥昂内心震撼。
周觅带给谢琮的影响,太深了。
超乎预料。
这不知是好是坏。
他沉吟一阵,拍了拍谢琮的背,“乖,睡觉,周阿姨下午还在,舅舅答应你,你醒来还会看到她。”
谢琮这才慢慢睡去。
谢峥昂就坐在床边许久。
随后悄无声息出了房间。
他来到了霍漪房门口。
倚着墙不知在想什么。
门忽然开了。
霍漪伸着懒腰走出来,一看到门口门神似的谢峥昂,她捂了捂胸口:“你干什么杵这儿?”
谢峥昂看着她睡得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他素来的习惯和强迫症又开始犯了。
“有空吗,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