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城很大,布匿战争前的巅峰时期能容纳八十万民众。
别觉得八十万少,这只是城邦内部的容纳数量,不包含围绕着城墙外,如星星一般点缀在他四周的各乡镇,以及客居与'务工”的平民,和不在民册上的奴隶。
按照造册入书的人口普查,现如今鼎盛的长安城,也只造册了百万人口。
托这场战争的“福”,罗马城内十室九空,倒是免除了汉军将士们露宿城外军营的苦,能在城里温暖的房屋内度过一个踏实的秋冬。
“踏、踏、踏!”
车马萧萧,这既是镶嵌了马蹄铁的战马,磕在青石路上的响声,也是身着着战甲,脚步整齐的他在罗马城街道上的声音。
冬日渐去,春来花开的日子里,西路、东路与征北军已经基本完成了全境所有城邦的攻占与收服,回军罗马会师点将。
所以,大批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按照他们最高主帅,岱王孟焕的名义,需得绕城一周,然后从南门而进,穿过征服者大道,从拆除议院后新建的列王府门前经过,再过郡守府,都护府门前的炎汉大道。
最终进入还未竖起汉武帝巨像,以及征西军英雄铜塑的三皇五帝广场,接受孟焕的阅兵检阅。
没人能说孟焕僭越,因为他自己的兵,他又如何不知晓?
这既是给罗马百姓们观看,也是给罗马剩下的那群旧贵族们观看。
“克拉苏阁下,观我大汉军威如何?”
孟焕身边站立着,正是一头白发,形容枯槁的克拉苏
去年的夏至时节,刚刚打进罗马内城的时候,孟焕还记得那时候这位西方智者还是一副黑白夹杂,一身戎装看上去挺拔耸立的英气中年人。
如今再看,哪里还有原本那股子英姿勃发,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从他眼前走过的每一个汉军军阵。
见到克拉苏不回话,孟焕也不气恼。
毕竟自己都没答应克拉苏的投降,也没同意他想留葬罗马的请求,坚决要把他押解回长安献俘。
已经失去希望的克拉苏,孟焕就差求着他别死了,些许不敬而已,孟焕也不是那般好面之人。
相反他还很是高兴的为克拉苏做着讲解。
“看见这身如墨般漆黑的玄甲了吗?”
“没错,这就是你们畏之如虎,见之色变的大汉重骑兵,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
克拉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也没有犟嘴否认,只是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的骑兵盔甲都是黑色的?而给我们的铁甲都是亮闪闪的银白?”
孟焕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想笑的说道:“现在还探究这些做什么?反正已经没机会了,不是吗?”
克拉苏不可置否的偏转了头,继续看向其他军阵。
至于黑色的原因嘛~~
铁提纯为白,入碳为黑。
黑铁比之白铁要更加坚硬,虽然也会变脆,但是对于没有能力浪费金属打造重武器的西方来说,黑铁冶炼起来会轻松许多。
能对抗这帮拿着青铜武器的猴子即可,何必浪费人力物力追求极致,去造那般昂贵的纯铁甲?
只是这其中的奥秘原由,就不方便向克拉苏告知了。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以后也很难再回罗马。
“这些......难道就是你们汉军的主力了吗?”
“为什么我只看到了骑兵?很少见到......”
克拉苏本来有些疑惑,只是转念一想,汉人征服了安息、托勒密这些国家,不把这些人当牛马使才是稀奇。
肯定是高风险的事情让外人去做,更安全的事情偏心自己人啊!
这题目他都会做。
传统的汉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煞气逼人,光是远观就能让胆小者破胆惊死在当场。
但是一旦看到他们身上明显精良的装备,那冒着森然寒光的铁质枪矛,以及那股子傲然于世,散发着举世无双桀骜之气的百战之师气质。
都叫克拉苏,以及观礼的无数罗马人心生绝望。
煞气之说,有。
可比煞气更加让人害怕的,就是那种仿佛能冲破云霄的无敌战意。
是的,战意。
这本该是虚无缥缈的一种说辞,但是克拉苏却在汉人的军队上见到了这种不该存在的意境。
这是百战百胜,一路灭国破宗积累的无敌军势。
“唉!我们输的不冤啊!”
