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
负责服侍的宫女们拿着帕子为云罗和魏武擦拭着身子,这些人都是刚才魏武撸人结束后,问外头的太后要的人,一个个模样娇俏水嫩的很,其中不乏有一些后宫嫔妃在。
云罗累得连一根脚趾都不想...
丁灵琳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张菁下颌的皮肉里,声音却愈发轻软,像裹着蜜糖的银针:“你不是觉得活着没意思?那我偏要你活着——活得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疼,比谁都……记得自己是谁。”
张菁终于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痛,而是那句“记得自己是谁”像一柄锈钝的刀,缓慢割开了她心口早已结痂的旧疤。她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丁灵琳脸上,不再是穿透她、越过她,而是——凝住。
风忽地静了。
远处,大邀月与毒神交手的余波震得碎石乱跳,掌风撕裂空气的尖啸此起彼伏;近处,那些尚未彻底毒化的江湖人仍在抽搐痉挛,喉间咯咯作响,白沫混着黑血从嘴角溢出,如垂死毒蛇吐信。可这方寸之地,却像被隔开了一层无形琉璃罩,只余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丁灵琳松开手,指尖在张菁下颌上轻轻一划,留下三道浅红印子,像未干的朱砂符。“顾夫人,你替顾家守节十年,没哭过一声,没求过一人,连顾人玉尸骨未寒时,你都亲手将他棺木钉死三寸深——”她顿了顿,弯腰凑近,呼吸拂过张菁耳畔,“可你忘了,顾人玉临死前,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张菁瞳孔猛地一缩。
“他说:‘别信苏樱。’”
话音落,张菁整个人如遭雷击,脊背倏然绷直,枯槁十指猛地攥紧身下湿冷泥土,指节泛白,指甲翻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嘴唇剧烈颤抖,喉头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只有一声极轻、极哑的抽气,像断弦崩裂前最后一丝震颤。
魏武目光一沉。
他听清了——顾人玉托付丁灵琳传话?可丁灵琳从未提过!她何时见过顾人玉?又怎会……替他传遗言?
他侧眸看向丁灵琳,眼神锐利如刀。
丁灵琳却看也没看他,只盯着张菁骤然失焦的双眼,缓缓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旧不新的青玉簪——簪头雕着细巧双蝶,翅尖一点朱砂,已有些褪色。“你认得这个吧?”
张菁的目光死死黏在簪子上,呼吸骤停。
“顾人玉死前一夜,将它塞进我手里,说若你撑不住,便拿这个给你看。”丁灵琳指尖一弹,玉簪旋转半圈,背面一行小字赫然显露——“顾氏人玉,永念菁卿”。
那是顾人玉亲刻的私印,刀痕深浅不一,透着股笨拙的执拗。
张菁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眼眶瞬间赤红,却硬生生没让一滴泪落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铁锈味在口中弥漫,才从齿缝里挤出嘶哑一字:“……假。”
“假?”丁灵琳冷笑,倏然抬手,骈指如剑,点向张菁眉心!
张菁本能闭目,却未等来剧痛,只觉一道温润真气如春水般沁入识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暴雨夜,顾人玉浑身是血跪在张家祠堂外,额角磕破,血混着雨水淌进衣领;他嘶吼着“我只要菁儿活命”,而张三娘端坐高堂,手中佛珠一颗颗碾碎,金粉簌簌落进香炉灰里;最后是火光冲天的顾家老宅,顾人玉背着昏迷的张菁撞开后门,将她推给接应的丐帮弟子,自己转身迎向漫天箭雨,回眸一笑,满面是血,却亮得惊人……
“啊——!!!”
张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整个人向后仰倒,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甲翻飞,鲜血淋漓,仿佛要把自己活活撕开。十年筑起的心墙,顷刻坍塌成齑粉,露出底下早已腐烂溃烂、却从未愈合的创口。
“顾人玉没死在花无缺手上。”丁灵琳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字字凿进她耳中,“他死在张家的地牢里,被张三娘亲自灌下【万家生佛】第一代原液,熬了七日七夜,才咽气。他拖着最后一口气爬出地牢,只为了把这根簪子,交到能救你的人手里。”
魏武心头巨震。
【万家生佛】第一代原液?那不是苏樱改良前的原始毒方?毒性暴烈如岩浆,中者七窍流血而亡,绝无活过三日之理!顾人玉竟撑了七日?还爬出了地牢?
