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两年零六个月后。
小柳泽,碧水蓝天。
别院内,盘坐于软垫的周宁内视丹田,玉阙悬浮,炽焰冲天,火流不息,其内蕴含的金火法力,比之刚筑基时,强盛了一大截。
几乎到达了筑基初期能承载法力的极限,然而,仍只呈现出虚影状态。
【阙流火】仙基,共有三个外显阶段,虚影、半虛半实、实体。
分别对应着,筑基初期、中期、后期。
“若想突破至中期,需得玉阙凝实,然而仅靠苦修,只能日复一日地慢慢蕴养。”
“而破阶丹药‘沉液丹’,能助仙基虚影凝气化液,一举跨过瓶颈。”
“澜水雾根,怎这般难寻?”
这两年多,周宁四方打听,不限于黑夫,张真人,赵家,然而都没能寻到此物。
没有澜水雾根,便无法炼制沉液丹。
“恐怕只能前往魏地,与陆真人或何家交易了。”周宁想到。
他的破界玉石,两三年内,便能充满。
周宁知晓,如果不突破至筑基中期,再修炼下去,仙基无法再承载灵气了。
“罢了,先不吃药了,能替我节省些灵石。”
那大补真丹,一年服用下来,得耗费两百枚灵石。
再加之与泾水江的张家堡打好关系,每年又是一笔花费。
幸好周宁丹技高超,利润是本地资深丹师的四五倍,加之有独创的小爆元丹,才能支撑得起开销。
“生意还得是独家的好啊!”
“不过,张家堡那边,随着他们采购的丹药变多,逐渐开始赚钱了。”
周宁这两年,让蓝药师捐献了灵材后,张真人不仅帮周宁免除了筑基修士的支援义务,还会用珍稀灵材与他交易。
周宁又得了块三阶灵玉,如今仙基内拥有四枚大威力的真金符。
他暗暗想到:“若是苏长朔仗着突破了结丹,前来打我,说不定会阴沟里翻船。”
然而那苏家的老龟,缩了这些年,仍是没能突破结丹,不知在搞什么鬼。
周宁曾翻看典籍,此界的筑基圆满修士,往往需要花费二三十年,把液态法力反复压缩,提纯到极致,才能尝试结丹。
而天赋一般的修士,甚至需闭关六十年,才能结丹成功。
而算算时间,苏长朔的闭关时间,好像连五十年都没到吧?
而且期间还需治疗断臂之伤。
周宁忽然冒出一个好笑的念头:“有没有一种可能,等他结丹成功,说不定我都修至筑基后期了?”
此界的结丹修士,是凝液化丹。
而周宁突破到仙基后期,同样是实体仙基。
光比块头,仙基肯定比金丹大。
通常来说,大,就是棒。
“如今,我已集齐了先天铜石、纯阳火泥、三昧檀木,还差一个水云精,便能炼制高阶丹炉了。”
“介时,再拿到何家的筑基后期炼丹传承,我的成丹率,将会飙升到一个可怕的境地!”
“炼出沉液丹,离炎丹后...结丹修士?不过尔尔!”
“希望半年后,黑夫能给我一个惊喜。”
周宁宅了太久,正好出门散散心,他走到门口,摘掉门上的信件。
简单扫了眼,青玄宗的顾香凝发来的。
上次顾香凝筑基后,邀请他去青玄宗参加小聚,周宁担忧会引起青玄宗的高层关注,引来不必要的事端。
加之他刚斩杀叶草,而圣女花染还在他家里,他不好前往。
于是在后来,遣蓝药师送了五瓶真元丹的厚礼,作为恭贺。
“嗯?顾香凝筑基后的巩固修为期过去了,最近接了宗门任务,与师兄师姐前往河东郡,调查事务,有关于修。”
“河东郡不是我老家吗?”周宁寻思。
那边同样有几个宗门,例如风崖宗,长风门,都是不逊色于雷家的结丹级势力,盘根错节的。
“看来这任务不会轻松了。”
周宁心生一股淡淡的优越感:“宗门子弟,不过也是身处樊笼之中,为人所驱也,哪有我等散修自在!”
而且,他还是散修中的极品散修,拥有属于自己的道场!
不论是比上比下,周宁都是贏!
“还说近日要来一趟小柳泽,给我送些灵材。”
她一个筑基修士,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周宁心情不错,他所遇的女子之中,大多知恩图报,贾听晚天天给他熬鳝血,经常累昏过去。
蓝药师送他腰带,常常奔走四方,为他搜集灵材,打探情报。
唯独那个苏悠悠,就知道吃干饭,还敢在他阵法里动手脚。
“哼!”
