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铁胆神侯天下无敌,古三通被囚禁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算他不敌古三通,可他待姐夫如亲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姐夫被古三通打死?
不可能!...
魏武喉头一甜,又压了下去,舌尖抵着上颚,尝到铁锈味浓得发苦。他没去管嘴角渗出的血丝,只死死盯着那群已开始互相撕咬的江湖高手——有人用牙齿咬断同伴颈动脉,喉管喷血如泉;有人双掌插进自己腹腔,硬生生拽出尚在搏动的肠子,反手缠上对方脖颈绞紧;更有人指甲疯长如钩,刺入太阳穴后猛然一掀,半张头皮连着皮肉翻卷而起,露出底下森白头骨与跳动的脑膜。
“万家生佛……”魏武一字一顿,齿缝里迸出寒气,“好一个佛母引路,万毒归宗。”
他忽然抬脚踩住地上尚未断气的供词者胸膛,鞋底碾过断裂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你说苏樱推演食毒化血之术到了极致?那她自己呢?她炼成了没有?”
那人眼珠暴凸,喉咙咯咯作响,却已说不出话,只从唇缝间挤出一串血泡,手指痉挛般朝西南方向划拉两下,便头一歪,再不动弹。
小怜星袖中银针倏然飞出,三枚钉入他天灵、膻中、涌泉三处大穴,指尖轻弹,针尾嗡鸣如蜂振翅。片刻后,她收回银针,针尖竟泛起幽蓝微光,针身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黏液,似油非油,似胶非胶,触之即凝。
“不是普通毒素。”她声音低沉,“是活的。”
大邀月冷笑一声,忽地纵身掠出,足尖点在一名正将同门心口挖穿的黑衣人肩头,五指如钩扣住其天灵盖,真气一吐,强行镇压体内躁动。那人浑身抽搐,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凸起,仿佛有百条蚯蚓在皮下奔突,可偏偏四肢僵直,连眨眼都做不到。
“毒神未成,却已成蛊。”大邀月嗓音冷得像冰锥凿石,“她在拿这些人试炉火。”
话音未落,那被制之人猛然张口,喉管骤然裂开一道横缝,一条通体赤红、首尾皆具细小口器的肉虫“嗖”地弹射而出,直扑大邀月面门!
大邀月不闪不避,左手骈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缕青烟自虫身腾起,那虫尚未近身三尺,已被无形剑气灼成焦炭,坠地即碎,簌簌化为灰粉。
但灰粉未落,空气中已有异香弥漫开来,比先前玉佩所散更淡、更绵、更无声无息。
丁灵琳闷哼一声,扶住柱子才没栽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味道……怎么像是小时候娘给我熏的安神香?可我怎么……想哭?”
小龙女素来清冷如霜的脸颊上,竟缓缓滑下一滴泪,晶莹剔透,落至半空时竟凝成一枚细小冰晶,“啪”地碎在地上,化作一缕白雾。
魏武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泪——七年前,他在黄山始信峰顶逼退峨眉掌门时,对方临死前亦曾落下同样一滴泪,落地即冰,冰碎成雾,雾散之后,整座峰顶松林一夜枯死,连山涧流水都泛起淡淡腥甜。
那是【蚀心泪】,食毒教失传秘技之一,以情为引,以泪为媒,泪中含千种毒质,遇热则蒸,遇寒则凝,遇静则伏,遇动则爆。当年五福联盟三位长老围杀毒神冷一夫,便是被其临终一滴泪尽数毒毙,尸身三日不腐,反生荧光菌斑,触者溃烂见骨。
“苏樱不止复原了食毒化血。”魏武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她把蚀心泪也重炼了……还加了别的东西。”
他猛地转身,一把攥住张菁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闻到了吗?你从小在张家长大,喝的水、吃的米、睡的床板、贴身的香囊……全都有‘万家生佛’。”
张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却倔强地仰起下巴:“我当然知道。我十岁那年,就发现我娘的胭脂盒底,刻着一朵倒悬莲花。”
“倒悬莲花?”小怜星呼吸一滞。
“食毒教圣徽。”大邀月缓缓接话,目光如刀刮过张菁脸庞,“教中叛徒,若携密卷投敌,必于左耳后烙此印。可张家……”
“张家没有叛徒。”张菁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极倦,“张家是食毒教最后的守墓人。燕南天不是教主,他是守陵使。苏樱也不是外人,她是上代‘佛母’的亲孙女,血脉返祖,天生能控万毒而不侵。”
