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声沸腾的问题解决不了,那就硬扛,反正一帮人又不敢直接造反。
只是这域主的位置刚坐上,就臭了名声,非蛮喜所愿,搞得恶心的不行。
东部指挥使东郭寿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硬扛,他试着找宗门开口借钱了...
海面之上,泥浆翻涌,腥气冲天,数十万大军的法力威压尚未散尽,余波仍在天地间震荡如鼓。那团曾遮天蔽日的雷云早已被撕得七零八落,只余几缕残烟在高空游荡,像被扯断的旧幡,垂死挣扎。而就在这一片混沌将息未息之际,阿三轰然坠海,激起丈许浊浪,麒麟鳞甲上泛起一层灰败青纹,四肢抽搐,口中溢出淡金色泡沫——那是蓝童子“腐骨黄烟”入体后的典型征兆,毒非烈,却蚀神髓、销灵根,发作极缓,但一旦显形,三刻之内若无对症解药,连元婴都难保不溃。
师春一跃而下,足尖点水即起,未沾半分泥浆,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金芒,扫过吴斤两、肖省与阿三三具瘫软躯体,又掠过他们脖颈处微微凸起的淡黄斑点——正是毒已入络的明证。他指尖微弹,三道青光疾射而出,不是丹丸,亦非符箓,而是三枚拇指大小、通体幽黑的“墨鳞钉”,钉尖吞吐着细不可察的寒雾。墨鳞钉无声没入三人后颈大椎穴,旋即隐去,只余皮肤下一道游走的墨线,如活蛇般缓缓盘绕三圈,继而沉入皮肉深处,再不见踪影。
“封脉滞毒,拖半个时辰。”师春低语,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在众人耳中震得嗡鸣。他抬手抹过腰间玉匣,匣盖掀开刹那,一股浓烈药香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并非丹瓶,而是一排七支青铜针筒,每支针筒表面都蚀刻着不同山海异兽图腾,针尖泛着幽蓝冷光。最中央一支,赫然盘着一条衔尾而噬的九首螭蛟,鳞片缝隙里还嵌着半粒干涸的暗红血痂。
安无志瞳孔骤缩:“……螭蛟噬心针?宗主当年为炼此针,硬生生拆了自己半条命脉,说此物一出,必见真血!”
师春没答,只将那支螭蛟针筒倒扣于掌心,拇指按住筒底机括,咔哒一声轻响,针筒顶端豁然裂开,露出九枚细如蛛丝的银针,针尖各自悬着一滴殷红血珠,正微微颤动,仿佛尚有心跳。他反手一扬,九针齐出,如九道赤色流萤,分别没入吴斤两眉心、肖省百会、阿三额角,又分三路刺入三人手腕内关、足踝太溪、脊柱命门六处要穴。血珠瞬间蒸腾,化作九缕赤雾缠绕其身,雾中隐约有螭蛟嘶鸣之声,短促而凄厉。
朱向心忍不住低呼:“这血……是宗主自己的?”
“不是。”师春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是蓝童子三年前潜入折春谷盗取‘九转回魂草’时,被守谷灵兽咬破手腕留下的血渍,我让木兰青青从他丢弃的染血布条上,刮下来存了三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蓝童子用毒千变万化,唯独此毒,毒性与施毒者本源血脉深度勾连。他以为换了十七种毒方就能掩去根本,却不知血中烙印,比功法更难磨灭。”
话音未落,吴斤两喉间忽然咯咯作响,双眼猛然睁开,眼白上竟浮起蛛网状金纹,他张口欲呕,却喷出一口墨绿黏液,液中蜷缩着三只米粒大小、通体惨黄的活虫,虫首生双角,正疯狂啃噬着黏液边缘的赤雾。肖省紧随其后,鼻腔中钻出两条细线般的黄丝,刚离体便被赤雾裹住,滋滋冒烟,顷刻焦枯。阿三则浑身鳞片炸起,背脊中央隆起一道肉脊,脊上裂开细缝,缝中渗出黄脓,脓液落地即燃,烧出一串幽绿火苗——火苗摇曳间,竟映出蓝童子侧脸轮廓,一闪即逝。
“他在毒里藏了‘影蛊’!”童明山失声,“借毒为媒,以受害者神识为壤,反向窥探施毒者所在!”
师春颔首,右眼金芒陡盛,视野中,那三簇幽绿火苗的焰心,正同步浮现出三枚微不可察的黄点,如星辰般稳定闪烁。他袖袍一卷,三道青光自袖中射出,精准点在火苗焰心——黄点应声湮灭,火苗随之熄灭,只余三缕青烟袅袅升空,烟气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地形图:嶙峋山崖、断续水脉、七座错落石塔,塔顶皆悬一盏昏黄纸灯笼,灯笼纸面上,赫然绘着与蓝童子手中同款的“腐骨灯”符文。
“石塔阵,七灯引魂局。”师春声音冷如玄冰,“他不在东胜本部,也不在四大战队任何一处中枢,人在极渊旧址西侧三百里,‘断脊岭’。那地方……原本就是蓝童子早年炼毒试药的私窟。”
木兰今的传音恰在此时切入:“大当家!蛮喜刚收到密报,断脊岭地脉昨夜突发异动,山体塌陷三处,塌陷处渗出黄浆,闻之即晕,已致五百巡山弟子昏迷!指挥中枢判断,蓝童子恐已启动‘黄泉倒灌’阵眼,若不及时阻断,七日内,极渊废墟将彻底沦为毒域,连地仙都不敢踏足!”
