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筑基身殒,莫不是在胡诌!”
苏俊松脸色阴沉,再无半分淡然,他甚至以为是敌家刻意传来的假消息。
毕竟开战这些年来,苏家只死了一名筑基修士,还只是家中的供奉长老,无足轻重。
然而这兽皮纸是苏家特有的传音手法,事先需以法术激活,这项本事只有苏家人掌握。
他还未完全确认,便又见到两只灵鸽飞来。
几息之后,他眉头紧锁:“周宁筑基成功,战力超过筑基中期?”
先不说其战力古怪。
一个炼气修士,哪来的筑基丹,难道是青玄宗的顾香凝给他的?
可顾香凝自个都没筑基呢!
苏俊松呼出一口气息,面色凝重,倘若此事为真,必须要召集族老应对此事了。
恰逢这时,苏雯从屋内走出,她瞧着苏俊松的神态,问:“大哥心情不好吗?”
苏俊松道:“苏儒爷爷和聂姑父,死在前线了。”
苏雯脸色一变,苏儒死了倒是无所谓,一个死老头子,以前还敢在她面前倚老卖老,早该死了。
但聂毅姑父对她很不错,还借给她一具筑基期的青冥卫傀儡。
她心中下意识是窃喜:“聂死了,那我的傀儡,是不是不用还了?”
旋即,她又略有伤心,毕竟聂姑父对她还是挺不错的,居然如此草率地死了。
“大哥,谁杀的?待我突破筑基之后,必定替姑父报仇雪恨!”
“对了,大哥,小叔从青玄宗又送来一份筑基资材吧?这次总该轮到我筑基了吧?”苏雯趁机问道。
苏俊松瞧着她的反应,眼神微微一沉。
以往云锦对他说,苏雯虽心系家族,但生性凉薄。
那时他不信,如今却是切身体会到了,此时此刻,还只顾自身利益。
别说聂毅死了,哪怕聂毅活了,这份筑基资材,也轮不到苏雯,早已被族中一位大人物拿去用了。
他道:“是周宁杀的。”
苏雯愣住,难以置信。
她试探地问:“哪家修士改名叫周宁了?”
“是翠微湖苏家的丹师客卿,周宁。”苏俊松语气沉重。
当年那个坐在鹿呦岛坊市,故意炼丹,哗然取众的炼气三层小修士,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筑基修士,还杀了苏家的嫡系。
“不可能,绝无可能!筑基修士,哈哈哈,大哥在说笑吧?”苏雯尖声叫道,匪夷所思,“他一个低贱门客……”
然而,苏雯看着苏俊松不苟言笑的面孔,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越来越没底气。
大哥不会拿这种事说笑的...
苏雯脸上充斥着迷茫,她还没成筑基啊?
当年湖上那随意被她废除修为的低卑门客,能成筑基?机缘,对是机缘!
她嗓音发颤:“大哥,周宁身上有机缘,一定有大机缘,不然他怎能成筑基?”
苏俊松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周宁成筑基,无非是顾香凝给的机缘罢了。
真没想到,那顾香凝居然舍得把青墟秘境中的收获送给周宁,她也只得到了两份筑基机缘吧,自个还不够用呢!
毕竟筑基又不是只吃一颗筑基丹。
哪怕是道侣,也做不到此种程度。
苏雯咬牙切齿:“杀了他,夺了机缘!”
苏俊松皱眉,夺机缘?
此子已成筑基,无法随意拿捏,况且,机缘再大,又能大得过苏家的三阶灵脉,以及诸多灵物吗?
苏俊松语气平淡:“雯雯,以后别来我府中修炼了,以后形势有变,府上多有客人上门。”
说完后,他鼓动浑身灵力,脚下一踏,整个人乘风而起,前往长山岛议事。
他前几年便突破筑基了。
苏雯站在院中,脑中回响着苏俊松的话语,她如坠冰窟。
她太了解苏家了,连死两位筑基,总有人要为之付出代价,当年她独揽周宁成为炼丹师的功劳,如今周宁筑基,她便要承担其后果。
“完了...”苏雯脸色煞白,别说筑基了,能不被责罚,恐怕都是最好的下场了。
她又回想起二十年前,湖上门客周宁在她面前卑微的身形。
这一刻,苏雯心中妒火燃烧,她紧紧扣着手,嗓音恶毒:
“早知如此,我就该废你修为!”
一日后。
长山岛腹地,山峰之下。
藏着一处古洞,足有方二里,宛如一方小天地。
古洞中闪烁无数明珠,辉光洒落,照得通明,灵潭,水莲,奇草...
