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杯茶?
    ……
    顾北墨下楼后没看到孟初,当即皱眉,他睨了坐在沙发上的赵玉兰一眼。
    赵玉兰先道:“北墨,你和你父亲聊完了?”
    “孟初去哪了?”
    “你说初初啊。”赵玉兰放下手里的茶杯,“初初刚刚说头晕,想要上楼休息一下,我就告诉她你的房间,让她去你房间休息了,正好,我叫的医生也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顾北墨拧眉,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赵玉兰还想说什么,顾北墨已经让人推着自己上了电梯。
    赵玉兰暗暗勾唇......
    那巴掌清脆得像碎了一块冰。
    温时樾半边脸迅速浮起五道指印,嘴角渗出血丝,他僵在原地,瞳孔震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被扇了——不是被顾北墨,不是被保镖,而是被孟初。
    她站在顾北墨轮椅侧前方半步,右臂还微微悬在半空,指尖微颤,呼吸略急,胸口起伏明显。她没看温时樾,只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在确认刚才那一击是不是真的由她发出。
    三秒后,她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温时樾,你管好你的嘴。轮椅不是残疾证,瘫痪也不是你的判断标准。你连基本尊重都不会,还妄谈爱?你连‘人’字怎么写都忘了。”
    温时樾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只尝到嘴里铁锈味。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初初……”
    “别叫我名字。”孟初打断,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你叫一声,我恶心一次。”
    她侧身,朝顾北墨轻声道:“顾先生,谢谢您来。”语气是纯粹的客套,可眼神却比方才对温时樾时柔软三分,像雪融前最后一片薄云,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顾北墨没应声,只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方才挥掌时蹭到颧骨的一点灰渍。动作极轻,近乎错觉,却让孟初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
    温时樾看得浑身发冷。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孟初第一次为别人推开他。从前是公司、是责任、是苏林出现后的妥协;而此刻,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脊背笔直,眼神清亮,像一株终于拔出泥沼的鸢尾,再不为任何人的风雨低头弯腰。
    他喉咙发紧,想质问,想挽留,可话卡在胸腔里,沉甸甸坠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真不回来了?”他问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孟初静了两秒,忽而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释然,是尘埃落定后的轻盈。
    “温时樾,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扛下你公司那三年吗?”她望着远处梧桐树梢漏下的光斑,声音很淡,“因为我信你值得我赌。可后来我发现,我不是输给了苏林,也不是输给了病痛,我是输给了我自己——输在我以为‘付出’就能换来‘看见’。”
    她顿了顿,风拂过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澄澈到底的眼睛。
    “你从来就没真正看见我。你看见的是一个能替你挡枪的孟初,一个不会喊累的孟初,一个永远该在原地等你的孟初。可我不是工具,不是备胎,不是你失而复得的奖品。所以现在——我不赌了。”
    温时樾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孟初转身,朝大门走去,步子很稳。经过顾北墨身边时,她脚步稍缓,低声说:“麻烦您稍等我两分钟,我进去拿个包。”
    顾北墨颔首,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身影消失在玄关转角。
    温时樾还站在原地,像个被抽去骨架的纸人。他想追,脚却像钉在水泥地上。他看见顾北墨的助理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挡住他所有可能的路径;看见夏南枝和商落在门内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订婚宴上,孟初穿着香槟色旗袍,把一支蓝玫瑰别在他西装襟口,笑着说:“温时樾,以后你摔了,我扶你;你迷路了,我带你;但你要记住——我不是你的拐杖,是陪你走路的人。”
    那时他笑着点头,心里却只想着并购案的签字时间。
    原来早有伏笔,只是他从不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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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初进门时,夏南枝正给商落剥橘子,见她进来,递过去一瓣,没多问,只说:“顾北墨车里有瓶蜂蜜柚子茶,我让佣人温好了,待会儿你带给他。”
    孟初一怔:“你怎么知道他爱喝这个?”
    夏南枝抬眼,笑得意味深长:“他上周三、周四、周五,连续三天让司机绕路停在‘青禾’茶铺门口,买同一款冷泡柚子茶。你猜他为什么偏偏选那家?因为老板娘是你大学室友,去年生日你还给她发过朋友圈,配图是那款茶的玻璃瓶。”
    孟初愣住,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商落插嘴:“枝枝,你这情报网也太可怕了吧?”