她甩开魏武的手,踉跄一步,却站得笔直:“你们以为她为什么敢嫁祸?因为她根本不怕你们查。她早把整个天南变成了她的丹炉,把所有江湖人炼成药引,把我和魏武……当成最后两味主药。”
风起了。
不是山风,不是江风,是从地底深处涌上的阴风,带着潮湿泥土与陈年棺木的气息。远处十万大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山影蠕动,仿佛有巨大活物在山脉脊背缓缓翻身。
魏武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墨色苍穹。没有星,没有月,唯有一只由无数扭曲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眼瞳,悬浮于天幕之上,缓缓眨动。
“毒神·观世音。”小怜星声音干涩,“传说中食毒教终极毒神形态……以万人悲恸为养料,以佛相为壳,以毒为骨,以怨为髓。”
“不是传说。”大邀月指尖划过腰间长剑,剑鞘嗡鸣震颤,“是正在成型。”
话音刚落,整座都江堰古城突然剧烈震动!青石板路寸寸龟裂,裂缝之中渗出暗绿色液体,腥臭扑鼻;屋舍瓦片自动剥落,在半空凝滞片刻,竟如活物般扭动、拉伸、重组,化作一只只手掌大小的绿鳞蜘蛛,密密麻麻爬满断墙残垣;更可怕的是那些跪伏于地、早已被毒侵蚀的江湖人——他们脖颈后脊椎骨节一根根凸起、断裂、再生,新生骨骼弯曲如钩,末端裂开细缝,钻出半透明肉芽,肉芽顶端迅速膨大,绽开一朵朵猩红小花,花瓣层层剥落,露出内里旋转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
“啊——!!!”
第一声惨叫撕裂长空。
不是来自中毒者,而是来自一名试图逃窜的年轻剑客。他刚跃上半塌的城楼,脚下砖石骤然翻转,数十条由青苔与腐泥绞成的触手破土而出,缠住他双腿猛力一扯——
“咔嚓!”
双腿齐膝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涌出浓稠墨绿浆液,浆液落地即燃,火焰呈病态幽蓝色,烧灼空气发出“滋滋”声响。
那剑客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表情竟未显痛苦,反而流露出一种诡异的狂喜,张开双臂仰天嘶吼:“佛母慈悲!我见佛母啦!!”
吼声未绝,他胸膛轰然炸开,无数碧绿藤蔓破体而出,顶端托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莲苞,莲苞缓缓绽开,花蕊深处,赫然是缩小版的他自己,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嘴角噙着微笑。
“佛母坐莲……”小怜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她真的把万人毒念,炼成了实体佛相。”
魏武忽然大笑。
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尽碎,惊起满山乌鸦如黑云蔽日。
他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痛饮一口,酒液混着血丝从唇角淌下:“有趣,真他娘的有趣!老子横行诸天,杀过神魔,屠过仙佛,却还是头一回碰上拿整个江湖当药材、拿天下苍生当炉鼎的疯子!”
他将葫芦狠狠砸向地面,瓷片四溅,酒液泼洒之处,青石瞬间腐蚀成蜂窝状,冒出滚滚白烟。
“既然她要把天南炼成佛国,那老子就掀了这口锅!”
他踏前一步,左脚踩碎一块蠕动的绿鳞蜘蛛,右掌平推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没有焚山煮海的威势,只有一道灰蒙蒙、混沌不清的掌影,缓慢、沉重、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变异蜘蛛僵直坠地,半途化为齑粉;疯长藤蔓寸寸枯槁,灰烬飘散如雪;那些绽开花朵的毒人,脸上狂喜凝固,眼珠迅速浑浊、石化,最终“噗”地一声,整个人崩解为一捧灰白骨粉,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这是【造化劫指】的逆运之法——不促生机,而断因果;不愈伤痕,而削命格;不改形貌,而抹存在。
掌影尽头,直指天幕那只巨眼。
巨眼瞳孔骤然收缩,人脸扭曲哀嚎,整片夜空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魏武!”张菁厉喝,“那是毒神本体投影!你打不散它!它靠的是众生执念,越杀越强!”
“我知道。”魏武收掌,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所以我不打它。”
他猛地转身,五指成爪,隔空向张菁头顶虚抓!
