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老爷叫您再去书房一趟。”佣人过来通知顾北墨。
    顾北墨收了脸上的笑意,双眉微微动了动,“知道了。”
    孟初澄亮的眸子看向顾北墨,“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先去客厅坐着,我很快回来。”
    “好。”
    顾北墨让管家带孟初去了客厅。
    顾北墨来到顾杨钊书房门口,就见顾淮安走出来,顾淮安看着顾北墨一笑,“听佣人说,大嫂来了?身为弟弟,我现在就去跟这位新大嫂打声招呼。”
    顾北墨目光在顾淮安身上停留片刻,“你真的......
    “没什么。”陆隽深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夏南枝额前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只是觉得顾北墨这人,护短护得太过,连自己未婚妻都防得滴水不漏——连孟初来你这儿,他都要派人暗中跟着,生怕她半路被人截了去。”
    夏南枝一怔,随即失笑,“你连这个都知道?”
    “溟野昨夜顺手查了查顾北墨近三个月的行程,发现他调了三辆改装车、六名退伍特勤,轮流守在你家后巷和别墅东门。昨儿下午两点十七分,温时樾刚在西门转第三圈,其中一辆黑色越野就慢悠悠停在他车后五米,没鸣笛,没闪灯,就那么静静杵着,直到他掉头离开。”
    夏南枝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语气带点促狭:“所以……你昨晚特意让江则放慢搜寻节奏,其实是给顾北墨腾时间布控?”
    陆隽深没否认,只低笑一声,掌心覆上她微隆的小腹,温热而沉稳,“你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比谁都懂人心。昨晚你煮面时,它踢了我三下——第一次是我切西红柿,第二次是我说‘南荣念婉估计死了’,第三次……是你夸我做饭有天赋的时候。”
    夏南枝耳根微热,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胡说,哪有那么准。”
    “不信?”陆隽深嗓音压低,凑近她耳边,气息轻缓,“它刚才又踢了一脚,就在你问‘胡说’的时候。”
    她下意识屏息,果然小腹处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律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皮肉之下郑重叩门。她怔住,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指尖慢慢收紧,扣住他手腕。
    陆隽深没动,任她攥着,只用拇指摩挲她手背青色细纹,“枝枝,我昨天没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眼,睫毛还湿着。
    “南荣念婉跳机前,用卫星定位器发了条加密信息,收件人——是你。”
    夏南枝瞳孔骤缩,“我?”
    “不是手机,是你的旧邮箱。三年前你还在南荣集团实习时注册的那个,后来你离职,邮箱就没再用过。但密码没改,还是你生日加‘loveJshen’——我们初恋时你偷偷设的,只有我知道。”
    她指尖猛地一颤,几乎要松开他手腕。
    “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救我’。”
    空气凝滞了一瞬。
    窗外晨光正斜斜漫进卧室,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薄金。夏南枝喉间发紧,声音却极轻:“……她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当年在南荣集团法务部实习时,替她挡过一次调查。”陆隽深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南荣琛挪用公款的事被审计组盯上,她伪造了三份合同签字页,全是你名字。你发现后没声张,而是连夜重做了所有证据链反向推演,把漏洞补成死局,让审计组查无可查——她活下来了,你却被以‘工作疏忽’为由劝退。那之后,她偷偷存了你三年生日祝福的语音备忘录,存了你帮她改过的七份英文合同修订稿,存了你辞职那天,她在茶水间门口偷拍的你抱着纸箱下楼的背影。”
    夏南枝怔怔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眼底的深潭——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将她过往每一粒微尘都拾起擦亮的专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溟野从南荣念婉加密云盘里挖出这些数据。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烦心。可今早江则汇报时提到,南荣琛今晨突然取消所有海外账户资金调度,转而调集了两支私人医疗队直飞滇南——那里是当年你实习的分公司所在地,也是……你第一次胃出血住院的地方。”
    她呼吸一滞。
    “他去那儿干什么?”
    “找当年给你做胃镜的主任医师,翻你全部病历。”陆隽深顿了顿,声音更轻,“他在确认一件事——你怀孕后,是否仍服用某种特定抗抑郁药。那种药三年前就已退市,但南荣集团曾私下采购过一批,供高层家属使用。而你当年被劝退后,情绪崩溃,在孟初陪同下连续服药两个月。”
    夏南枝指尖冰凉,下意识抚上小腹。
    陆隽深立即覆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别怕。药盒我昨夜让溟野调了原始批号,对应批次全部销毁记录完整,连药渣都送检过——无致畸成分。当年你吃的,是南荣念婉私下替换的安慰剂。她留着你的病历,不是为了威胁,是为了证明——你从来不是她人生里的污点,而是她唯一想守住的光。”
    窗外鸟鸣忽起,清脆利落。
    夏南枝眼眶发热,却弯起嘴角,声音哑得温柔:“所以……她最后求我的那一句‘救我’,不是求生,是求证?”
