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从顾北墨怀里出来,娇嗔,“不是要等我会吗,怎么先进来了?”
顾北墨挑了挑眉,看着孟初冲自己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
顾北墨视线微偏,余光看到旁边看着他们傻了眼的几人,很快意识到孟初的用意。
顾北墨无奈一笑,配合地点头,“想先进来跟父亲打声招呼,跟我进来吧。”
“嗯。”孟初用力地点地下头,笑得自然甜美。
“等等。”
两人正准备往里面去,身后的妇人便叫住他们。
孟初停下回头,就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朝他们走......
“没什么。”陆隽深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她额前一缕微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呼吸,“顾北墨这人,向来算无遗策,把孟初护在眼皮底下,既防了南荣家残余势力,又顺手断了温时樾的念想——他倒是不声不响,就把局面全盘活了。”
夏南枝眨了眨眼,忽而笑出声:“你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陆隽深一顿,眉梢微扬,低笑一声:“我酸什么?我老婆在我怀里,孩子在我掌心,连煮面都要亲手教我下锅——我有什么可酸的?”
夏南枝脸颊微热,伸手推他肩膀:“少贫嘴。快让开,我要起来了。”
陆隽深却没动,反而顺势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心,鼻尖轻蹭她鼻梁,声音沉而缓:“枝枝,昨晚我没说完的话,今天补上。”
她怔住,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南荣念婉坠机那晚,南荣琛不是一个人去的。”
夏南枝呼吸微滞。
“他带了南荣家最后三支私人武装,还有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绕开了所有监控盲区,直插直升机失事坐标——但真正让他一夜白头的,不是找不到人,而是他在山崖下发现了半截烧焦的金属残片。”
“什么残片?”
“溟野名下‘玄鹰’系列无人机的导航模块外壳,编号尾数0731。”
夏南枝瞳孔骤缩:“0731……那是……”
“是你生日。”陆隽深嗓音极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空气里,“溟野从三年前就开始量产这个型号,但只有一架原型机,装的是定制芯片——芯片序列号,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夏南枝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
她当然记得。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高烧四十度,意识模糊中听见窗外有闷雷似的嗡鸣,再睁眼,床头多了一只银灰色的小盒子,打开是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背面刻着细如发丝的“0731”。
当时她以为是陆隽深送的生日礼物——可后来她才知,那晚陆隽深人在瑞士处理并购案,根本不在国内。
她悄悄问过溟野。溟野只是笑了笑,说:“姐,那是我给未来姐夫准备的‘信物’,等他哪天肯低头认错,再亲手交到他手上。”
她当时只当是玩笑话,一笑置之。
可现在……那枚芯片,竟出现在南荣念婉坠机的悬崖之下?
“溟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隽深没答,只抬手抚平她眉间一道浅浅褶皱,目光沉静如深潭:“枝枝,你有没有想过——南荣念婉为什么非要跟着南荣琛去那片山坳?那里既无信号,也无补给,更没有逃生路径。按常理,她该躲,不该迎。”
夏南枝指尖微凉。
“她不是去躲。”陆隽深缓缓道,“她是去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那架直升机,是不是真的载着‘她以为该在上面的人’。”
夏南枝心头猛地一跳,倏然抬眼:“你是说……她以为……”
“她以为,那天坐直升机去山坳的人,是我。”陆隽深声音冷了几分,“可我根本没答应见她。她却笃定我会去——因为有人告诉过她,我若知道她手里握着一份足以扳倒我的证据,一定会亲自赴约。”
夏南枝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谁告诉她的?”
陆隽深沉默两秒,忽然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只素色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
信封未封口,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夏南枝迟疑地抽出里面一张对折的A4纸。
纸上字迹清隽,略带旧式书卷气,是手写的:
【南荣小姐:
陆总已于今晨七时三十六分乘专机离境,暂返苏黎世。
然据可靠消息,他将于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以私人身份搭乘‘玄鹰’无人机返程,在青峦山坳东侧崖坪降落。
此为他唯一未对外公布的行程,亦是他近三年来,第一次独自赴约。
——知情者敬上】
落款处,空白。
但右下角,印着一枚极淡的暗纹水印——一朵半开的忍冬花,缠绕着字母“M”。
夏南枝指尖一颤,纸页簌簌轻响。
“这是……孟初的笔迹?”她声音发紧。
陆隽深颔首:“孟初三年前帮溟野整理过一批加密档案,用的就是这种特制钢笔。墨水遇光显影,遇水不晕,而忍冬花,是她高中校刊的刊徽。”
夏南枝胸口闷得发疼:“可初初不可能……她不知道南荣念婉会去送死……”
“她当然不知道。”陆隽深语气平静,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她只以为,自己是在帮溟野,把‘假情报’塞进南荣念婉的视线——因为溟野告诉她,南荣念婉正密谋伪造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要污蔑你腹中胎儿非陆氏血脉,借此引爆陆家舆论风暴。”
夏南枝浑身一僵。
“所以……初初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南荣念婉入局?”