他小柳泽的‘三才守沧阵’便是故意让苏家布置的,他特地找了人来验收,一旦发现有漏洞,便可趁机找苏家发难。
然而,苏悠悠布阵的时候,并没使手段,否则青玄宗在上,能打的苏家下跪。
“可惜,若我懂阵法便好了。”
周宁当初在魏地望仙埠的大乱中,敲诈过一个大棒魔修,对方迫不得已,扔了个储物袋给他。
袋中是关于阵法的玉简,以及成套的阵旗。
周宁这些年,尝试过研究,然而如看天书,不懂就是不懂。
他便放弃了。
“算算日子,香凝应该快到了。”
“我的九曲兔莓,应当也要熟了。”
小柳泽外,飞来一个国字脸的修士,此人是翠屏山的穷散修,冯狮。
“师父,臭要饭的又来了!”
周宁身形一闪,出现在小岛边缘的池塘上凉亭。
“冯道友,还没到送仙鹤的日子吧?”周宁问道。
冯狮看着颇为正气,实则极有心机,当初为了承包小柳泽的生意,背地里偷偷放福罗鳝,然后他再充当大好人,前来商谈生意。
一般的修士被这么一搞,只能去抓福罗鳝,否则养的灵鱼岂不被吃光了?
而且水域面积又大,福罗鳝还会钻泥,很不好抓,定然会耽误修炼。
幸好福罗鳝对周宁有大用,比银鳞灵鱼价值大多了。
而如此艰苦的环境下,能生存下来的银鳞灵鱼都是强者,身经百战,肉质细嫩,而周宁只吃强鱼。
冯狮听着周宁的话,心里不禁郁闷得很,那云顶仙鹤,乃是他买来养着,打算卖给别的修士,充当灵宠。
或者用于拔毛制作法器,鹤血则能制作符墨。
结果他娘的,周丹师是买来吃的!
还专挑幼鹤买,说是吃着嫩。
冯狮本想硬气的拒绝,奈何周宁给的价格相当丰厚,他只能屈辱的妥协。
他刚才来的路上,又顺路打量了一下水泽中的福罗鳝,发现又少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周丹师看不上灵鱼,结果有次瞧见其座下侍女帮着打捞,冯狮大喜,看来周丹师没那般不在意水泽啊!
于是对方抓多少,他放多少!
你一个抓鱼的?还能有我放的快吗?
结果他娘的真有!
那侍女无事,就跑到泽上抓鱼。
冯狮都服了,你废这些力气,不如让我承包不好吗?你图什么?
想到这些,冯狮面上更加郁闷了,道:“今日不是商量仙鹤,是关于那陈家的陈老九!”
周宁:“哦?是那女装的骚货吗?”
陈老九为了区区一点遁速,天天披着女式流沙,把筑基后期大修的老脸都丢尽了!
冯狮怒道:“陈老九是我见过最卑鄙的人。”
他开始说前因后果。
周宁道:“来啊,晚儿,上盘翠灵枣,再来点灵茶!”
贾听晚动作麻溜,很快呈上来。
周宁吹着小风儿,吃着脆甜的灵枣,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
而晚儿就坐在他身旁的长椅上,与他一起听,还帮他满茶,喂枣。
这日子,舒坦!
冯狮:“...”
放在以往,炼气修士敢上桌,都被他训斥的。
但在周宁面前,他不敢多言。
“周道友知道,我如今开了租赁的生意...”
冯狮是散修,但颇有经营手段,所以能租得起翠屏山七枚灵石一年的道场,他在道场里养了灵兽,灵鱼,还种了灵药....
之外,还与人合伙做了一门大生意,租赁丹炉。
冯狮口才很好,喜欢忽悠别的修士,告诉他们成为炼丹师,就能成为人上人,一窥筑基大道,并给他们描述炼丹师多么挣灵石,前途有多好。
许多年轻修士听的热血沸腾,踌躇满志,恨不得马上开炉炼丹,一炉就成,成为人人敬仰的炼丹师。
于是,冯狮就能趁机租给他们丹炉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卖?首先冯狮没有那般多的灵石储备,而且能被忽悠的修士,一般也买不起丹炉。
当年他生意甚至做到了翠微湖,连那灵藕女子江曦,便是听了他的忽悠,才花钱租赁丹炉,走上了不归路。
若非最后嫁给苏管事,恐怕就要被冯狮的手下抓走了,至于抓走干什么?当然是做坤修还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苏家也不会插手。
冯狮尤其喜欢女修,他经常找些独立女丹师,给炼气修士们演讲,告诉她们,如果学成了炼丹师,这便是她们未来的模样。
太好忽悠了,而且女修很好拿捏,完全不用担心还不起债。
冯狮那段时间,简直赚麻了。
直到后来,冒出来一个叫木道人的修士...