听到叹息声,孟焕回头看了一眼。
只觉得这位明明才到中年,却骤然间白了头的男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这也让他不禁有些担忧,担心他衰老得这么快,还能不能挺到押解回长安的那天。
似乎他的死活也不是那么重要,自己没杀他就算不错,他的死或生对于如今的大势都没有了太多关联。
“该死!这些托勒密人!还有卑贱的安息人!!!”
又是一声一惊一乍的痛骂。
本来还有些心如死灰的克拉苏看到安息人和托勒密人,甚至是身毒人都在趾高气昂,一副看不起罗马孱弱的模样,克拉苏顿时暴跳如雷。
我打不过汉人,那是因为人家牛13,可你们三个是个什么货色?
没有汉人,打你们都不带全力以赴的好嘛?
听着克拉苏情绪激动的咒骂,孟焕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觉得此时的克拉苏就像是一个0-19-0的亚索,面对打爆他的敌人唯唯诺诺,可劲的对着昔日队友和躺赢的对手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输出。
好在阅兵的效率很快,这一次没有让所有军团都来广场上这一遭,只是让他们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那部分参与。
所以这一场类似于示威一般的阅兵仪式很快结束。
从三皇五帝广场离开的士兵们也没有回到各自的军营,而是继续排成一条长龙朝着奎里尔诺山的方向继续前进。
而孟焕也在几个主战军团走完之后,对后续的身毒、托勒密方阵失去了兴趣,提前朝着奎里尔诺山的方向也走了过去。
与他一同前往的,还有克拉苏,还有罗马的诸多贵族们。
尽管这些人看上去很是不情不愿,但是碍于长矛顶在背后,他们也只能带着那份对汉军的恐惧一同前往。
奎里尔诺山,高度不算高,不过百余米。
不高也有不高的好处,汉军本阵的五万人往上一站,整座山立刻就像是国庆节出游的风景名胜一样,山道上到处都是人头攒动,以及太阳下反射着森然冷光的甲胄。
“兄长!!!”
山脚下,霍去病面带激动的看着孟焕,脸上挂满了骄傲。
紧随在他身后的李尚、萧寿成等人也是激动不已。
只有盖德马和赵德邦看上去很是淡然,似乎并不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多么激动。
和拉利西斯他们的淡然不同,盖德马是神经大条,而赵德邦完全就是经历过一次封狼居胥的人物,所以稍微有些免疫。
封狼居胥,和封禅罗马相比较,概念还是大有不同。
得到了罗马,拿下了欧非两块大陆并不能算是统一了全球,但是据卫子夫传来的消息来看,卫青如今在南北美的大陆上风生水起。
扶持玛雅王朝文明,镇压阿兹特克和其他文明,从而让那个玛雅称臣,以郡县制纳入版图为代价,来维持他们的王权统治。
玛雅的结局倒是比安息、托勒密好了不少。
不过这也和自身实力有关。
托勒密和安息自诩为大国,自然不会轻易向人低头,等他们想低头的时候,为时已晚。
莫说大汉不需要番邦之王辅助统治,等到道路畅通,交通便利之后,大汉肯定还要再做一次中央集权,将弱控制的海外疆域全部化为强统治。
当然,这个时间点就不得而知了,这些也与孟焕无关。
心绪回归到当下。
孟焕温和的对着手下将士们笑道:“开始登山吧!”
早早排列在山道上的卫兵立刻分列两旁,怀着崇敬钦佩的眼神,目送孟焕带着一众武将们朝着山顶走去。
百余米的小山并不是说是个百余米就能抵达,高度是垂直的,但是真正要走上去,还是要从山坡的山道开始往上走。
一众人在温暖的春日照耀下,也是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了山顶,那提前准备好的六畜供奉祭坛。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孟焕,期待着接下来的事情。
然而孟焕却是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抓住了霍去病,伸出右手挽住了赵德邦。
“得有今日,贤弟助我良多,兄长助我良多。”
“若无贤弟与我互为犄角,一主一辅交相呼应,兄岂能如此之快的一统欧非?”