“不。”陆隽深摇头,“她是被利用了。溟野给了她一份‘经技术验证’的伪证链,包括一段AI合成的通话录音、两份伪造的实验室日志,甚至还有南荣念婉助理的‘亲口供述’视频——全部指向南荣念婉正在策划一场针对你的基因构陷。”
夏南枝指尖冰凉:“可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我知道。”陆隽深目光沉沉,“可我没拦。因为我想看看,当南荣念婉真以为我会上钩,她会不会……把藏了三年的东西,提前亮出来。”
夏南枝猛地抬头:“什么东西?”
陆隽深没说话,只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而后,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温热:“枝枝,你还记得你流产那天,我在医院走廊接到的那个电话吗?”
她当然记得。
那天雨大得像天塌了。她躺在手术室里,血顺着腿根往下淌,护士攥着她手腕测血压,指尖冰凉。而她在麻醉前最后一秒,听见陆隽深站在消防通道口,声音冷得能结霜:“……证据链做干净点。尤其是那段监控,必须让她‘亲眼看见’我进了南荣念婉的公寓。”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不是幻觉。
“你……”她喉咙发紧,“你那时就在布局?”
“不是布局。”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是赎罪。”
夏南枝眼眶猝然发热。
“三年前,我信了南荣念婉的话。”陆隽深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她说你和溟野早有往来,说你怀孕是设局,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吞并陆氏医药线——我查了,查了三个月,调了你七年来的所有出入境记录、通讯清单、银行流水,甚至翻遍你大学时期每一篇论文引用文献。”
“你查到什么了?”她轻声问。
“我查到你大二那年,为了凑齐导师赴美交流的担保金,凌晨三点去码头扛过集装箱;查到你研三时,同时接三份翻译兼职,只为替父亲还清那笔被南荣琛设局套进去的工程款;查到你流产前三天,还在修改溟野寄来的抗癌新药临床试验方案——而那份方案,署名栏里,你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写的是‘陆氏医药联合课题组’。”
他喉结微动,眼底泛起一层薄红:“可我仍让南荣念婉,把你推下了楼梯。”
厨房窗边风铃轻响,晨光斜斜切过两人之间,浮尘在光柱里无声旋转。
夏南枝静静望着他,忽然抬手,指尖拂过他眼下一道极淡的青痕。
“那现在呢?”她问,“你信我了吗?”
陆隽深没答,只将她微凉的手裹进掌心,十指紧扣,力道沉而稳。
“枝枝,”他声音很轻,却像烙印,“我信你信得……骨头缝里都疼。”
她眼睫一颤,泪珠终于滚落,砸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温热。
他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水痕,忽然道:“溟野今早传来消息,搜救队在坠机点下方三百米的溶洞入口,发现了一串新鲜脚印。”
夏南枝一怔:“有人下去了?”
“不止。”陆隽深眸色渐深,“脚印旁,有半枚带血的婚戒印记——铂金戒圈,内侧刻着‘N.R.N’,是南荣念婉的名字缩写。但戒指本身……”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透明证物袋。
袋中躺着一枚沾着泥渍与暗褐色血痂的铂金戒指,戒圈内侧,除了‘N.R.N’,还有一行极细的激光刻字:
【致我永远无法拥有的月亮 ——J.S.】
夏南枝指尖骤然一抖:“J.S.……”
“江屿生。”陆隽深声音冷如刀锋,“南荣念婉真正的未婚夫,三年前车祸‘身亡’的江氏继承人。”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低语。
“江屿生没死?”她声音发颤。
“没死。”陆隽深将证物袋轻轻放回口袋,“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南荣念婉彻底失去所有筹码,等南荣琛众叛亲离,等所有人,都忘了江氏当年是被谁逼到破产清算。”
夏南枝指尖冰凉:“所以他……推了南荣念婉一把?”
