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
又退回去重新走过来。
还是那个见鬼的画面。
这个周觅,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小饼干一边嚼嚼嚼,一边语气不客气地对着他个头还没高脚凳高的小外甥使唤着:“哎哎哎宝宝,先预热,重新来。”
“不行,把你舅舅极品咖啡豆全找出来,我挑挑。”
“哎呀,宝宝啊,手柄要锁紧。”
“哇塞,你学的这么快,那以后我只喝你做的咖啡。”
“自不自豪?我只喝你做的,是不是特有面子?”
谢峥昂:“……”
他确实以为见鬼。
谢琮是他家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从小到大照顾的佣人都超过五个,分别负责各种事项,谢琮连给自己倒杯水都没做过。
更何况生病之后。
如今,被这个周觅这么……调教?
他抿唇,忍不住看向小小的谢琮,他仍旧绷着小脸蛋,没哭,不说话,却也在女人下达指令后,笨拙地一步步照做。
小家伙手忙脚乱又做不好。
眼睛似乎红了又红。
女人还举着摄像喋喋不休:“没事,我时间多,你重新来,我不要做的不好的,我等琮琮做最完美的一杯给我。”
他看不出谢琮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他只看得出,周觅是挺爽的。
甚至还对一个六岁小朋友用上pua这一套了。
“……”谢峥昂嘴唇动了动,他想阻止这个女人嚯嚯外甥,又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么多时间谢琮封闭着自己。
就连吃饭睡觉都得专人照顾才能维持生命体征。
现在还……做起咖啡这种事来了。
见鬼。
真是见鬼。
霍漪发现谢峥昂杵在不远处看。
她也丝毫不心虚,依旧开着镜头,“琮琮,别停,别看你舅舅。”
谢琮只能收回视线,继续闷头做手中对他来说十足复杂的事。
谢峥昂看向霍漪,“周小姐这是?”
霍漪一看到他,就想到他洁癖洗手,“哦,让他做事啊,小小年纪不学怎么能行,吃饭都得喂,长大也喂吗。”
谢峥昂当然明白这不应该,只不过是谢琮生病了没办法而已。
不喂就真不吃不喝。
他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女人着实是……有点能耐。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谢琮才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捧着走过来,小脸沾上了咖啡粉,累了个够呛。
霍漪一点没让谢琮停。
他学不会她就一直指挥,除非真学会,不然她不放他安安静静回房。
谢峥昂从一开始内心的波澜和心疼,最后看着谢琮也有韧劲后,莫名看了霍漪一眼,没阻止她看似虐待儿童的“胡闹”。
霍漪连忙接过来,小朋友并且还是自闭症小朋友做的,味道当然好不到哪里,但是她非常捧场,直接入口喝个精光。
“哇塞,琮琮这么厉害!”
女人声音欢欣雀跃,神情做派十分夸张。
谢峥昂又看她一眼。
太奇怪了这个女人。
他没见过性子这么跳脱的。
谢琮大概确实被折腾的累够呛,霍漪这个夸张到不行的反馈,让谢琮漂亮的大眼睛里微微闪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没说话。
霍漪立马拍了拍谢琮小小的肩膀,“琮琮做的这么好,那就奖励你以后每天给我做两杯!你今天要复习我怎么教你的,明天我要考!”
谢琮:“……”
这确定是奖励吗?
他力竭了。
似乎想反抗,可又说不出口。
谢峥昂还是第一次看到谢琮脸上会闪过一丝细微表情。
这让他神色骤然一变,内心翻起骇浪。
竟然……真有用?
谢琮也确实累到了,本来平时从不睡午觉的,也乖乖睡了。
霍漪拍摄完素材,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些心得和观察发现,立马跑去厨房看战场。
结果谢峥昂已经坐在高脚凳上了。
看着咖啡机不知在想什么。
而手中,还握着她用过的那一支咖啡杯。
霍漪走过去,“呦,谢先生,这杯子我碰过,你赶紧放下,让蒋姨给你喷点酒精,快杀杀毒。”
她说话时候笑眯眯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峥昂明知道她故意的,偏偏也不能真说什么,他看向她那张笑眯眯的脸,跟个小狐狸一样,“周小姐挺记仇。”
霍漪捂胸,“我吗?我只是担心谢先生啊,您不染纤尘,我怕您真中毒,我担心。”
谢峥昂看着她一脸关心,内心忍不住冷笑。
假。
太假了。
他放下杯子:“琮琮是第一次做这些事,哪怕没生病之前也没做过。”
更何况,生病之后思维认知行动能力各项都要大幅度下降。
换而言之。
周觅是第一个这么“欺负”谢琮的。
两个多小时,换成年人也累。
霍漪眨着眼“噢”了声:“那咋了?”
谢峥昂被这句反问给问住了。
霍漪又问:“他做错事,到咖啡在我身上,那他就得补偿我,小孩要建立正确认知,更要对生活有自理能力,而不是顺应他,越顺,他越封闭,你认可吗?”
谢峥昂不由正眼审视起眼前的女人。
风风火火又像是盛夏灼烫的烈阳,十分理直气壮,却又……有几分和风细雨的细腻。
以前给谢琮请过各式各样的医生和老师。
没有一个人像眼前女人这样。
她性格与那些人区别很大。
并且……
谢琮对她确实有不同反应。
这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他不由上下打量她,她很有生命力,铮铮不息感扑面而来。
甚至哪怕他是甲方,她面对他洁癖的事都能明里暗里刺回来,挺有报复心。
所以才会对与谢琮的接触上没有负担,也下得去狠手,不担心他会不悦。
谢峥昂忽然轻笑,眼里荡出几分玩味。
随后站直身子,朝着她伸出手,“不管如何,谢谢。”
霍漪却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看得出谢峥昂是真在接纳她的方式方法并且欣喜谢琮的变化了。
但……
霍漪双手环胸,仍旧笑眯眯:“不好意思,我更洁癖。”
谢峥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