师春眸光一凛,未答,只将右手按在阿三额角。麒麟阿三眼皮颤动,艰难掀起一线,瞳孔深处,竟浮现出无数细碎光点,如星河倾泻,每一粒光点,都映着一名围攻者的面孔、方位、功法波动频率——这是它濒死前激发的“千瞳溯影”天赋,耗损本命精元,只为将最后所见,尽数烙入主人神识。
师春闭目,神念如刀,瞬间切开那片浩瀚光海。三百二十一个东胜银臂修士,七十九个西牛黑鳞卫,四十四名南赡赤翎使,还有……三十二个北俱雪魄营的灰袍人。他们看似杂乱围堵,实则脚下步罡踏斗,隐隐结成一座逆向“锁龙阵”,阵眼,正落在蓝童子抛出腐骨灯的位置——那位置,此刻正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中央指针却稳稳指向断脊岭方向。
“原来如此。”师春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他们不是来抢令牌的。是来送死的。”
他猛地睁开右眼,金芒暴涨,直刺前方虚空。那里,空气如水波般晃动,一道几乎透明的身影正急速后撤——是蓝童子!他本欲借毒发混乱悄然遁走,却万没想到师春竟能凭濒死麒麟的残念,逆向锁定其真身!此刻被金芒照定,身影再也无法隐形,踉跄跌出半步,脸上青筋暴起,嘴角溢血,显然强行中断秘术反噬不轻。
“蓝童子!”师春声如惊雷,震得四周海水倒卷,“你布七灯,引黄泉倒灌,毁极渊根基,是想替东胜清场,好独占裂空剑操控权?还是……卫摩许你,只要毁了极渊,便助你炼成‘万毒不侵’的‘金蟾蜕’?”
蓝童子脸色剧变,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此等隐秘,连东胜大帅牛前都不知情!
师春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右掌翻转,掌心赫然托着一枚裂空剑碎片,碎片边缘尚带着新鲜断口,正是方才肖省扔出的假剑被蓝童子仓促接住时,被他指尖毒气蚀出的豁口。师春五指发力,咔嚓一声,碎片崩为齑粉,粉末中却浮起一点幽光,幽光迅速膨胀,化作一面三寸小镜,镜面映出的,赫然是蓝童子此刻扭曲的脸,以及他怀中那盏尚未收起的腐骨灯!
“你灯芯里藏着的‘蜃楼蛊’,能伪造光影,却骗不过真正的裂空剑碎片——它认得所有被它斩过之人的魂息。”师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你毒杀凤尹时,灯焰扫过她衣袖,那缕魂息,就留在了碎片里。现在,它回来了。”
话音落,小镜中蓝童子面容骤然扭曲,他怀中腐骨灯猛地爆开一团黄雾,雾中竟传来凤尹临死前一声凄厉长啸!啸声如刀,割得蓝童子耳膜迸血,他捂住双耳,狂退三步,脚下泥浆竟沸腾翻滚,蒸腾起刺鼻黄烟——那是他自身毒功反噬的征兆!
“拦住他!”师春断喝。
童明山第一个冲出,遁光如电,手中裂空剑虽是赝品,但剑锋所指,竟引动周遭残余雷云,劈下三道紫色电弧,交织成网,兜头罩向蓝童子!安无志双手结印,背后浮现金乌虚影,双翼一振,漫天火羽如暴雨倾泻;朱向心长啸一声,脊椎节节凸起,化作一条赤鳞巨蟒虚影,獠牙森然,直噬蓝童子咽喉!
蓝童子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主动迎向电弧之网,口中喷出一口精血,血雾遇电即燃,化作一片血火屏障。他身形在火中扭曲,竟似要融入火焰——这是他最后的逃命神通“血遁火相”!
可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熔入火中的刹那,师春右眼金芒倏然内敛,化作一点幽邃黑洞。黑洞无声扩张,瞬间覆盖整片血火,火光未灭,却如被抽去所有生气,骤然黯淡、凝固,继而寸寸龟裂!蓝童子僵在火中,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连呼吸都停滞。
“你毒功再诡,也逃不出‘山海提灯’的照见。”师春一步踏出,已至蓝童子面前,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其眉心,“此灯不照鬼神,只照因果。你今日种下的因,现在,该结果了。”
指尖触肤,蓝童子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涌出黄浆,浆液落地,竟迅速蔓延,勾勒出七座微缩石塔轮廓——正是断脊岭七灯阵的投影!他张嘴欲吼,却只发出“嗬嗬”怪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皮肤下凸起无数黄豆大小的脓包,脓包破裂,钻出一只只惨黄小虫,虫群汇聚,竟在空中拼凑出一幅巨大地图,地图中央,断脊岭七塔之间,赫然浮现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密密麻麻刻着东胜、西牛、南赡、北俱四大战队的徽记!
“四大战队……早被他下了‘共命蛊’!”朱向心骇然。
师春却笑了,笑得极冷:“不,是卫摩。蓝童子只是提线木偶。他给四大战队下蛊,卫摩才敢放心让他们联手围攻——因为只要断脊岭一毁,七灯阵反噬,四大战队所有中蛊者,都将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届时,东胜独大,卫摩,便是新天庭的执灯人。”
他指尖金光暴涨,刺入蓝童子眉心,不再停留,转身望向断脊岭方向,右眼金芒如炬,穿透千山万水,直抵那七座石塔核心。
“那么,”师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既然灯已亮,人已齐,阵已成……这盏灯,该由谁来熄?”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盏古朴青铜灯悄然浮现。灯身布满铜绿,灯盏内却无灯油,只有一豆幽火,静静燃烧,火光摇曳,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宛如亘古未变的守灯人。
风停了。浪静了。连数十万大军的威压,都在这一刻,悄然退却。
唯有那豆灯火,在天地间,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