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山海提灯 > 第八四四章 沸沸扬扬
    师春不解,“背景弱能代表天庭参加大赦之战?”
    南公子似没听到,反而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下面指挥使的位置也是块肥肉…春兄,你确定是蛮喜要动你们?”
    师春:“这还能有假?引进人口的事就是...
    海面之上,泥浆翻涌,腥咸的风裹挟着碎裂的浪沫扑面而来,却再无半点水汽升腾。数十万修士合力一击所凝成的天地威势尚未散尽,余波仍如重锤般砸在虚空之中,震得人耳膜嗡鸣、五脏移位。可就在这威压如山倾覆之际,那被围在中央的几道身影,竟如断线纸鸢般歪斜坠落——吴斤两骂声未落,肖省已面甲覆额、身形瘫软;阿三四蹄一软,轰然栽入泥浆,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珠,还倔强地眨了眨,喉间挤出最后一声微弱呜咽:“主……人……”
    真正的师春就在下方十丈开外,双足踏着一截断裂的船板残骸浮于泥浆之上,右眼异能早已全开,瞳孔深处幽光流转,将上方每一寸气机变化、每一道灵力游丝、甚至蓝童子指尖残留的毒息轨迹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他没动。
    不是不动,而是不能动得太早。
    头顶,蓝童子悬在半空,右手掐诀定住那一堆杂色令牌与裂空剑,左手却已悄然缩回袖中——那袖口边缘,一抹淡青色的雾气正缓缓洇开,似活物般蠕动,无声无息,却比刀锋更冷、比蛇信更毒。那是“蚀骨青瘴”,东胜秘传七十二毒之一,专破神识、蚀真元、断因果线,中者三息内灵台失守,七息内经脉自焚,十二息后魂魄化灰,连轮回都进不去。
    师春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看得清,蓝童子虽表面镇定,实则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短促,左掌心已被自己指甲掐出血痕——他在怕。怕令牌是假的,怕裂空剑有诈,更怕这满天飞来的“退让”背后,藏着比毒更阴的局。
    而此刻,西牛、南赡、北俱三支战队的人马已如潮水般涌至蓝童子身侧,各色法宝光芒暴涨,争抢之势一触即发。有人伸手去夺裂空剑,有人探爪抓向最上面那枚泛着青金光泽的“枢机令”,还有人干脆祭出禁锢符箓,欲将整堆东西一并封印。
    混乱,只差一线。
    师春忽然抬手,食指在眉心一点。
    嗡——
    一声极轻、极锐的颤鸣自他指尖迸出,非音非光,却如银针刺入所有人的识海。刹那间,方圆十里内,三百二十七名修为在地仙中期以上的修士,齐齐心头一悸,动作僵滞半瞬。
    就是这半瞬。
    蓝童子袖中青瘴骤然炸开,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毒线,直射最近那名南赡修士咽喉!
    那修士反应极快,颈间玉符应声碎裂,一层琉璃色光罩瞬间撑开——可光罩刚亮,便见青瘴如活物般一绕,竟顺着光罩边缘的灵力缝隙钻了进去,无声无息,只留下一道近乎透明的涟漪。
    修士脸色陡然灰败,张嘴欲呼,喉间却只涌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青烟,双目凸出,轰然栽倒。
    “有毒!别碰!”
    “蓝童子疯了?!”
    “护住裂空剑——”
    吼声未落,西牛一名披甲大汉已悍然撞开同伴,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头山岳般的玄武虚影,巨口一张,便要将整堆令牌吞入腹中!
    可就在玄武虚影獠牙即将合拢的刹那——
    “嗤啦!”
    一道赤金色剑光自泥浆底部斜斩而出,不劈人,不斩器,只精准削断玄武虚影右前爪的三根趾尖!
    虚影猛地一颤,玄武仰天咆哮,声浪掀得四周修士耳鼻溢血,可那三根被削断的趾尖,却在半空化作三粒豆大的赤金砂粒,“叮叮叮”三声脆响,坠入泥浆,瞬间消失无踪。
    蓝童子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剑意——不是裂空剑,是师春的“斩妄剑”!可师春明明在下方,为何剑光能从泥浆里斩出来?且角度刁钻至此,分明是预判了玄武虚影结印时灵力运转的唯一滞涩点!
