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怕有漏洞,蛮喜紧接着又补了句,“告诉他们,天庭催的紧,现在要以防护大阵的设置为先,命他们务必将钱收回,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否则严惩不贷!”
搞出这么大动静,他若不是顾忌木兰今,此时真想先把师春...
海风骤然凝滞,连浪头都悬在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了咽喉。雷云深处的电光不再劈落,而是如游蛇般缓缓盘旋收缩,汇聚于吴斤两指尖那道愈发明亮的银白弧光之中——不是蓄势将发,而是强行收束、压缩、拧转。他额角青筋暴起,面甲下喉结上下滚动,口中溢出一缕焦糊味的白气,战甲肩甲处竟有细微裂纹无声蔓延开来。
“老肖,别数了。”师春声音低沉,却像铁钉楔入风柱核心,“你数到第三十七块时,蓝童子的影子已经越过西牛边界的黑石滩。”
肖省动作一僵,指尖刚触到第三十八块令牌边缘——那枚通体暗青、刻着九叠云纹的“天枢令”,表面浮光流转得恰似真品初启灵机。他猛地抬头,只见师春右眼瞳孔深处,正映出一道极细极淡的灰影:不是御风而行,而是踏着虚空里肉眼不可见的“断续之隙”疾掠,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瞬息湮灭的灰莲。那是蓝童子独有的“隙步”,连镜像术都难以连续捕捉的移动轨迹。
“他来了。”师春吐出四字,右眼异能视野中,灰影已撕开雷云边缘三里外的雾障,“不是冲我们,是冲你们俩。”
话音未落,吴斤两突然闷哼一声,指尖电弧“嗤啦”爆裂,震得他整条右臂战甲寸寸龟裂。他咧嘴一笑,牙缝里渗出血丝:“来得巧!老子这‘收雷不散’的功夫,还是春天你逼出来的——当初在逍遥派后山劈歪了三棵千年雷击木,宗主罚我抄《九霄引雷诀》三百遍,硬是抄出这招‘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劲儿!”
远处海平线上,数十万大军的威压如实质潮水漫涌而来。不是杀气,是更沉、更钝、更令人窒息的“势”——百万双眼睛聚焦一点所凝聚的意志,千柄战旗同时猎猎展开掀起的气流,十万具妖骑鳞甲共振发出的嗡鸣……这股庞然大物般的集体意志,正被四大战队指挥使以秘法牵引、压缩,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光晕,如熔金洪流般缓缓向雷云中心碾压。光晕所过之处,连翻腾的云气都被压成薄薄一层琉璃状,透出底下惊惶跃动的海面。
镜像前,卫摩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灰影,手指几乎要捏碎子母符:“蓝童子,速破雷云!勿与假货纠缠!”
陶至额头冷汗涔涔:“大人,蓝童子回讯说……他闻到了七种不同毒香混杂的气息,其中三种……是东郭寿用过的‘腐骨引’残味!”
“什么?!”卫摩霍然转身,目光如刀刺向明朝风与兰射,“谁给他的腐骨引?!”
明朝风面沉如水,兰射却缓缓摘下腰间一枚青铜小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越,竟与雷云深处某道即将溃散的电鸣频率完全吻合。她唇角微扬:“指挥使忘了?大赦之战前,东郭寿曾在我‘玲珑阁’定制过三十六支‘引魂香’,其中一支,本就是为今日备的。”
卫摩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为何蓝童子能精准避开雷云最暴烈的节点——那根本不是靠隙步躲闪,而是循着香息轨迹,在电光尚未真正炸裂的“前一瞬”踏足虚空。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雷云,而在那缕无人察觉的、混在风里的毒香余韵。
就在此时,雷云中心忽有异变。
肖省手中那堆令牌毫无征兆地齐齐震颤,每一块表面都浮现出与兰射铜铃同频的细微涟漪。他手腕一抖,三十枚令牌如离弦之箭射向灰影必经之路,口中厉喝:“蓝童子!东西在此,高抬贵手——!”
话音未落,灰影骤然加速,竟在令牌飞至半途时横移三尺,袖中甩出一道幽蓝丝线,精准缠住最前方一枚“天枢令”。丝线绷直刹那,令牌表面云纹轰然明灭三次,竟真的泛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灵光!
“成了?!”陶至失声。
卫摩却猛地扑到镜像前,死死盯住蓝童子接令的手——那指尖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指甲边缘渗出细密血珠!蓝童子身形剧震,踉跄后退半步,喉头滚动似欲呕血,却硬生生将一口黑血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手中令牌,又抬眼望向雷云深处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朽木,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
“好……好个逍遥宗主。”他沙哑开口,声音竟透过镜像传入东胜中枢,“这假货……比真货还毒。”
原来那令牌表面流转的灵光,是宗主以独门“蚀灵火”淬炼的伪灵纹——看似激活,实则如附骨之疽,将蓝童子自身毒功反噬之力悄然导入令牌,再借他接令时真元探查的刹那,倒灌而回!蓝童子毒功冠绝天下,却从未想过,最毒的不是他掌中七十二种奇毒,而是对手用他自己的毒,酿成的一杯鸩酒。
雷云之下,师春右眼异能视野里,蓝童子周身灰气正疯狂紊乱,隙步轨迹出现毫秒级的迟滞。就是现在!
“斤两,放!”