“不。”陆隽深摇头,目光锐利如刃,“是他救了她。直升机失事瞬间,他割断绑缚她的钢索,把她踹进崖壁凸起的岩缝——他自己,则被爆炸气浪掀进溶洞深处。”
夏南枝呼吸一窒:“他还活着?”
“至少昨天夜里,溶洞深处有微弱热源信号。”陆隽深嗓音低沉,“溟野的人已封住所有出口。江屿生若活着,他一定会来找你。”
“找我?”她愕然。
“因为他知道,只有你能证明——当年江氏破产案里,那份关键账本的原始扫描件,是你从南荣琛书房偷出来的。”陆隽深凝视着她,“而你把它,交给了溟野。”
夏南枝怔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三年前那个雪夜,她蜷在陆氏老宅阁楼地板上,用冻得发紫的手指,一遍遍核对U盘里那叠PDF文件。每一页底部,都盖着鲜红的“江氏集团审计专用章”。
她记得自己哭得不能自已,不是为江氏,是为那个总在实验室门口等她下班、默默修好她三次坏掉的自行车锁、却始终不敢牵她手的青年。
她记得自己把U盘塞进溟野手里时,溟野盯着她通红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说:“姐,这东西烫手。你确定要交给我?”
她点头,声音嘶哑:“他救过我两次命。我欠他的,该还了。”
原来……陆隽深一直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默许溟野用这份证据,一点点瓦解南荣家的金融壁垒;默许溟野借“玄鹰”无人机的民用许可,把江屿生失踪案的调查权,从警方手里生生剥离;甚至默许——南荣念婉,成为这场漫长棋局里,最后一枚主动跳入陷阱的卒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喃喃。
“你把U盘交给溟野的第二天。”陆隽深声音平静,“我调取了你那晚进出陆氏地下车库的全部监控。画面里,你下车时左脚绊了一下,鞋跟断了——可你没停,一瘸一拐走到溟野车旁,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你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夏南枝喉头哽咽:“那你……恨我吗?”
陆隽深笑了。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像雪峰顶上掠过的一线寒光。
“恨?”他摇头,拇指重重摩挲她手背,“枝枝,我恨的从来不是你护着谁。我恨的是……我居然用了整整三年,才读懂你眼里的光,到底是为谁亮的。”
他俯身,额头再次抵上她的,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现在,我只想把光,全都还给你。”
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妈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太太,孟小姐和商小姐到了,在客厅等您呢。”
夏南枝眨了眨眼,将泪意压下,轻轻吸了吸鼻子:“我马上来。”
陆隽深却没起身,反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枝枝。”
“嗯?”
“待会儿……别提江屿生的事。”
她仰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垂眸看着她,眼尾微红,却笑得温柔:“让我多当几天……‘还没被妻子原谅的丈夫’。”
她怔了怔,忽然抬手,指尖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线,哼了一声:“陆总,您这演技,建议去横店领个最佳男主角。”
他朗声而笑,笑声震得她耳膜微痒,胸腔共鸣。
窗外,晨光漫过窗棂,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温柔地拓在木地板上,长长短短,密密匝匝,再也分不清彼此轮廓。
而楼下客厅里,孟初正端着茶杯,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对商落说:“……你猜怎么着?我昨儿梦见陆哥蹲在厨房煎蛋,锅铲举得比指挥棒还帅,枝枝就在旁边托腮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商落嗤笑:“拉倒吧,你梦里陆总怕不是顶着八块腹肌出场的。”
孟初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目光忽然瞥见楼梯转角——
陆隽深单手搂着夏南枝的腰,另一只手正小心翼翼扶着她小腹,步子迈得极慢,极稳。
而夏南枝仰着脸,唇角弯着,眼里盛着光,像盛了整条银河的碎星。
孟初手一抖,吸管“啪”地折断。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卧槽,这梦,好像成真了?”
商落顺着她视线望去,愣了两秒,忽然掏出手机,咔嚓拍下这一幕。
照片里,男人眉宇间的凌厉尽数化为春水,女人眉眼间的疲惫被暖意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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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正好,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