灵气之浓密,远远超过岛上的二阶灵脉,苏俊松吐息之间,心脾舒坦,经脉温润,若在此地修炼,平空能多一两成速度。
这是苏家偶然寻得的秘地,世代严守。
一个筑基世家,私自拥有三阶灵脉,一旦暴露,举族将有倾覆之危。
当初苏雯那一脉的族人,正是因口不择言,便被贬为旁系。
不远处建着三座不算大的清幽小院,红砖青瓦,低调古朴。
苏俊松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已汇聚了几人,分别是苏遵道,苏渊野,眼眶红肿的苏礼霞,以及一名拄着拐杖法器的老太婆。
苏俊松打了招呼,看向苏礼霞:“姑姑,还请讲一下当日情况。”
苏礼霞马上开始描述,从周宁初现时的话语,以及所用的术法,法器,尤其是讲到聂毅被活活劈成两段,苏礼霞眼中泪光闪动。
除了周宁,还有那韩子越!
此人捡了储物袋后,顺手打出两发火球,将聂君烧得一干二净,若不然,凭着家中的灵药,或许还能挂住一条命,哪怕当个凡人亦好!
老太婆眉头拧作一团,斥道:“哭,哭有什么用?能把他哭活吗?”
“你若争气点,聂毅和儒弟会死吗?”她一阵痛骂,气急败坏。
坐在主位上的苏遵道,见状出言制止:“行了,不是内讧的时候,如何诛杀此子,才是紧要之事。”
他脸面清癯,一副落魄中年书生模样,但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礼霞道:“他只是一个筑基初期,只是手段怪异,我才一时遭了道,只需带上家中的护魂法器,定能诛杀...”
苏遵道静静听完,道:“我管他是何境界,既然他能杀筑基初期,那我便把他当筑基中期看待。”
坐在次位,一袭黑色玄蟒衣的年轻男子,道:“我走一趟吧,将他带回族中。”
他是苏渊野,苏家上品灵根,三十岁便筑基,如今在筑基中期待了不少年,战力远胜同阶。
至于如何带回家中,自然是打残了。
说到这里,苏渊野利剑般的眉头,亦是微微扬起,他是真没想到,一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炼气小修,居然能筑基成功。
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但此人永远不会知道,筑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苏礼霞听了,看向气势浑厚,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霸气的侄子,她感激道:“渊野,姑姑希望你能...”
话还没说完,却听苏遵道说:“此獠没有固定住处,渊野若在追逐途中,被另外几家察觉痕迹,尤其是雷家,恐怕处境不妙。
苏家地灵根的苏怀瑾,便是被雷家偷袭打死。
“不要轻视别人,倘若周宁藏着厉害手段,阴沟里翻船未必没有可能。”
苏礼霞听到这话,面有愤恨,据理力争:“明明有能耐报仇,为何不报?”
苏婆婆面皮抽动,斥道:“你还有脸说话,若不是你战力低下,我弟苏儒又怎会死?”
苏礼霞被骂的低下头。
苏俊松望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道:“老祖正在突破结丹,估计到了紧要关头,此时万不可疏漏,否则前功尽弃!”
如果苏遵道和苏渊野一起出岛,固然能诛杀周宁,但其中的风险并不值得。
修炼一道,唯有隐忍克制,方能获得巨大收益。
那周宁不就是?否则曾经胆敢露出半分怨恨,苏家早就将其打死了。
家族经营亦是如此。
想到此处,苏俊松面庞带着两分轻松:“我倒是发现一个疏漏,此子在控诉苏家时,竟敢控诉小叔将他从青玄宗贬落。”
苏遵道眼皮一抬,道:“你的意思是?”
苏渊野若有所思。
小叔苏养浩确实是违规将其拒选,不过是随手支使而已,权力的一点任性罢了。
“呵呵,周宁此番公开怀疑青玄宗的入门选拔,你们觉得此事宣传出去,让天下修士知晓,让青玄宗知晓,他们会如何做呢?”苏俊松道。
青玄宗认错?承认错失了一枚仙苗?
痴想妄想!
青玄宗横行霸道惯了,居于众世家头顶,每年收无数进供,它绝不会认错,宗门之威何其重要?
况且,一个筑基修士,配在青玄宗面前狂吠吗?
只需抓住这一点,自有青玄宗的天使出手。
左右一巴掌拍死了。
苏遵道听了后,面皮舒缓了不少,眼中带了些赞赏:“此事便由俊松负责吧。”
苏俊松得到赞赏,他心中喜悦,又道:“如今周宁恨苏家入骨,必定四处袭击,还需收缩战线,通知在外的族人,躲入阵法,优先保全自己...”
就在这时,他面上一动,道:“外头又有灵鸽来了。”
众人面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