他猛地看向大邀月——后者正与毒神激战,移花接玉掌力纵横捭阖,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其本源,只将其打得皮开肉绽,伤口处反涌出更浓黑的毒血,腥气扑鼻。那毒神每一次挥臂,肌肉虬结处都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竟与张菁腕内旧疤形状如出一辙!
魏武一步踏出,足下青砖寸寸龟裂,声如惊雷:“苏樱改良【万家生佛】,是为稀释毒性、延长潜伏期——可她真正的目的,是让毒血在人体内自行孕育‘引子’!”
众人齐齐一震。
小邀月豁然回头:“引子?”
“对。”魏武目光如电,扫过地上蜷缩抽搐的张菁,扫过远处癫狂厮杀的毒神,最终定格在毒神胸口——那里,一片乌青皮肤下,正有微弱金光如萤火明灭,“食毒化血大法的根本,从来不是炼毒,而是炼‘引’!以万毒为壤,以活人为皿,待引子成熟,便可借其躯壳,重铸毒神真形!”
他指尖一弹,一缕真气如银线射出,精准刺入毒神左胸金光最盛处!
“噗——!”
毒神猛然僵住,喉头鼓动,呕出一口浓稠黑血。血珠溅落地面,竟如活物般蠕动,瞬间钻入石缝,须臾后,数株漆黑小花破土而出,花瓣边缘泛着诡异金边。
“……引子开花。”大怜星失声。
魏武冷冷道:“张三娘早知苏樱野心,所以提前十年,在所有张家附属势力血脉中埋下‘母引’——张菁是第一个,顾人玉是第二个,燕南天是第三个……而你们——”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人人悚然,“凡是饮过都江堰上游井水者,体内皆有子引。”
哄!
人群彻底炸开。
“不可能!我喝的是自家后院井水!”
“我……我三年前才搬来南岸!”
“我孩子刚满月,怎会……”
魏武抬手,止住喧哗,声音却压得更低:“张家老宅地底,有一口阴泉,直通岷江暗脉。苏樱借张家之力,将【万家生佛】原液溶于阴泉,随水流遍天南。所谓‘万家生佛’,佛字是幌子,‘生’字才是真意——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子引生子引,毒血养毒血……直到今日,引子成熟,花开见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所有侥幸:“你们不是中毒。你们是……种子。”
死寂。
连毒神都停止了攻击,歪着头,猩红双目茫然转动,似在消化这惊世之语。
就在此时,张菁突然笑了。
不是悲笑,不是惨笑,而是极其平静、极其疲惫的轻笑。她慢慢撑起身子,抹去唇角血迹,抬眼看向魏武,眸中血丝密布,却奇异地燃起一点幽微火光:“所以……顾人玉不是死在花无缺手上。”
“他是替我试毒。”
“替张家所有人,试第一口‘佛水’。”
她缓缓站起,裙裾沾满泥污,发髻散乱,却挺直了脊梁,声音清晰如磬:“天尊,我要见张三娘。”
魏武盯了她片刻,忽然点头:“好。”
他转身,朝大邀月扬声:“宫主,劳烦暂封毒神经脉,留其一息。”
大邀月闻言,掌势陡变,十指如钩,凌空虚抓!一道凝练至极的移花真气如金链缠绕毒神四肢百骸,毒神浑身剧震,乌青皮肤寸寸皲裂,金光被强行压回体内,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走。”魏武袍袖一卷,真气如龙卷裹起张菁,身形已掠向西南方向,“张家祖祠,在青城山后崖。”
众人紧随其后。
山路崎岖,雾瘴弥漫。越往深处,空气越是粘稠滞涩,草木尽呈病态墨绿,叶片肥厚油亮,却不见半只虫豸。行至半途,小龙女忽驻足,素手拂过一株扭曲古藤,指尖轻颤:“这藤……吸过人血。”
话音未落,整片山林骤然骚动!无数墨绿藤蔓自岩缝、树根、甚至雾气中疯狂探出,如活蛇攒动,尖端裂开细密锯齿,腥风扑面!
