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漪对这个谢峥昂不算了解,毕竟每次见面都是她来他家里跟他外甥相处,他会大多数陪伴在旁边,就坐着喝咖啡,看新闻,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外甥。
    两个人除了在小孩儿的事上,压根没聊过什么其他话题。
    互相将对方当空气。
    不过经过这半个多月接触。
    她还是看得出谢峥昂的性子,看着对谁都礼貌修养,偶尔还能跟到访客人谈笑风生,实则是最不好相处的那一类。
    她觉得这人,更像是笑面虎。
    好在,她与金主家的小少爷相处还行,金主对她没什么特殊要求。
    霍漪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金主话少事不多,这钱才赚得舒坦。
    “蒋姨,给周小姐倒茶。”谢峥昂吩咐了一声。
    蒋姨笑呵呵走过来,“周小姐,有花茶,白茶,咖啡,您想喝哪种?”
    霍漪昨天没睡好,跟闻舒彻夜长谈,这会儿脑子还没太开机,随手就一指,“跟他一样的,闻着香。”
    谢峥昂抬眼看了看她。
    蒋姨笑了下,立马去准备了。
    蒋姨端着咖啡下来的时候,其他佣人已经牵着一个长得精雕玉琢的小男孩下楼,男孩看到霍漪,没说话,但是眼睛似乎细微的亮了亮,松开佣人的手,快步朝着霍漪而来。
    恰好蒋姨端着咖啡过来。
    与小男孩不经意的撞到一起。
    霍漪眼疾手快,把小男孩往怀里一拉,咖啡撒在她的肩膀,顺着手臂往下流。
    “天,抱歉抱歉,没事吧?”蒋姨惊慌问。
    霍漪无所谓摆摆手,“没事,小少爷也没事。”
    “擦擦。”谢峥昂放下手中iPad,递过来一块叠得整齐的手帕。
    霍漪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咖啡液,说了句谢谢伸手就去接。
    却在那一瞬,拿帕子的时候不小心直接握住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
    霍漪这才抬头。
    谢峥昂脸上没什么变化,仍旧神情礼貌,更没有挣脱她。
    “不好意思。”
    “没关系。”谢峥昂笑了下,把自己手抽出来,手帕交给她。
    霍漪立马低头擦自己手臂上的咖啡液。
    “谢琮,跟周小姐道歉。”谢峥昂低头看着自闭症的小外甥。
    谢琮才六岁,也没想到会这样,可他这两年压根不说话,听到后也只是抿着小嘴巴,眼神定定的,不吭声。
    霍漪摆摆手:“不要紧,姐姐可以原谅你。”
    听到这声姐姐,谢峥昂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霍漪。
    “见谅,”他说了句。
    就转身去往别处。
    霍漪揉了揉谢琮的头,看了眼自己用脏了的手帕,想了想还是直接去往洗手间,打算给洗干净,直接丢在那里也不礼貌。
    她才走到洗手间门口。
    却听到里面已经有人在盥洗台区域了。
    谢峥昂正在洗手。
    不。
    应该说是在着重洗一只手。
    他低头一点点搓洗那只……被她不小心握过的手。
    仿佛是有什么细菌一样。
    霍漪:“……”
    她看起来很脏吗?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吗?
    大概是她存在感强,亦或者她的目光有些突兀,谢峥昂从镜子里看到了后面的她。
    他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抽了纸巾又一寸寸擦干净手。
    “周小姐请便。”他示意她上厕所随意。
    霍漪看了眼他依旧擦手的动作,她忍不住磨了磨牙根,搞得她很像脏东西,她皮笑肉不笑:“谢先生这个手帕应该是不用了吧?我看你洁癖挺严重的,你要是不用了,你就扔了。”
    她直接把那手帕放在他手边的盥洗台。
    洗都不稀得给他洗了。
    谢峥昂看了眼霍漪表情,她也是笑盈盈的,看起来挺礼貌的。
    但大概率是猜到他洁癖严重了。
    并且,可能有点觉得被冒犯了。
    毕竟谁被当做细菌,都得有脾气。
    谢峥昂唇勾了勾,“可以,我会处置。”
    霍漪点了下头,转身就出去了。
    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她看起来很邋遢吗?什么人的洁癖能这么严重,不就是不小心挨了一下?是不是她每次来了之后坐过的沙发,碰过的东西,这男人都会让人里里外外消毒一遍?
    那他活在现实里做什么,干脆找个氧气舱给自己封起来。
    谢峥昂当然看得出霍漪肯定是心里有不舒服了。
    他这人就这样。
    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捧着长大,对人对事对一切都十分讲究,也确实有洁癖,不喜欢与人有什么肌肤接触。
    只不过一直都是别人看得出也陪着笑脸配合。
    霍漪这种暗中刺一下,倒是头一回。
    谢峥昂看了一眼那手帕。
    叫来了佣人:“处理了。”
    他就是惯会我行我素,当然不会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毕竟霍漪只是来给谢琮拍摄记录片的合作方,拍完就一拍两散了,此时的这种所谓小摩擦,无伤大雅。
    -
    霍漪也没太纠结这个事。
    虽然被人当细菌,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强心脏,随时能抛之脑后,好在谢琮这个小朋友很乖。
    很多自闭症儿童其实很容易突发情绪激烈,哭闹、自虐、沟通困难等等。
    但是谢琮几乎没有。
    不哭,不闹,不发疯。
    只是封闭性很强。
    什么人都不理,生活自理能力都很差。
    她来的时候听谢峥昂说了具体情况,谢琮看过很多医生做过很多干预,甚至不愿与人接触,说什么都当听不到,持续下去只会更严重。
    不过她呢,话碎,越战越勇,脸皮厚,就算不搭理她,她也能自己喋喋不休完成自己的工作。
    不过她挺有恶趣味,摆弄一个自闭症小朋友,让他不得不听她说话。
    “你看,你刚刚冲过来害得我衣服脏了,我是不是选择原谅你了?不过你也得补偿我,这样,你去给我重新弄一杯,我就不难过了,行不行?”
    霍漪扛着自己吃饭用的摄影工具,毫不客气对谢琮这个金尊玉贵小少爷使唤起来。
    谢琮仰头看她。
    小嘴巴仍旧抿着。
    不动。
    霍漪故作凶狠,“你不愿意补偿我?”
    谢琮:“……”
    霍漪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原来琮琮这么不喜欢我,是不是故意用泼咖啡想赶我走?我好难过,琮琮为什么会不喜欢我,连一杯咖啡都不给我弄……”
    谢琮看着眼前这个说哭就哭的大人,原本表情是木讷的,又成了迷茫,最后眼睛微动,不知是真触动了还是心慌。
    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去厨房那边。
    霍漪偷笑一下,屁颠屁颠跟过去。
    小谢琮个头不高,来到厨房还很迷茫。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霍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谢琮后面:“咖啡机在那,我教你做。”
    小朋友脸蛋儿紧绷绷,似乎不得不屈服她的眼泪淫威。
    依旧不说话,转头去摆弄。
    霍漪简直想大笑。
    “欺负”一个自闭症小朋友,她良心不会痛的。
    谢峥昂过来的时候。
    就正好看到这么个“霸凌”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