    “是求你记得,她也曾为你拼过命。”陆隽深拇指擦过她眼角,“就像我,也一直记得你为我熬过的每一碗面,流过的每一滴眼泪,咽下的每一句委屈。”
    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身拉开床头柜最下层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只褪色的蓝色铁皮糖果盒。她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A4纸,全是手写的合同条款修订稿,字迹娟秀,边缘有咖啡渍和折痕。
    “她寄来的。”她指尖抚过纸页,“去年冬天,匿名快递。我没拆,一直放着。”
    陆隽深静静看着,没碰,只问:“现在拆吗?”
    她摇头,合上盖子,重新推回抽屉深处,“等孩子出生那天吧。那时,我想亲口告诉他——妈妈曾经被很多人笨拙地爱过,哪怕方式错了,心意却是真的。”
    陆隽深喉结微动,俯身吻她额头,久到她睫毛轻颤。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张妈的声音隐约飘上来:“太太,孟小姐和商小姐到了,还带了婴儿房设计图!”
    夏南枝笑着推开他,“快下去吧,再不去,初初该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楼上打架了。”
    陆隽深起身,却在转身前忽而回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枝枝。”
    “嗯?”
    “南荣琛今早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他女儿三年前在瑞士疗养院的出院诊断书——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自毁倾向。医生建议终身心理干预,而南荣琛签了拒绝治疗同意书。”
    夏南枝呼吸一滞。
    “信末尾有一行小字:‘您亲手毁掉的女儿,如今也毁掉了您。公平,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她怔住,半晌才问:“谁寄的?”
    陆隽深望着她,眼底映着晨光与她微白的脸,“你猜。”
    她没猜,只慢慢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抖。
    陆隽深没再说话,只弯腰,将她散落在枕上的几缕发丝绕至耳后,转身下楼。
    客厅里,孟初正踮脚指挥保镖挪动沙发,商落举着平板调灯光参数,两人鬓角都沾着晨露未干的碎发,笑闹声撞得水晶吊灯嗡嗡轻震。
    陆隽深站在楼梯转角看了几秒,才迈步下去。
    孟初一眼瞥见他,立马扬声:“陆总!听说你昨晚亲自下厨煮面?快说说,是夏南枝逼的还是你自愿的?”
    陆隽深接过张妈递来的热茶,眉目舒展:“她逼的。但我觉得……值得。”
    商落噗嗤笑出声,孟初作势要掐他胳膊,他侧身避开,目光扫过楼梯上方——夏南枝扶着栏杆缓缓走下,晨光勾勒她柔韧的侧颈线条,裙摆随步幅轻轻荡开,像一株初绽的栀子花。
    她看见他望来,朝他笑了笑,眼里有未干的潮意,也有稳稳托住自己的光。
    陆隽深端起茶盏,指尖摩挲温润瓷沿,忽然开口:“初初,落落。”
    两人齐齐抬头。
    “今天起,夏家老宅安保升级,所有出入权限加锁。另外——”他顿了顿,视线掠过窗外梧桐新叶,“溟野下周会公开收购南荣集团剩余股权。南荣琛若执意找人,便让他找。但凡他踏进帝都半步,溟家即刻启动司法清算程序,连同他名下十二家空壳公司、三十七笔离岸信托,一并冻结。”
    孟初笑容敛起,商落放下平板,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底的震动。
    夏南枝已走到陆隽深身侧,抬手自然挽住他手臂,掌心贴着他腕骨突起处,温热而坚定。
    陆隽深低头看她,喉结微动,反手将她手指拢进自己掌心。
    “枝枝。”他忽然唤她。
    “嗯?”
    “今晚,我教你煎蛋。”
    她一愣,随即笑开,眼尾弯成月牙:“好啊。不过——得先教会你如何把锅烧热再倒油,而不是直接往冷锅里磕鸡蛋。”
    他颔首,眉梢染上笑意:“遵命,太太。”
    阳光漫过落地窗,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那光斑微微晃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安稳,炽热,不容置疑。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滇南山坳里,一架坠毁直升机残骸正被无人机悄然扫描。泥泞地面浸透暗红血迹,半截断裂的银色项链静静躺在焦黑机翼旁——坠链末端,一枚微雕玫瑰花瓣在镜头下泛着幽微冷光。
    镜头缓缓上移,照见山壁缝隙间半掩的黑色皮箱。箱盖掀开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剂盒,每盒标签都印着同一行小字:NRL-7,神经靶向修复剂(实验编号)。
    远处,一支裹着迷彩的搜救队正沉默穿林而过。领头者抬起腕表,表盘映出一行刚收到的加密简讯:
    【目标确认存活。位置:滇南317号废弃疗养院B栋地下三层。她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开门。】
    风过山岗,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皮箱——箱内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照片:少女时期的夏南枝穿着南荣集团实习工装,站在玻璃幕墙前微笑,而她身后,扎马尾的南荣念婉正悄悄举起手机,将这一刻框进取景器。
    照片背面,一行稚拙钢笔字尚未褪色:
    “枝枝,你站的地方,就是我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