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就像一把杀猪刀。
杀死了记忆,杀掉了过往。
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罗马城外出现了大批的安息军团,正朝着这座饱经风霜的城池缓缓行来。
原本在城外农庄内务农的民众见状,消失两年之久的记忆仿佛重新映照在心头。
他们纷纷搁下手中的农具,惊慌失措的朝着城门口狂奔而去。
城外的骚乱也很快引起了守城军士们的注意,他们也是纷纷伸长了脖子,眺望起这支不速而来的安息军队。
“汉”
“怀”
两个旗帜鲜明的旗号显露出来,让戍守的军士们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别乱跑了!是东方从长安过来就番的怀王殿下!”
“肃静!静止冲撞城门,让开驰道,违令者斩!!!”
随着戍卒们的棍棒呼喝,这群罗马民众这才从惊慌中平复下来,转而好奇的望向了那支军队。
“怀王?我听说是当今陛下的次子?他才多大啊?怎么这么快就被派来就封了?”
戍卒的成分比较复杂,大部分都是安息与托勒密的士兵,少部分本地士兵,至于为将者,都是大汉指派的汉人将领。
当然,孟焕临走前也给过他们希望,并不是让他们就此在海外终老。
愿意留在海外的全凭自愿,不愿意的只需要戍守三年,便可以轮换返回长安。
看似很复杂,实际如今海运发达,从布林港到交趾港口不过几个月的路程,倒也不是那么不能让人接受。
而他们口中的怀王,自然就是前些年在长安北门,和唐柿发生冲突的那位洛阳王氏的王夫人所生。
有孟麟相伴左右,刘据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
也正是因为唐柿的坐镇,长安城内关于夺嫡之争的动乱几乎没有,一片海晏河清的景象。
所以就算汉武帝特别宠爱王夫人,总对着刘据说出子不类父,他也早早把十三岁的刘闳驱逐出了长安,送到了罗马就封怀王,作为镇压欧洲大陆的诸侯王。
当然,这么大一片疆域也不可能只给他镇压,晚些年他的几位弟弟自然也会紧随他的脚步,不过那怎么着也要等到这些皇子成年之后再说。
“哇!!那可是传说中皇帝陛下的儿子啊,你们说,这皇子和我们有没有什么区别?”
“废话,人家是什么?那是翱翔九天的神龙,我们呢?两年时间连一个拿到二等汉民的人都没有,怎么和人家比?”
一群罗马人驻足在城外宽大的驰道两侧,眺望着汉家王侯仪仗,缓步向前。
两侧的人在看他们,而他们也在眨巴着好奇的双眼,看着两侧的民众。
尤为之甚者,便是跟随在怀王仪仗身后的商团。
别看现在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但是因为海陆两条丝绸之路的兴盛,沿途兴盛起来的海岛和山匪却是数不胜数。
怀王的仪仗有大军守护,这些自汉而来,向西攫取财富的年轻人们,就远远跟在其身后,既能保证其自身的安全,又能保证财货的安全。
其中有大商队,自然也有平民百姓踏上商途,梦想着一夜暴富。
“小吉,你要女人不要?”
队伍最后面,赵贺对着看上去刚刚及冠的丙吉说道。
后者翻了个白眼:“我都来了西方,难道还会缺女人?”
“嗯,一夜欢好可以,发妻不可找番邦蛮夷!”丙吉郑重的如是说道。
丙吉,鲁国人,本为当地郡城的狱吏,如果历史没改变的话,他应该会因为擅长审理案件调往长安,协助审理巫蛊案。
后来因为怜悯襁褓中的刘病已,从而踏上一条传奇的从龙之旅,并在刘病已登基为帝后,官拜丞相之位,觅得封侯之机。
如今刘据稳坐太子之位,虽然因为年幼连儿子都没出生,但是余下兄弟只待成年后就会被分封安息、托勒密、罗马各地为王。
不管刘病已的境况如何,至少海晏河清之下,像吉这样的年轻人却是很难出头。
只听赵贺有些疑惑的继续问道:“你这小子真是奇怪,受岱王的劝谏,陛下有意开科举,其中以文、武、理、法三科为纲,你精通法理之术,不在科举中博取一份富贵,何必倾尽家财,来这西方贩售丝绸?”
