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药师离开前,遇见了贾听晚。
“蓝姐姐,你见到周宁了吗?”
蓝药师瞧着她满面娇憨,整天傻乐的模样,她心情不错,小妮子不值一提。
“院子里呢。”
说完,她脚尖一点,身子浮起,飘上天空。
贾听晚望着那道白裙身影,她很羡慕,到筑基就能飞了。
她找到周宁,问:“师父,蓝药师怎变成筑基修士了?”
周宁拎着花洒,正给架子上的嫩绿叶子浇水。
这是圣女花染给的九曲兔莓苗,如果能结果,长期服用可以提升资质。
周宁制了长槽,里面堆满魏地辰土,再以灵泉浇灌,仅仅几日下来,便长得生机勃勃。
他一副隐世高人风范:“她一直想成为筑基修士,心之所向,心诚则灵,所以成了。”
“真的吗?我想成为炼丹师呢,我每日都给祖爷爷祖奶奶烧香,希望他们保佑我,早日成为炼丹师!”
周宁神情平平:“他们自个都不是炼丹师,如何能保佑你?你想成为,便直接成为。”
“真的吗?如何成为?”
周宁懒得跟她扯,敷衍道:“你改名叫炼丹师,不就成了吗?”
贾听晚有感觉被戏耍,她瘪瘪嘴。
“本座有件事要你去办。”周宁道。
贾听晚立马问:“何事?”
周宁吩咐道:“近日以来,泽上不知从哪跑来一群绵羊,总是偷吃灵柳树叶,你去捉一只回来,做成烤肉串,以此震慑众羊!”
贾听晚领命,她将以炼气后期的大修身份讨伐小羊。
周宁看着她踩着飞舟走了,心中满意,吾徒虽傻,但忠如牛马。
他则放出神识观察着,三十里的范围,足以笼罩整个小柳泽。
两刻钟后。
周宁正在欣赏晚儿逆伐小羊的景象,忽然察觉到一道筑基期的气息。
周宁眉头皱起:“居然是她,难道孙贵将我的身份泄露了?”
他身影一闪,便来到阵法前,天边出现一道方形大身影。
周宁仙基中的六张‘铸玉金章符飞速旋转,跃跃欲试。
黑夫此女能够暴扇孙贵脸,且不伤及性命,恐怕实力比之筑基后期大修不遑多让了,须得郑重对待。
黑夫没踩法器,遁速居然堪比青玄宗的天骄严平杰,很快到了落宁岛前。
她豪迈的嗓音响彻天空:“马道友,吾乃黑夫是也,开门!”
周宁心中不悦,狗日的,他伪装的身份暴露了。
当即猛地放出神识,撞向黑夫的方形大氅,想再次窥探她的真面目。
结果就见,黑夫体表爆出一团幽光,将她遮得密不透风。
哪怕周宁放出堪比此界筑基中后期修士的神识,仍无法看破。
‘如果全部放出,或有可能看破,只是未免太惊世骇俗了,怕是堪比结丹期修士。'周宁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小心行事,总无大错。
“哼,这便是周丹师的待客之道吗?”黑夫语气含怒,初来乍到,便被打了个下马威!
周宁兴致缺缺:“阁下藏头露尾的,不觉得缺乏诚意吗?”
黑夫道:“在下前来,是想找周丹师做一门生意,炼制震雷续脉丹。”
“呵呵,看来此丹对阁下颇为重要,竟能让你突破至筑基,怎么,没彻底治好吗?”周宁猜到了缘由。
恐怕黑夫的体质特殊,需要长期服用此丹来镇压。
“不劳阁下操心了,你不炼?”她问。
周宁:“要看阁下能拿出什么东西了。”
上次炼丹,他便得到一份玉髓芝,如今却没那般需要了。
“你想要什么?”
周宁想了想,试探的问:“五行灵果?”
“做梦!”黑夫嗓音中充满鄙夷。
五行灵果乃是炼制化晶丹的主药,且是唯一主药,其余的辅材逊色许多,不难收集。
得到此果,距离化晶丹便不远了,那是能提升两成结丹概率的珍稀丹药。
周宁还以为她无所不能呢,看来这般程度了。
“澜水雾根?”
“何物?”