    他猛地低头。
    泥浆翻滚处,师春依旧立着,却已不再看天。他右眼幽光未熄,左手却已悄然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未动,铃身却在微微震颤,仿佛刚被谁用极轻的指尖拨了一下。
    正是这枚铃铛,刚才发出的那一声“嗡”,震得三百二十七人心头一悸。
    也是这枚铃铛,在方才吴斤两骂出“毒发了”的瞬间,师春已借它悄然震断了蓝童子袖中青瘴与本体之间那根最细微的“引毒丝”。
    毒,的确发了。
    但发的不是吴斤两和肖省,而是蓝童子自己。
    师春早知蓝童子必以毒为盾、以毒为矛,更知此人毒功已臻化境,寻常解毒丹、避毒符皆如隔靴搔痒。所以他根本没打算解毒——他要的是,让毒反噬其主。
    那三粒赤金砂,便是“斩妄剑”斩断玄武趾尖时,顺带刮下的“山岳真意”残片。此物入泥即隐,却已悄然布下三处“伪灵枢”,牵引蓝童子体内青瘴随其心念躁动而流转加速。而方才那声铃响,正是引爆引信。
    蓝童子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冲而上的腥气,袖中青瘴已不受控地弥漫开来,连他自己左臂衣袖都开始泛起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
    “不对……”他嘶声低语,目光死死锁住泥浆中的师春,“你早知道我会来……你早知道我会用蚀骨青瘴……你甚至……知道我袖中藏了三颗‘断脉钉’!”
    师春终于抬眼。
    右眼中幽光一闪,如墨泼雪,映出蓝童子袖口内侧三枚暗红色的细小钉影——那钉子本该在他出手刹那钉入吴斤两与肖省命门,断其灵根、废其道基,永绝后患。
    可如今,三枚钉子,一枚已嵌入他自己的左掌心,另两枚,则正随着青瘴的失控,在他经脉中疯狂游走,所过之处,血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师春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入所有人耳中:
    “断脉钉,淬的是‘九转腐心汁’,炼制时需以百名筑基修士心火熬炼七七四十九日。你杀的人,比我见过的尸首还多。”
    蓝童子浑身一僵。
    这话,本不该被任何人知晓。此毒炼法早已失传,连东胜内部,知晓者不过三人——卫摩、陶至,以及……他自己。
    师春怎会知道?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师春已动了。
    不是飞起,不是遁走,而是整个人,如一颗沉入泥浆的石子,倏然下沉。
    泥浆瞬间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可就在他沉没的同一刻,那堆被蓝童子定在半空的令牌与裂空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不是一道,是整整三十六道——每一道金光,都来自一枚令牌背面悄然浮现的微型阵图!阵图旋转,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三十六座微缩的“北斗拒灵伞”虚影,伞面朝上,伞尖朝下,如倒悬之林,将蓝童子与那堆东西,彻底笼罩其中!
    “拒灵?!”蓝童子失声,“不可能!此阵需三十六位天仙联手布设,且需北斗七星精魄为引——”
    “谁说需要天仙?”师春的声音,竟从他脚下泥浆中传来,清晰如在耳畔,“三十六枚假令牌,三十六道仿制阵纹,三十六滴我早年炼化的‘星髓露’……够不够?”
    话音未落,三十六柄虚幻伞影轰然合拢,伞面相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穹顶。穹顶之内,灵气断绝,灵识冻结,连蓝童子袖中狂涌的青瘴,都在瞬间凝滞如琥珀!
    而穹顶之外,哄抢的人群已彻底乱了。
    西牛修士见状,立刻祭出“撼山锤”,猛砸金穹;南赡女修甩出“千丝缚”,缠向裂空剑;北俱壮汉怒吼一声,背后升起一头白象虚影,长鼻卷向令牌堆——可就在他们法宝将触未触之际,金穹表面忽然浮现出三十六张扭曲人脸,皆是师春模样,或冷笑,或悲悯,或讥诮,齐声开口:
    “令牌在此,裂空剑在此,蓝童子在此……谁要,自己来拿。”
    声音不大,却如魔音灌脑,直抵识海深处。
    西牛修士锤势一顿,脑中忽闪过自己宗门叛徒被碎尸万段的幻象;南赡女修指尖一颤,千丝缚竟自行转向,缠住了身旁同门的手腕;北俱白象虚影骤然哀鸣,长鼻甩向自家阵列,当场撞翻七名修士!
    ——这是“幻心阵”的变种,借三十六枚假令牌为媒,将师春右眼异能所摄取的、众人内心最深恐惧,具象为音与形,反向投射!
