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丘药园依着山丘而建。
药园气候温润,不受寒霜侵扰,又有二阶灵脉滋养,是苏家一处重要的灵石收入来源,比稻滩更为重要,此地同样驻扎了一筑基修士。
周宁脚踩流素舟,望着远处日光照耀下的园子。
“根据忠诚的苏昌河所言,此地镇守之人,名为苏宝庆,筑基修为,属于苏雯那一脉。”
“此人与寻常苏家人不同,苏家子弟心里不论如何算计,但表面多是苏俊松那种笑里藏刀的类型,但苏宝庆是出了名顽劣,行事风格,倒像是纨绔子弟。”
“当初苏礼霞在会上提了一嘴,如何处置我,而苏宝庆跟着起哄,说要将我调来药园,再故意弄丢几颗药材,借此将我废了。”
用心之险恶,让周宁一阵庆幸,否则他那时只能请出稻草傀,再动用秘法反抗了。
幸好苏俊松声称,苏宝庆代表苏家,周宁不能死于他之手。
最后,才将周宁发往小柳泽,借陈家的刀杀人。
“杀我?你也配?”周宁眼中一厉,收起流苏舟,踏空而去。
“今个天光不错。”
苏宝庆面相约莫二十出头,嘴角勾起,给人一种心情极好的感觉。
然而,傀儡师林清,守在其身后,面庞绷紧,心神高度紧张,生怕触怒了这位小爷。
菜丘药园属于前线,两个小筑基家族趁机来打了好几次。
不过那两个家族很弱,只有一两名筑基修士,属于最低级的筑基世家。
苏宝庆实力不错,借助阵法,轻易将其打退。
因为要加强防御的原因,林清作为傀儡术,被调来了药园。
这可是前线啊,林清十分不满,凭什么丹师可以在后方安稳炼丹,傀儡师却要来前线?
他的骄傲被打碎了。
那时,林清发誓娶一个女丹师,成为其道侣,掌握炼丹技艺。
苏宝庆站在石栏杆前,遥望下方田垄,那是一方方独立的药圃,溪流穿园绕过。
隔着老远,他能望见氤氲着的灵雾,以及雾中忙碌的灵植女子。
宝庆少爷不喜欢爷们,所以搞了个全女药圃,看着赏心悦目,有时兴致来了,还会故意抛出灵石碎片,看她们争夺,撕打。
苏宝庆突然问:“小林子啊,我听说,俊松少爷曾问你要不要娶我妹,你为何拒绝了?”
他妹正是苏雯,他厌恶此女,长得太丑了,又自恋。
林清身形挺拔了,微微躬着,脸上的颓丧倒是更重了:“宝庆少爷,我当时想着考虑几日,结果被苏雯小姐拒绝了。”
苏宝庆嗤笑一声,蓦然回头盯来,问罪道:“你为何说要考虑?倘若你立刻答应,雯雯说不定就同意了!”
林清心里不满,但面上丝毫不敢显露。
之前便有个客卿,因为触怒苏宝庆,被在他外敌入侵时,将其赶出去迎战,结果被葛家的筑基一锤子砸死了。
他身形躬的更低了:“在下能力低微,生怕耽误了小姐的仙途!”
苏宝庆笑得玩味:“哦,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且看看下面哪个灵农你喜欢,且挑一个做老婆吧!”
林清难堪,却不敢反抗,这位宝庆少爷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
他心里愤恨,当年他路过小柳泽,觉得周宁被发配了,成为苏家边缘人物。
如今对比之下,他还不如去小柳泽呢,或者干脆学袁大虎那等门客,直接跑路了!
又听到苏宝庆道:“我听说你最近在搜集筑基丹主材,还想请人炼制筑基丹?你小子,还挺想往上爬的啊?”
林清硬着头皮道:“在下是想更进一步,以后追随宝庆少爷,为苏家效劳。”
“你一个傀儡师客卿,还想着筑基?倒是有意思的很。”苏宝庆不再看他,目光望向远处,他看见天空出现一道玄黑小点。
林清没有回答。
苏宝庆的声音飘出:“早点放弃吧,筑基,不是你能想的,嘿嘿,或许娶了我妹还有些许希望,成为礼霞姑姑和聂毅那等神仙眷侣。”
说到这里,苏宝庆才发现,那黑点距离菜丘药园越来越近,他嘴角噙着笑,愈发玩味:
“有意思啊,有意思!”
“宣人起阵吧。”
十几息后,周宁踏着虚空,出现在药园外。
他俯瞰着被浅白色阵法笼罩的药园,朗朗声音传响:
“我乃周宁是也,苏宝庆在哪,滚出来谢罪!”
下方药园中的众修士,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天上人法力猎猎,黑发飘动,气势荡荡。
林清都不顾上装模作样的演戏了,他不加思索的喊道:“周宁?你筑基了?”
他面色阴晴不定,上次见面,周宁还是炼气七层,而他已是炼气九层大圆满。
如今才过去五六年吧?
此人为何修的如此之快?
哪怕林清献祭了三名亡妻,与之亦是无法相比!