炼丹师的造梦市场被干碎了,那木道人消息极其灵通,散修炼丹师无所遁形,露头就被秒,被杀的闻风丧胆。
冯狮恨死他了,可惜他作为生意人,能看出后面有一双大手在掌控,他不敢插手。
他便离开了乐平郡,去河东郡做生意。
结果人不生地熟的,被人找上门威胁,灰溜溜的回了乐平郡。
自从租了翠屏山后,他的运气又好起来了,木道人消失了,他便重操旧业。
生意出奇的好!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周宁。
周宁心中古怪,他被薅羊毛了!
为什么生意好?因为乐平郡崛起了一位二阶炼丹师,这便是最好的招牌!
冯狮春风得意,生意越做越大,手下一堆卖命的炼气九层修士,帮着宣传,讨债,可谓是春风得意。
人啊,欲望是无止境的,他近来扩展业务,与相涂山的陈家签订了灵契,租给了他们一批丹炉。
按期交付以后,冯狮按照损耗,照例讨债。
丹炉但凡有破损,不伤及炉膛的情况下,一道豁口,赔一枚灵石,两道则是两枚。
说到这里,冯狮异常愤怒:“那陈老九还丹炉时,有好几个丹炉,上面有三四个豁口,我让照价赔偿,你知他干出何事?”
周宁疑惑:“啥事?赖账吗?”
“他把三个豁口,凿成了一个大豁口,之后按一枚灵石赔偿!”冯狮气炸了。
周宁:“人才。”
贾听晚瞪着杏眼:“天底下竟有如此天才之辈?”
冯狮气不过,便纠结了两个同道,当场跟陈老打了起来。
奈何陈老九是筑基后期大修,身法极其风骚,将他们戏耍一顿了,而后撕毁了灵契,扬长而去。
“所以,冯道友你今天来此?”
冯道友拿出一储物袋,里面装了二十枚灵石,恨恨道:“周丹师,你声名显赫,可愿揭露陈老九的卑劣行径?”
他这次出了点血,足足二十枚灵石!
许多筑基中期散修,一年都赚不到。
“只需以你的名义,让蓝药师发一封昭告信!”
周宁瞧了他一眼,这点事就把我叫出来?
二十枚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那青玄宗让他发一次声明,所付出的利益,是眼前灵石的百倍都远远不止。
周宁婉拒道:“免了吧,周某只想安心炼丹,无意与人争斗。”
冯狮愣住,动动嘴皮子,二十枚灵石到手,这都不赚吗?
周宁深知人的声望不可轻易动用,今天答应这个,明天答应那个,天天大嘴巴不断,只会惹人厌恶。
轮到真正需要声望时,反而不起用了。
周宁呵呵一笑,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你可去问问张家堡的张真人,他向来嫉恶如仇,如果你能加点钱,他或许愿意。”
这两年多的接触,周宁对局势有更深的理解。
张真人处在抗雷家第一线,灵石耗费厉害,乐平郡的世家只会作壁上观,青玄宗更是离谱,宗门甚至有人猜忌,张家堡会像雷家那般反叛。
冯狮听到张真人的名号,顿时脖子一缩。
他虽然自认为,他正在做一项伟业,助力成就炼气修士的梦想。
但其中的人身威胁,逼良为娼,确确实实是干了不少。
他手底下养着一堆穷凶极恶的散修,如果敢去见张真人,以张真人的手段,恐怕第一时间便把他拍死了。
冯狮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他又不敢行暗杀陈家修士的行径。
真那般干了,陈家便借着大义,联合其他世家,将他定性为邪修,乐平郡的任何人,都可以仗着大义讨伐他。
你一个散修,今天都敢杀世家子弟,明天岂不敢杀上青玄了?
所谓的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固然能出恶气,但然后呢?不活了吗?
冯狮很憋闷。
周宁吃着灵枣,语气无悲无喜:“无需在意,不过是些许灵石罢了,以你在翠屏山的营生,用不了多久,便能赚回来了。”
而因这厮的忽悠,而毁掉修行道途的散修,却要背上终生还不完的利息,只能憋屈的被迫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周宁虽不是好人,却不会助纣为虐,他没找冯狮收代言费,便是仁慈了。
冯狮面色怅然,觉得这辈子过不去这道坎了。
他刚饮下一口茶,突然察觉到,远处传来剧烈地灵气震荡,遂举目望去。
就见一个发髻散乱,容貌中上,衣裙破烂的女修,踩着灵光仓皇地奔逃而来。
“这不是翠屏山的查媛媛吗?生了何事?”
冯狮面色惊异。
这查媛媛是个做营生做倒闭的筑基女修,欠了一屁股债,最近一两年,总是结交一些狐朋狗友。
冯狮怀疑她在当坤修,但他没有证据。
“被人追杀了?”
冯狮正想与周宁商讨一番,却见周宁已经带着侍女躲入了岛内。
手里还拿着阵旗,一挥,落宁岛蒙上一层淡蓝水纹光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