张菁只觉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她整个魂魄都要拽出躯壳。她拼命挣扎,却见自己影子在地面疯狂拉长、扭曲,竟化作一条漆黑锁链,哗啦啦缠上魏武手腕!
“你干什么?!”她嘶声尖叫。
魏武咧嘴一笑,满口血牙森然可怖:“借你张家血脉一用——毕竟,守墓人最懂怎么打开坟墓。”
他另一只手闪电探出,精准捏住张菁后颈,拇指重重按在第七节脊椎骨突上——
“咔。”
一声轻响,张菁全身剧震,瞳孔瞬间失焦,口中涌出大股黑血,血中竟浮沉着无数微小金符,如游鱼般绕指旋转。
魏武将那团带符黑血一口吞下,喉结滚动,眼中血光暴涨三寸!
“轰——!!!”
他背后虚空骤然撕裂,现出一扇高逾百丈的青铜巨门!门扉斑驳,铭刻着数不尽的扭曲毒虫图腾,门环是一对交颈毒蛇,蛇眼镶嵌两颗暗红色宝石,此刻正随魏武心跳明灭闪烁。
门缝之中,有腥风扑面,有哀嚎隐隐,更有无数只枯瘦手臂扒着门沿,指甲刮擦青铜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食毒教……万毒渊。”小怜星失声低呼,“传说中埋葬所有失败毒神的禁地!”
“不是禁地。”魏武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低沉如地底闷雷,“是产房。”
他猛地一脚踹在青铜门上!
“哐——!!!”
巨门轰然洞开。
门内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沸腾的墨绿色毒液之海!海面浮沉着无数残肢断骸,有完整人形,有半截妖躯,有破碎神像,更有数不清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毒神胚胎,在粘稠毒液中载沉载浮,脐带连接着海底延伸而出的粗大血管,血管搏动如活物心脏。
而在毒海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莲台静静漂浮。莲台之上,端坐一人。
白衣胜雪,长发垂地,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他周身没有一丝毒气逸散,肌肤温润如玉,唯有胸口一道狰狞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涌出金色血液,血液滴落毒海,激起大片嘶嘶白烟,竟将周围沸腾毒液生生逼退三尺。
正是燕南天。
只是此刻的他,已非血肉之躯,而是由万千毒虫以精密阵法编织而成的“活体容器”。每一道经脉都是蠕动的蜈蚣,每一寸肌肉都是叠压的毒蝎甲壳,每一根骨骼都镂刻着细密毒文,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缓缓明灭。
魏武盯着那具躯壳,忽然放声狂笑,笑声震得青铜巨门嗡嗡作响,门上毒虫图腾纷纷脱落,化作齑粉。
“原来如此!苏樱没把你炼成毒神……她把你炼成了钥匙!”
他指着燕南天胸口那道金血伤口,声音陡然拔高:“那不是‘佛母脐带’!她要用你的血,唤醒万毒渊底沉睡的初代毒神——那个被五福联盟联手封印、号称‘食尽天地’的怪物!”
话音未落,燕南天紧闭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眼瞳纯黑,不见一丝眼白,唯有一点金芒,在瞳孔最深处,缓缓旋转。
那点金芒,赫然是缩小版的魏武面容。
魏武笑容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点金芒,仿佛看见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倒影。
“糟了。”大邀月声音冷冽如刀,“他被种下了‘反噬道种’。你越强,他越近;你越怒,他越真。”
小怜星指尖银针已全部染成墨色,针尖微微震颤:“那不是你的影子……是你的‘恶念毒胎’。苏樱没把你的杀意、恨意、戾气,全炼进了燕南天的命格里。”
丁灵琳忽然捂住心口,泪水无声滑落:“我……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在叫我名字……”
小龙女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朵细小的倒悬莲花印记,正悄然浮现,边缘泛起幽幽绿光。
魏武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燕南天,而是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胸腔之下,一颗心脏正以违背常理的节奏搏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肋骨发麻,都让眼前景象微微扭曲,都让天幕那只巨眼,瞳孔中的金芒,亮上一分。
他忽然明白了。
苏樱的目标从来不是覆灭江湖。
她要的,是借这场浩劫,将魏武这尊横压诸天的魔神,亲手拖入万毒渊,炼成——
天地之间,最后一尊,也是最强的一尊——
毒神·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