周宁心中叹气,真难找啊,若无澜水雾根,便炼不出筑基中期破阶丹药‘沉液丹”,他便无法快速突破,需多花十年打磨瓶颈。
虽说十年不算长,毕竟仙基享寿三百六十年,比此界的筑基修士长了一百二十年,但鬼知道苏长朔哪天突然突破,万一发疯来打他。
希望总得放在自个身上。
周宁又报了几种材料。
黑夫突然说:“先天铜石我有。”
她点出一个玉盒,盒内放着一块成人拳头大小,泛着斑驳铜色的石头,带着粗糙纹路。
她点出一道法力,传出清脆钟声。
周宁:“可以,不过块头太小,至少得人头大小。”
先天铜石产自高阶灵矿的深处,最适合用来铸鼎,炼制丹炉。
他如今炼制二阶丹药,因为技法不够,和丹炉不行,成丹率只在四五成徘徊。
传闻中,还有一种灵物,是先天铜石历经万载岁月,由石化液,凝液成晶的先天铜精,乃是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
黑夫是个爽快人,预先交付先天铜石。
周宁以诚待人,请他入了岛边缘的一处炼丹房,处在三才守阵的外围。
毕竟周宁的别院内,隐秘颇多,不可轻易示人。
黑夫扫了眼淡蓝色光罩,嗓音厚重沙哑:“阵法不错,以天地人三才引势,借泽水灵气锁局,固守御,端得是精妙绝伦,假丹修士难破。”
周宁啧啧称奇:“不曾想,道友对阵法略知一二?你不是画符的吗?”
黑夫道:“符阵亦相通,在下同样是一名阵纹师。”
“钦佩。”周宁道。
黑夫似是没话找话,又望着光罩,道:“想来布置阵法之人,应是天纵之才,此生若得一见,无憾矣。”
周宁:“确实是天才阵法师,可惜人品不行。”
黑夫动作一滞,顿了顿,道:“如何说得?”
周宁回忆往昔,道:“当年我与此人有旧,她吃我的喝我的,我从不计较,她还在阵法里动了阴险手段,哼,迟早把她抓过来,让其狠狠地赎罪!”
黑夫无语凝噎,又道:“或许是她身不由己。”
周宁瞧了黑夫一眼:“那是你不知我的过去。
“好了,药材拿来,即刻为你炼丹。”周宁道。
于是,冰莲,续脉花,金井雷参...珍稀药材纷纷呈现。
周宁暗自寻思,此寡妇莫非是继承了哪个结丹修士的遗产,不然仅相隔四年,便能拿出这般多的珍稀药材?
黑夫仍旧旁观周宁炼丹。
周宁并未阻止,他目前没有高阶丹炉,炼制难度颇大的镇雷续脉丹,只能成丹一颗。
等凑了先天铜石之类的高级灵材,找魏地的申怀真炼丹炉。
到那时,再给黑夫炼丹,炼一颗,偷一颗。
周宁加热丹炉,投药入炉,正式炼丹。
一个半时辰后,他一拍丹炉,炉身震动,吐出一颗球形闪电的丹药。
黑夫连忙装进玉瓶。
同时,拿出一个大盒子,里面是人头大的先天铜石。
“周丹师,三年后,我会再来炼制一枚。”
周宁道:“先天铜石我不需要了,你取来澜水雾根,纯阳火泥,水云精,任何一样,我可为炼丹。”
黑夫似是恼火,最后还是同意了。
周宁轻易拿捏她。
他算是看透了,‘镇雷续脉丹’对黑夫异常重要,关乎修行命脉,对方除非找到别的炼丹师,否则只能依附他。
“你是阵纹师对吧?”周宁忽的问。
他想起从叶草的储物袋中,缴获的箱子,似有禁制存在。
“略懂一二。”黑夫同样烦闷,她察觉到了,周宁有种一个秘密吃她一辈子的狂妄。
周宁不再犹豫,手掌拂过腰带,一个黑色箱子落在地上,表面刻满血色阵法符路,异常繁琐玄奥。
黑夫瞧见了,见猎心喜,盯着黑箱看个不停,不时点出法诀。
“算你命大,没擅自打开,否则...”黑夫话里藏着幸灾乐祸。
周宁不冷不热道:“我死了谁给你炼丹?”
黑夫:“...”
“能解开吗?”他十分好奇,到底是何灵物,能用这般箱子保存?
“我需研究一番,七日之内。”黑夫道。
“不愧是阵纹师,厉害。”周宁夸赞。
他神识察觉到爱徒已开始烤羊肉了,于是邀请:“不急着解,黑夫道友先吃饭吧。”
周宁出了炼丹房,来到临水的亭台边缘。
贾听晚坐在长条烤炉边,正在拿着用柳枝串好的羊肉,用炭火烤着,油脂滋滋往下淌,滴到炭火上,惊起缕缕青烟。
周宁有点心痛:“你竟用灵炭来烤羊肉!”
这是能拿来炼丹的炭火啊!