“退!”魏武低喝,袖中飞刀已出!
寒光一闪,七柄飞刀呈北斗七星之势钉入地面,刀身嗡鸣,银光流转,竟在众人周身织成一道半透明光幕。藤蔓撞上光幕,发出灼烧般的“滋滋”声,腾起青烟,迅速枯萎蜷缩。
“小李飞刀?”张菁怔怔望着地上七柄微颤的飞刀,喃喃道,“原来……是真的。”
魏武不答,目光却锁住前方浓雾深处——那里,一盏孤灯悄然亮起,昏黄光晕在墨绿雾瘴中晕染开一圈诡异暖色,灯下石阶蜿蜒而上,尽头隐现飞檐翘角,匾额在雾中若隐若现,依稀可见“张氏宗祠”四字。
“来了?”一个温婉女声自雾中飘来,不疾不徐,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悲悯,“菁儿,你终于肯回家了。”
雾霭如潮退散。
石阶尽头,一位素衣女子立于灯下。她容貌不过三十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手持一串紫檀佛珠,粒粒饱满圆润,珠面映着灯火,竟似有金光流转。她身后,两列黑衣仆从垂首肃立,每人颈间皆悬一枚青铜铃铛,静默无声。
正是张三娘。
张菁脚步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青苔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张三娘却只含笑看着她,目光慈和,仿佛眼前不是十年未见的侄女,而是迷途归家的幼童。“菁儿,过来。”
张菁没动。
张三娘轻叹一声,抬手拨动佛珠,最前端一颗紫檀珠“咔”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淡金色雾气袅袅溢出,萦绕指尖:“你看,【万家生佛】的母引,终于要结果了。”
她指尖微扬,金雾如丝,倏然射向张菁眉心!
张菁瞳孔骤缩,却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无——那金雾竟似有生命,径直没入她眉心旧疤!刹那间,她浑身剧震,皮肤下金光游走如龙,喉头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双目瞳孔迅速被金芒吞噬,只剩两团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不!”魏武暴喝,飞刀再出!
可刀锋离张三娘尚有三尺,那盏孤灯“啪”地爆裂!灯油泼洒,火舌暴涨,竟化作一道金焰屏障,飞刀撞上,寸寸熔断,坠地成灰。
张三娘笑意不变,佛珠轻转:“天尊莫急。菁儿体内的母引,此刻正在……唤醒。”
她身后,两列黑衣仆从齐齐抬头。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悠长的“叮——”声。
铃声入耳,张菁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如鬼哭!她身上衣物寸寸崩裂,露出遍布金纹的肌肤,十指指甲暴涨为漆黑利爪,脊椎骨节“咔咔”错位凸起,竟在背后隆起两块巨大肉瘤,如即将破茧的毒蛹!
“她在……蜕皮?!”小邀月失声。
“不。”魏武死死盯着张菁后颈——那里,金纹汇聚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蝉图案,“她在……化蝉。”
张三娘温柔抚过佛珠,声音如梵唱:“食毒教失传的《金蝉蜕毒经》,苏樱花了二十年才参透。母引是蝉卵,子引是蝉蜕,而今日……”她望向张菁痛苦扭曲的面容,眼中慈悲更深,“是金蝉,破壳之时。”
张菁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死死抠进石阶,指骨断裂,血肉模糊。她艰难抬头,金瞳中最后一丝人性正在熄灭,唯余纯粹的、暴虐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就在此刻,她忽然咧开嘴,对着张三娘,露出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姑母……”她嗓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你猜……顾人玉临死前,还说了什么?”
张三娘拨动佛珠的手,第一次,顿住了。
张菁喉咙里滚出低沉笑声,金瞳中,一丝极淡、极诡的碧色,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