丙吉有些苦涩的看着赵贺:“赵兄啊,天下英才何其多?科举初开之时必是百舟争渡,那些学富五车的百家子们和世家子弟从小可不事生产,全力攻读典籍与法理,我一个个区区狱吏出身,如何能与之比较?”
说白了,这些年来举孝廉不仅让平民难以获取机会,就连世家子和百家学子都苦不堪言。
毕竟举孝廉是风险共担的责任连带,不是知根知底的人,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和别人做捆绑?
而且你找到了愿意为你做举荐的郡太守或是令尹为你做举荐,那也得排队,每年举孝廉的名额就那么几十个,不仅要在举荐人那里排队,举荐者也会根据身份、地位,区别化的在皇帝那里排队参阅。
科举是个好东西,不管后世各种舞弊案和党政如何猖獗,至少给了平民百姓们一个跨越阶级的上升通道。
RTit......
这科举刚开的初期,丙吉有种预感,必然是天下英才过独木桥,他对自己的才学可没有那般自信。
“咯吱~~咯吱~~”
马车的车轴跨越万里之遥,路上修修补补,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丙吉拱手与梦想成为大汉第一商贾的小商人赵贺寒暄了几句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这座传说岱王封禅的西方雄城。
越是踏上岱王的西征路,他就越发感慨征西军当年的不易。
丙吉看着道路两侧面有菜色的罗马民众,心中一片火热。
一路走来,他见过无数的异域风情。
嘴上虽然对番邦之人鄙夷不已,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娶一个汉家女不易,三媒六聘,脾气还大。
但是若是到了海外,大汉儿郎可就是这些番邦女子眼中的香饽饽。
人家不在乎你家资如何,相貌、才华几许,只要你愿意,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唯一的难点就是纳妾还好,如是发妻也是番邦女子,回去后多少会被街坊邻居们瞧不起,和她们生育的子女,也难免会遭受不小的白眼。
不过丙吉倒是不在乎,有女人就不错了,还奢求那么多作甚?
不见赵信、杜坤明两位列侯就是外族?不见赵德邦、盖德马两位混血的将军,一个万户侯,一个列侯乎?
“诸位,怀王让我等感谢诸位一路相送,如今既已抵达罗马,往后还请诸位多多保重,财运亨通!”
怀王属吏上前唱喏了几声吉祥话,便在军队的簇拥下,朝着罗马城先行一步,提前去建好的王府休息。
而商旅们虽然很是辛苦,却是打起精神,纷纷排队入城,准备好生在这西方最发达的城市里消费一把,顺带倾销货物,换取返程的财货。
丙吉自是如此。
才刚刚入城,还没来得及去找客栈、旅舍投宿,立刻就有一群身着绫罗绸缎,穿着汉服的‘洋鬼子'们含笑上前,盯着他身后三车丝绸攀谈了起来。
罗马旧贵族们自然找大商旅,门对门,户户,像丙吉这样的散户商人,自然就成为了罗马小富之商们眼中的香饽饽。
丙吉从中挑选了一位价格给得最公道的罗马商人,将手中丝绸倾销而出,所获所得,便是万镒黄金。
“噫吁唏~~~”
骤然拿到如此巨款的丙吉,也是心跳骤然加速,和雇佣而来的几名乌孙护卫,守着装取财物的马车,看着大马路上谁都像土匪。
“快,快去汉家旅舍投宿,那里都是豪商立过规矩的地方,去了那边就算是落袋为安了。”
“可恨,今年陛下将要推行宝钞,可惜被杨胤、袁崇这些个老贼误了大事,否则若是有宝钞在身,何须还要担心财货受损?”
一行人急匆匆的赶到了旅舍,将马车寄存,黄金搬进了自己的屋子,才是算心中有了些许安全感。
“这位公子,罗马城中可有不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您如今也算是富贵了,可有想法去尝试一番?”
丙吉志得意满,就算不买返程的货物回去,只拉黄金回去,他这一趟赚取的财富也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如今听到旅舍的小厮开口,他也有些意动的问道:“哦?敢问都是些什么去处?”