    “不是情报网。”夏南枝把橘络仔细撕干净,放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嚼,“是观察。顾北墨这个人,习惯把在意的东西藏得很深,但细节不会骗人。他轮椅扶手上总搭着一条薄羊绒毯,颜色是你去年秋冬最爱的烟灰蓝;他助理手机屏保,是你上个月在美术馆拍的《星夜》局部照片;就连他秘书室咖啡机旁,常年放着一只青瓷杯——杯底刻着‘初’字篆体,是你大四实习时送给他的毕业礼物,他当时说‘太小,放不下文件’,随手塞进抽屉再没拿出来。”
    孟初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记得那只杯子。她记得自己当时有多难过。她以为他根本不在意。
    “可他一直在意。”夏南枝看着她,语气很轻,“只是你眼里只有温时樾,连回头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孟初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镜子里映出她微红的眼尾,还有耳后一小片未散的潮热。她打开衣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袖扣,银底镶嵌碎钻,雕着半枚鸢尾花。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顾北墨托人送来的。当时她以为是误送,随手扔进抽屉,直到前两天整理旧物才翻出来。
    盒盖内侧,一行极细的钢笔字:「你踮脚时,我总在仰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梧桐叶影移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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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温时樾终于动了。他抹了把脸,踉跄着走向顾北墨的轮椅。
    顾北墨没看他,只低头调整轮椅扶手上那条烟灰蓝羊绒毯的褶皱,动作从容,像在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顾先生。”温时樾嗓音沙哑,“我知道你是顾家的人。帝都谁不知道顾北墨三个字,是金贵的代名词。可孟初不是物件,她是我未婚妻,我们有婚约,有感情,有……”
    “婚约?”顾北墨终于抬眸,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暗涌的河,“你拿什么证明?她手机里没你一张合影,通讯录里没你备注名,银行卡没你一笔转账,社交平台没你一条互动。你所谓婚约,是刻在你脑门上的自我感动,还是印在她心上的烙印?”
    温时樾脸色煞白。
    “至于感情——”顾北墨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确定那是爱?还是占有欲失控后的应激反应?你找她,是因为想弥补,还是怕她被别人抢走?你哭,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尊严受损?”
    他微微倾身,轮椅无声前移半寸,阴影笼罩温时樾半边脸:“你连自己都搞不清,凭什么替她定义人生?”
    温时樾喉结剧烈上下,一句话都说不出。
    顾北墨收回视线,抬手示意助理:“送温先生离开。顺便告诉他——孟初名下所有资产,已于昨日完成公证变更。她父亲留下的‘云栖’地产股权,现在全数转入她个人信托基金。而你名下‘樾晟’集团最近三个月的融资缺口,正被顾氏旗下三家风投联合评估。他们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去年虚报的现金流数据。”
    温时樾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你……”
    “我什么?”顾北墨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温先生,商界规矩——欺负人之前,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动孟初那天,就该想到,有人比你更早,也比你更狠。”
    他不再看温时樾,目光转向玄关方向,声音骤然柔和:“她出来了。”
    孟初抱着双肩包走出来,发尾微湿,像是刚洗过脸。她朝顾北墨点头,又对夏南枝说:“枝枝,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别等我。”
    夏南枝挑眉:“哦?跟顾先生有约?”
    孟初耳尖一红,却没否认,只把手里保温杯塞进顾北墨助理手中:“蜂蜜柚子茶,趁热喝。”
    顾北墨伸手,修长手指掠过她手背,轻轻一握,随即松开:“走吧。”
    助理推着轮椅调转方向。孟初落后半步,经过温时樾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温时樾,你母亲下周三的手术,我已经联系好协和神经外科主任。费用我垫付,算我最后为你做的——不是因为你,是为那个曾教我弹钢琴的老太太。”
    温时樾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母亲昨天电话里的叹息:“初初这孩子,比你懂什么叫尊重。你啊……别把真心当筹码,真心是捧出来的,不是押出来的。”
    车门关闭,引擎声平稳响起。
    夏南枝倚在门框上,看着黑色迈巴赫驶离视线,轻叹:“终于清净了。”
    商落戳她胳膊:“所以……顾北墨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孟初的?”
    夏南枝望向二楼主卧飘动的浅灰色窗帘,那里曾挂着孟初大学时代画的水彩鸢尾——画框背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全是顾北墨来探望她父亲的记录。最早一笔,是她大二那年,父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第三天。
    “大概,”夏南枝笑了笑,“比她爱上温时樾,早整整十年。”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而此刻,车窗外,孟初正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顾先生,你上次说,要去瑞士看医生,是真的吗?”
    顾北墨侧眸看她,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睫毛投下细密阴影:“假的。骗你的。”
    孟初一愣。
    “我腿能站。”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三年前车祸后,康复训练没停过。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等你施舍同情。”
    孟初呼吸一窒。
    顾北墨却笑了,伸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孟初,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接你的——接你回家。”
    车驶过街角,梧桐枝桠在玻璃上投下摇曳光影,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盛大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