    混乱,已成燎原之势。
    而此刻,真正的突围,才刚刚开始。
    泥浆之下,师春双足踩着阿三脊背,一手扶住尚在抽搐的吴斤两,一手托着昏迷的肖省。阿三虽中毒萎靡,四肢无力,可麒麟血脉深处,自有土行遁术本能,此刻正驮着三人,在泥浆与岩层之间无声穿行,速度竟比飞遁更快三分。
    头顶,金穹仍在持续收缩,压迫蓝童子的同时,也将四周哄抢者越逼越近。有人想强行破阵,有人想绕阵偷袭,更有人干脆对准金穹边缘,疯狂倾泻法力——可每一道攻击落在金穹上,都会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又化作新的幻音,反复激荡,人心愈乱。
    师春右眼幽光扫过上方,已算清所有退路。
    东南方,西牛人马最多,但阵型最松,因黄绣此前传令,要留出“伏击缺口”;西北方,北俱修士结成“玄龟阵”,看似严密,实则阵眼处两名指挥使正为争功而暗中较劲,灵力流转略滞;正南方,南赡女修居多,擅群攻,但单兵战力最弱,且有一处天然磁暴区,干扰灵识——最适合吴斤两这种疯魔变后不辨敌我的状态突袭。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赤铜色的罗盘,盘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血线,正急速指向正南方。
    “阿三,东南方,三里外,岩缝。”师春低语。
    阿三鼻中喷出两股白气,泥浆骤然沸腾,三人身影如离弦之箭,斜斜射向东南。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刹那,头顶金穹轰然爆裂!
    不是被攻破,而是主动崩解。
    三十六道金光炸成漫天流萤,每一点流萤,都裹着一枚假令牌,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有的射向云层,有的坠入海沟,更有数十枚,竟直直射向远处观战的五大战队镜像阵!
    “令牌飞了!追!”
    “裂空剑在那边!”
    “蓝童子……蓝童子他……”
    最后半句,戛然而止。
    众人抬头,只见蓝童子悬浮原地,左臂已彻底化作青黑枯骨,脸上亦爬满蛛网状纹路,双目浑浊,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微笑。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向师春三人消失的方向,喉中咯咯作响,最终吐出两个字:
    “……好……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沙塔崩塌,簌簌散落,唯余一袭空荡荡的青袍,飘摇坠入泥浆。
    而此时,师春三人已在三里外的岩缝中现身。
    吴斤两靠在石壁上,面色灰败,却忽然咧嘴一笑,嗓音嘶哑:“春天……你这招……叫什么?”
    师春撕开吴斤两左袖,露出小臂上三道青黑色指痕,指尖抹过,一缕金焰燃起,灼烧皮肉,却不见血,只腾起三股带着腐香的青烟。
    “叫‘请君入瓮’。”他淡淡道,“瓮里装的不是鱼,是毒,是贪,是怕,是你们自己亲手喂大的心魔。”
    吴斤两嘿嘿直笑,笑声却牵动伤口,咳出一口黑血。他抹了把嘴,盯着师春手中那枚赤铜罗盘,忽然问:“那罗盘……真是宗主炼的?”
    师春收起罗盘,望向岩缝之外。
    远处,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尚未平息的泥浆海上,映出无数破碎的金鳞。
    他沉默片刻,道:“假的。”
    吴斤两一愣。
    “宗主不会炼罗盘。”师春语气平静,“这玩意,是我用三十六块废铁、七两朱砂、一滴自己的血,熬了三天三夜,瞎蒙出来的。”
    吴斤两怔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笑得前仰后合,震得岩缝簌簌落灰。
    “你……你蒙的……比真罗盘还准?!”
    师春没答。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阿三的脑袋。麒麟阿三抖了抖耳朵,艰难站起,抖落一身泥浆,露出底下斑驳的赤金色鳞片——那鳞片缝隙间,竟已悄然渗出点点嫩绿新芽,如春草破土。
    “走。”师春转身,率先踏入岩缝尽头的幽暗,“极渊没填平,只是被挪了个地方。”
    “挪哪儿了?”吴斤两挣扎起身,扶着肖省。
    师春脚步未停,声音融进渐亮的天光里:
    “挪到了他们的眼睛里。”
    身后,岩缝轰然闭合,如巨兽合唇。而前方,黑暗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缓缓亮起,如同沉睡万年的瞳孔,终于,睁开了第一条缝隙。