“可是好吃呀,师父!”贾听晚闻着醇厚的脂香,焦香,以及混着柳香的气味,不住的吞口水。
“你去备些晴阳瓜和雪樱果,再整点米酒!”周宁吩咐道,黑夫帮他开箱子,他自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喔。”贾听晚恋恋不舍的走开了。
周宁一边烤串,一边瞧着水泽中的灵鱼,他施展法力,一把抓住,即刻处理干净,将其送上烤架。
一刻钟后,贾听晚回来了,还喊了黑夫道友。
三个人盘地而坐,已是夕阳西下,垂柳依依,水面倒映着霞光,好一绝美景象。
周宁咬了口烤串,外皮微微焦脆,脂香炸开,羊肉的软嫩混着香料的微辣咸香,那叫一个地道好吃。
周宁再饮上一口冰甜的酒酿,笑道:“可惜蓝药师走了,不然再有她在旁边点评一番,此为灵膳,吃了之后,能补这里那里,怕是更为舒爽了。”
贾听晚:“就是就是!”
尤其是每次蓝药师说补脑,她吃起来心情大好。
与此同时,贾听晚打量着黑夫,真是好大的块头,比三个她还大!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吃东西的姿态,隐隐让她有种故人之感。
‘奇怪?’贾听晚摸不到头脑。
蓝药师前往张家堡的途中,先走了一趟福星坊市,与赵家修士交付小爆元丹。
随后,她行走于坊市之上,本想直接离去,忽又想起传言。
曾经她是灯会主办人,与一众无望筑基的炼气友人,每日吃茶,吟诗,交换资源,顺带讽刺世家。
那段日子大多时候清闲,只有偶尔面对世家的筑基大修,会觉得身家性命,不在掌控之中,身如浮萍。
自从她脱离小圈子,加入了小柳泽,谣言四起。
有说她为了谋求筑基,甘愿委身周丹师,做妾做奴,不要脸。
有说周丹师一个新晋筑基,自个资源都不够用,凭什么能帮她筑基?异想天开。
每次她来坊市交易,总是承受着许多异样目光。
“总该去看看的。”蓝药师心道。
她脚下一点,身影在晚霞的照映下,飘飘欲仙。
清宵轩,是坊市内自诩文人雅客的小聚地点。
暮色垂落,回廊檐下亮着许多红灯笼,长桌摆着点心。
众人望向中心的那位女子,她脸上生着雀斑,画着艳妆,看起来三十有五了。
“今日苏执事走马上任,日后还请多多照拂!”唐丹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苏雯则是笑容牵强,自从周宁杀了苏家三名筑基后,她受到牵连,再无筑基希望,便被发配来了福星坊市。
“哈哈,苏执事待的久了便知道了,咱们福星坊市处处是文人骚客,保你过的快活!”
虽然如今落魄,但苏雯泼辣的性格并没彻底消散,她还不到五十,她不服输。
“哼,你们天天瞎快活有什么意义?连个筑基希望都没,以后给我好好干活!”
只要她能将一众手艺人调理好,未必没有筑基希望。
“哈哈哈!”大伙当是玩笑话。
徐丹师一袭白衣,依旧儒雅:“苏执事是想了,不如听我作诗一首。”
“不与人间争俗利,闲居庭院养天真。”
唐丹师曾向他求爱不得,语气不耐:“破诗。”
其他的手艺人纷纷附和道:“烂诗,看老夫的。”
“凭栏观云起,悠然见北山。”
众人一阵作诗比较,谁也不服谁。
忽有人道:“若是蓝药师在便好了,她能给咱们评评理。”
唐丹师嗤笑道:“她?怕是都给周宁生了好几个了吧!”
话音落下,随即一阵嘘声,众人神情颇为耐人寻味。
还有对周宁的妒忌,毕竟蓝药师的才貌实在出众。
这时,天上突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哦?在斗诗吗?”
衣裙飘飘的蓝药师缓缓落到院中,没借助任何法器,众人望见这一幕,目光登时呆滞,面色动容。
蓝药师瞧着长桌摆的各色点心,她随口敷衍一句诗:
“一盘两盘三四盘,盘中珍点叠玉盘。”
“诸位觉得我这诗如何?”
那先前公开嘲讽的唐丹师,吓得脸色发白,慌忙颤颤道:“好诗,这诗词太好了!”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逢迎道:“今年最好的诗,当浮一大白!”
“蓝前辈不愧是我们灯会最有才气的才女,此诗一出,谁与争锋!”
蓝药师耳边是无数的奉承,她随手捻起一块桂花酥,尝了一口。
“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之后,她脚下轻点,身形翩翩若惊鸿,飞出了清宵轩,不见了踪影。
院内众人宛如做了一场梦,豁然惊醒,议论纷纷。
苏雯攥着拳,指甲扎入肉里,阵阵刺痛,万分不甘。
‘那周宁曾被我一言定生死,如今一个奴婢,都能筑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