苏宝庆面上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往昔被他遗忘的回忆,渐又浮现起来。
哦,此人莫不是他当年在族会上,想要召来药园的那名炼气丹师吗?
苏宝庆略带惊讶:“你是如何筑基的?”
周宁笑道:“当然是在你苏家精心培养之下啊!”
苏宝庆听得他阴阳怪气的话语,他亦是勾起嘴角:“哟,不愧是筑基了,脑子也变好了!”
一个散修走了大运筑基成功,能和他这种世家弟子比吗?
周宁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三息之后,敞开阵法,献上所有灵草,周某可考虑饶你一命。”
苏宝庆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他咧开笑,指向天上:
“你一个苏家的狗,当初本少一脚就能踩死你,怎么?现在改了,想吃肉了?”
“狗东西,只配趴在外面,吃我们剩下的!”
“小林子,你说他是不是狗啊?”苏宝庆满脸的滑稽笑容。
林清讪讪一笑,不敢回答。
两个都是筑基修士,而且看这架势,周宁还和苏家闹崩了。
人家周宁奈何不了苏家,但他若是敢站队,周宁还能奈何不了他吗?
周宁瞧着此人这般狂妄,他神情没有什么悲喜:“那便去死吧。”
周宁使手往上一抛,一件锥形法器现出,正是从羊辜手中夺到的,令卓然兄恨之入骨的‘裂罡雷火锥’。
只见锥身刻满坚硬的细密棱角,周宁的仙基法力一经灌入,锥身瞬间涨大,一道道金色火焰跳跃不定。
比之在羊辜手中,强大了不知多少。
此物本就是筑基法器,炼气修士根本发挥不了真正的威能。
如今周宁筑基了,在此界用出,倒也无需担心太多,毕竟他有一定的地位了,而且修仙界稀奇古怪的法器数不胜数。
“且看我破了你这龟罩子!”
周宁往下一打,雷火锥在空中疯狂转动,火光骤然大作,磨得周遭空气冒出大片的火花,尖啸声极响。
“去!”
裂罡雷火锥从天而降,狠狠钉中阵法光罩,刺耳爆鸣轰然炸响,那浅色光罩如同娇弱小姑娘碰到粗毛大汉,瞬间被凿通了。
下一秒,裂纹扩大至整个光罩。
周宁往前一踏,法力倾泻而下,“轰”的一声,阵法破裂,漫天灵光碎片崩飞。
那苏宝庆还想待在阵里嘲讽呢,突然见到刺目的光华,他瞳孔骤缩。
莱丘药园为了保证灵草的灵气供应,阵法只设成二阶下品,但再如何说,亦是二阶阵法,哪怕筑基中期修士,都要打上一段时间。
苏宝庆本想以逸待劳,等到周宁耗费法力,再上前将其击杀,然而此番场景,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此人法器犀利,不可硬吃正面!’
苏宝庆想到此处,脸上始终挂着玩味不见了。
他面色沉下,趁着周宁破阵的空当,祭出一宽背黑刃,刃口凝着灰煞之气,去速极快,刺向周宁。
此刀是他偶然所得,破杀效果极好。
同时,苏宝庆又抛出银色宝盖,朝头顶飞去,以防周宁用那雷火锥攻击。
周宁望着袭来的黑刃,他扣出金眼虚影,往天上一抛,眼球转动两下,对着黑刃一照。
苏宝庆顿时发现,他神识延伸的方向,一片幽黑焰火烧来,神识瞬间被屏蔽,他赫然无法掌控黑刃了!
‘这到底是何种手段!'
周宁面对无法变向的法器,他轻轻一笑,脚下点动,身形侧移,轻易躲过。
天上的‘火眼金睛’往前飞去,周宁懒得用落红剑,他空手捻出一道淬火月牙,往前一按:
“死!”
火刃爆射而出,撕裂空气。
苏宝庆大怒,此人狂妄平生仅见,同为筑基修士,胆敢如此轻视于他。
‘我这宝盖乃是...’
他控制宝盖,正要给身上套下灵光护罩,然而就在这一刻,他被火眼一照,又无法控制法器了!
‘死盖,快动啊!'
苏宝庆看着袭至身前的火刃,目眦欲裂,然而那宝盖压根不听使唤。
他手摸上储物袋,还想拿出符箓,下一刻,火刃“呲啦”斩中胸膛,割开宝甲。
苏宝庆胸口破开一个大口子,肝脏炸碎,胸腔空旷。
“你是我见过的最垃圾的筑基修士!”他耳边传来一道讽刺话语,赫然是周宁的鄙夷。
苏宝庆往后仰去,满心不甘,他还有底牌,他的手段都还没用...
又听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清喊道:“畜牲,胆敢辱我!”
浑身铁甲的傀儡,抄着砂锅大的拳头,一拳砸下,将他头颅砸的粉碎。
‘是林清,你一个炼气修士....苏宝庆带着满腔恨意,神魂消散于天地。
苏宝庆,死!
林清摘掉苏宝庆腰间的储物袋,双手高高举起,单膝跪地,恭敬喊道:
“周前辈神勇无敌,法力无边,在下钦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