“若非德邦兄长为我屡屡涉险赴难,既是亲率大军统战,又是孤身犯险反间罗马,这一仗还不知道要死多少我汉家儿郎!”
“统一之功,焕不敢独尊,烦请两位随某一同入坛,礼拜三皇列祖,恭祝天帝、太一!”
霍去病不复过去的桀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微微朝着孟焕轻轻鞠躬,随后特意落后孟焕半个身位,站在了他左手后侧。
赵德邦也不复先前的淡然,涨红了脸,热气蒸腾下挂满了汗珠。
他是不在乎参与封禅之事,因为他经历过。
但不代表他不稀罕亲自登临祭坛封禅的体验。
参与封禅无非就是:岱王,令征西众将封禅于罗马起源神山奎里尔诺。
可亲自封禅就要变成:岱王,携霍去病、赵德邦等众将......奎里尔诺山。
这两者都一样吗?
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大好机会啊!!!
坛下的李尚、萧寿成,乃至于杜坤明,赵信都露出了一副艳羡的眼神。
但是他们不好嫉妒。
霍去病是大司马骠骑将军,西征二号人物,而赵德邦是征西将军,岱王晋升兵马大元帅后,名义上的征西主将,能算得上是三号人物。
封禅非儿戏,总不能为了雨露均沾,人人都上去念一遍悼词吧?
重点是史官如何记载。
孟焕牵着二人走上了高台。
高台很特别,站在祭坛上往下望去,刚好能瞧见山道上蜿蜒绵长的汉家军队,也能看见山下那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身毒、安息、托勒密等诸多众国的军阵。
而他们在下,也能以抬头,就正好瞧见山顶上那飘扬的旗帜,以及微弱可见的岱王身影。
“无敌,无敌!”
“万年!千秋!”"
“til ! til ! "
山下将士们的欢呼声连绵不绝,纵然是不通汉语的其他海外郡县的士兵,也在跟着读法,生硬的跟上浪潮。
孟焕心中无比满足,唯一的遗憾就是......当下没有摄影和拍照的工具,没办法把这一幕波澜壮阔,让人心中感慨万千的画面与声音记录下来。
单凭史官们轻描淡写的几笔描述,未免难叫人记住这千秋第一的丰功伟业。
他不爱财,也不爱权,唯独对这种千秋传诵的的美名痴迷如醉。
不过他还是伸手招来了伍被,轻声询问道。
“听闻伍公画艺精湛,值此壮怀激烈之际,可否请伍公不吝着墨,画下今日此情此景?”
伍被也是眼神中精芒连连闪过,激动的上前拱手道:
“王上所请,敢不从命尔?”
“只是着笔匆忙,被不愿仓促间将此功业入画,且许我随意走动,现将此景记入脑海中,随后慢慢着笔!”
“多谢伍公成全!”
伍被也许不知道,这一诺,就是未来后半辈子,落在了这一副画作之上。
也是他的后半生著画,也才让后世多了一副价值远超千里江山图的名作之画。
等了好一会儿,将士们的壮怀激烈的呐喊声才渐渐休止。
祭酒李尚着人在坛上,以伏羲先天八卦的方位摆放好六备,同时将准备好的身毒、托勒密、罗马等各国旗帜或图腾也一一摆放到位。
赵德邦扯着喉咙,几乎是靠吼一般将李尚所书的祷文念诵而出。
霍去病亲执戈矛,将六畜放血入鼎,执掌兵之仪。
而孟焕,则是自始至终站在祭天主位上,凝望苍天,礼敬三皇五帝人祖,朝拜昊天上帝、太一领衔的诸天华夏神明。
今日晴空万里,天空碧蓝无云。
奎里尔诺山上突生紫气弥漫,阳光落在紫气之上,映照出霞光万千,声势煞是惊人。
孟焕看着天空中的紫气,心中也是格外安宁。
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原本的意义吧!
“大汉孟焕!!"
“今代大汉皇帝陛下,封禅罗马!!”
“愿山河一统,天下归汉,华夏万年!!!”
“......愿山河一统,天下归汉,华夏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