小厮笑眯眯的说道:“那可多了去了,如果您旅途疲乏,不妨先去大澡堂好生洗去一身尘埃,随后去往珍爱坊,点上两位小娇娘,一人为您捏肩揉脚,另外一人嘛~~倒也可以为您提振精神。”
“不过这选法有讲究,不同的服务也有不同的价位,在下是建议您多备上一些五铢钱,白银做易,然后给这些贫困的邦女子们偷偷塞上几十钱,便能体验......嗯,堪比世家王侯般的快乐。”
丙吉不由得撇了撇嘴:“不就是烟花之地吗?难不成还能玩出花儿来?”
小厮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我虽为汉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论及玩乐,大汉境内那帮红寺女子可是远远不如这番邦。”
“在汉为生意,这烟花柳巷在罗马,可是那些女子的生计!生意和生计,您好生想想,哪个会让人更放得开一些?”
“当然,这也和番邦之人还未建立完善礼义廉耻有关,其中之乐只能公子您自行体会!”
小厮给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随后飘飘然离去。
丙吉看着屋中那一箱箱黄金,心中有些不屑。
“我有万金家财,大家虽然都说汉家舍最讲信誉,不用担心被盗窃,但是自己的钱,怎么不自己守着?”
“一路上数万里的苦难都走完了,岂能在终点耽误在享乐之上?”
丙吉很谨慎,看上去颇为意动,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心中燥热。
只不过歇息了一阵后,他去往大厅用餐时却发现了不少同行,他们的生意比自己做得更大,但却好似全然不在意自己放置在汉家舍内的财富失窃。
一个个左右手各环抱着不同风情的美娇娘。
他们可不是在城外见到的那些面有菜色的难民,不少看样子都是曾经罗马城内小贵族们的子女。
皮肤如雪,比汉家女更白,样貌美丽者也不在少数。
更有几位口味独特的同行,怀中不是雪白的美人,而是漆黑如墨的阿非利加娇娘?
"
“赞美岱王,赞美大司马骠骑将军,赞美大汉!!!”
丙吉不理解,但是他很震撼。
这么黑,天黑之后欢好的时候能找到关键之处吗?
一顿蜂蜜水加‘馍夹肉,吃得丙吉是苦恼不已。
倒不是吃不惯这两片面包夹一张肉片的做法,而是......
这些同行可能是离了礼仪之邦后有些放飞自我,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捏揉搓捻,看得让人好生羞涩~~
同时,也让丙吉心中如有火烧,一顿饭食吃得是味同嚼蜡。
“金!!!”
“不远万里来挣钱,不就是为了以后能好好享受的吗?”
“如今钱财到手了,如若不好好享受一番,天知道返程的路上会遭遇什么?此时不享受享受,难道等来了意外后带着遗憾死去吗?”
丙吉如是说服了自己。
找到小厮办了寄存,扔给安息护卫们一人一贯五铢赏钱,随后便揣着几镒金子,朝着小厮指明的方向走去。
罗马的洗浴:宾至如归,人间极乐!
第二天清晨时分,丙吉虽然脚步有些虚浮,身子有些发飘,可他却脸上挂满了贤者的微笑。
“声名遐迩,不虚此行啊!”
第三天的清晨,丙吉扶墙而出。
第四天的清晨,红坊小厮将其扶上了马车。
第五天的清晨……………
“丙吉啊丙吉,你可是出自圣人之乡的良家子,怎可如此堕落?”
“公子,去红坊的马车到了,今天还去吗?”
“淦!!!最后一次!!!”
两年的时间,不足以磨平西征路上的皑皑白骨。
但是已经尝到了土地红利的汉人们,虽然在观念上还未曾全盘接受这些遥远之地的子民和土地,从商旅开始,一条崭新的道路,已经豁然开在了汉武帝刘彻,以及大汉子民的脚下。
罗马的改变,罗马的风花雪月已经开始兴盛。
而此时的孟焕,也正好重新踏足上了灞桥,凝望着眼前的长安城,心中无限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