吴斤两大吼一声,双手猛然向下一按!此前被强行收束的雷霆并非消散,而是尽数压缩成一颗仅有核桃大小的纯白光球,此刻如陨星坠海般直射蓝童子头顶!光球未至,下方海面已被恐怖威压压出一个直径百丈的真空凹陷,海水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掀涌,露出黝黑嶙峋的海底礁石。
蓝童子仰头,灰眸中映出那点急速放大的白光。他竟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肖省所抛一模一样的“天枢令”——只是此令通体漆黑,表面云纹扭曲如哀嚎人脸。他嘴角勾起一丝狞笑,将黑令狠狠拍向白光球中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巨兽吞咽的“咕噜”声。白光球撞上黑令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紧接着,蓝童子掌心黑令表面云纹疯狂旋转,竟将周围百丈内所有光线、声音、甚至空气流动尽数吞噬!一个绝对寂静、绝对虚无的黑色球体凭空生成,急速膨胀,所过之处,连翻腾的浪花都凝固成晶莹剔透的黑色冰晶。
“寂灭令?!”蛮喜失声惊呼,镜像画面剧烈扭曲,“他……他什么时候偷学了东胜禁术?!”
木兰今凤目骤然眯起,指尖在镜像边缘划过一道玄奥符痕,轻声道:“不是偷学……是东郭寿教的。三年前,东郭寿在极渊底闭关,蓝童子是他唯一的守关人。”
黑色球体已膨胀至三十丈,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海域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雷云都停止了翻滚,电光在球体表面流淌,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萤火虫。吴斤两悬浮在球体边缘,面甲下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战甲彻底化为齑粉,裸露的手臂上血管根根凸起,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银蛇在疯狂游走——那是他强行催动雷法反噬自身所留。
“春天……”他声音嘶哑,“这玩意……撑不了十息!”
师春悬浮于黑色球体正上方,右眼异能视野中,蓝童子的身影正在球体核心急剧模糊、拉长,仿佛被无形之力撕扯。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黑色球体表面,竟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透出不属于此世的、混沌灰蒙的微光。
“不是寂灭……是‘渊隙’。”师春声音冷冽如铁,“他在强行撕开极渊裂谷的虚空夹层!”
话音未落,黑色球体表面第一道裂纹轰然崩开!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灰蒙蒙的“风”从裂缝中喷薄而出。那风拂过之处,吴斤两左臂战甲无声汽化,肖省腰间佩剑剑鞘寸寸剥落,露出里面黯淡无光的凡铁剑身——连剑灵都被抽走了。
镜像前,卫摩面如死灰,喃喃道:“他疯了……为了一战,竟不惜引动极渊乱流……这会毁掉半个东胜战场!”
“不。”木兰今忽然开口,目光穿透镜像,直落雷云深处,“他没疯。他在等一个信号。”
信号?蛮喜愕然。
就在此时,极渊方向,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碧色剑光,如流星划破天幕,直射黑色球体裂缝!那剑光中,裹着一枚小小的、通体碧绿的“青冥令”——正是师春他们最初夺下的那枚真令牌!剑光主人,正是刚刚被众人遗忘的东郭寿!他不知何时挣脱了大猫云妖的毛发包裹,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将真令牌化作一道决绝剑光,主动投入那即将失控的渊隙之中!
“咔嚓——!”
碧色剑光撞入裂缝的刹那,整个黑色球体骤然停止膨胀。所有裂纹疯狂向中心收束,最终凝成一道竖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灰蒙门户。门户内,不再是混沌虚无,而是一条幽深曲折、两侧岩壁流淌着液态星光的通道——极渊真正的核心裂谷!
东郭寿的身影出现在门户边缘,白衣染血,却站得笔直如松。他手中并无剑,只有一截断裂的碧玉簪,簪尖正滴落最后一滴殷红血珠,融入门前星光。他抬眼看向师春,唇角微扬,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意气:“大当家,路……我替你们劈开了。”
雷云骤然散尽。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照亮了那扇静静悬浮的灰蒙门户。数十万大军围而不攻的暗金威压,在门户开启的瞬间如冰雪消融。四大战队指挥使同时收到紧急传讯,内容只有八个字:“渊隙已开,蓝童子……叛了。”
蓝童子站在门户另一侧,灰袍猎猎,手中把玩着那枚黑令,对师春遥遥拱手:“多谢大当家,送我一条……回家的路。”他转身踏入星光通道,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点微芒,消失在极渊深处。
海风重新吹拂,带着咸涩与自由的气息。
吴斤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嘿嘿笑道:“春天,这买卖……值不值?”
师春望着那扇缓缓闭合的灰蒙门户,右眼异能视野中,最后一丝混沌灰光正被星光温柔抚平。他解下面甲,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轻轻点头:“值。”
远处海平线上,一道白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浪而来——是童明山。他身后拖着长长的、燃烧的赤红尾焰,仿佛一颗归巢的星辰。
而就在所有人目光都被那扇门与归来的白光吸引时,无人注意到,肖省悄悄将一枚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令牌塞进吴斤两掌心。那令牌背面,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真货在此,速藏。”
吴斤两低头瞥见,指尖用力一捻,朱砂字迹化作飞灰。他抬头望向师春,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风浩荡,卷起万千碎金。极渊裂谷深处,星光流淌的通道尽头,仿佛有隐约的琴声传来,清越,悠远,如初生之芽顶开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